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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最强组合的对决

    1995年5月6日,星期六,决赛前夜,印第安纳波利斯市区某酒店。

    

    空气里是中央空调单调的嗡鸣,混合着地毯陈旧的、被无数次清洁剂冲刷后残留的化学气味。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米黄色提花窗帘的缝隙,在墙壁上切割出光怪陆离的色块。偶尔有汽车驶过湿漉漉街道的声音,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唰”的一声,短暂而清晰。

    

    酒店的小型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战术分析室。一台笨重的索尼Trinitron多制式彩色电视机摆在推车上,屏幕闪烁着雪花,正连接着一台发出低沉运转声的松下NV-HD635 VHS录像机。桌子上摊开着几份用点阵打印机打出的、带着明显色带褪色痕迹的技术统计,旁边散落着几只一次性泡沫咖啡杯,杯沿残留着干涸的褐色印迹。

    

    贝利教练穿着皱巴巴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白板笔,站在一块移动白板前,白板上已经画满了潦草的跑位线路和圆圈三角标记。

    

    艾弗森斜靠在椅子里,脚架在另一张空椅子上,白色的锐步Question Mid鞋底对着天花板,他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不全在这里。贾马尔·威尔金斯(24号)和克里斯·哈里森(33号)坐得笔直,盯着电视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是皮克斯基尔高中半决赛的最后一个回合。D·J·布朗(11号)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用的是从酒店前台顺来的廉价圆珠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森重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罐冰镇的可口可乐,铝罐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滴在铺着暗红色化纤地毯的地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落在窗外远处一家百事达(Blockbuster) 录像带租赁店的霓虹招牌上,蓝黄相间的灯光在夜空中很醒目。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将眼前录像带上模糊的九十年代高中比赛画面,与他记忆中那些清晰的NBA赛场片段——那些属于成年后的、技术成熟的、在最高篮球殿堂征战多年的埃尔顿·布兰德和拉马尔·奥多姆——进行着比对、重叠、分析。

    

    录像画面再次播放。一个敦实、肩宽背厚、梳着简洁短寸发型的年轻人(埃尔顿·布兰德,42号),在低位稳稳接球。他背对防守者(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白人中锋),扎实地运了一下球,背部发力向后靠,脚步不见得多快,但每一步都极其扎实,挤占着空间。然后,他一个迅捷的半转身,小勾手——篮球旋转着,打板入网。动作朴实无华,却高效得可怕。另一个身材颀长、动作如丝绸般顺滑、留着飘逸长发的高个子前锋(拉马尔·奥多姆,7号),在高位接球。他面对防守,一个投篮假动作点飞对手,然后像控卫一样压低重心,交叉步突破,三大步杀入篮下,面对补防,轻松地一个高抛,球越过防守者指尖,空心入网。下一个镜头,奥多姆抢下后场篮板,自己持球推进,一条龙杀到前场,在防守球员的干扰下,用一个写意的不看人传球,将球送到空切的队友手中,上篮得分。

    

    “都看清楚了吗?”贝利教练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奥多姆传球出手的瞬间,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埃尔顿·布兰德,四号位,但经常打到五号位。力量极其出色,下盘稳如磐石,低位脚步扎实,左右手都能完成终结,有一手稳定的中距离,篮板嗅觉敏锐,特别是进攻篮板。他不是那种飞天遁地的类型,但他的卡位、预判和连续起跳能力,会让我们在篮板球上吃尽苦头。”

    

    他换了一支蓝色的笔,在布兰德的名字旁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拉马尔·奥多姆,场上位置模糊,可以从三号位打到五号位。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核心和发动机。拥有接近后卫的控球技术和传球视野,能投三分,能突破,能在低位背打,篮板能力同样出色。他最大的威胁是他的全面性和创造进攻的能力。他能从任何位置发起进攻,也能为任何位置的队友创造机会。防守他,不能给他任何轻松处理球的空间,必须给他身体对抗,迫使他失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哈里森和威尔金斯:“克里斯,贾马尔,你们两个,可能会轮流对位奥多姆。记住,贴紧他,用你们的身体给他压力,不要让他舒服地运球和观察。他的传球很刁钻,注意力要高度集中,切断他的传球路线。”

    

    他又看向森重宽:“K,你需要对付布兰德。他的力量会是你目前遇到最强的对手。卡位,卡位,还是卡位!绝不能让他轻易要到深位。如果他接球,干扰他的下球,迫使他用不习惯的方式终结。必要的时候……”贝利教练看向哈里森,“克里斯,你要随时准备协防。但要注意奥多姆的空切和外线。”

    

    最后,他看向艾弗森:“AI,奥多姆可能会在某些时段换防你。利用你的速度,攻击他。如果他主防你,就坚决突破。其他人,注意空切和拉开空间,抓住他们协防漏出的机会。皮克斯基尔的整体性不如我们,他们更多依靠布兰德的硬解和奥多姆的创造力,但防守端,他们的轮转有时会出现问题。我们要把球运转起来,找到最好的机会。”

    

    会议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录像机发出低微的电流声。窗外,一辆福特维多利亚皇冠出租车按响了喇叭,声音有些刺耳。

    

    “教练。”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看去,是森重宽。他放下了手中的可乐罐,罐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两个名字上,眼神有些复杂,那是一种超越了他这个年龄、甚至超越了这场高中决赛本身的深邃。

    

    贝利教练挑了挑眉:“K,你说。”

    

    艾弗森也放下了架着的脚,转过椅子,看向森重宽。其他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森重宽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那些“超前”的认知,听起来像是基于录像分析和直觉的判断,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埃尔顿·布兰德,”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的优势,教练说得很对,力量,低位,篮板。但我觉得……他的弱点,可能在于他的绝对高度和防守范围。” 森重宽的记忆中,浮现出那个在NBA以稳定著称的“船长”布兰德,他是一位出色的低位得分手和篮板手,但在防守端,受限于臂展和移动速度,他并非顶级的护框者和换防者。“他擅长顶防和篮板卡位,但如果把他拉出禁区,或者用速度冲击他,他的防守效果可能会下降。我们可以尝试让AI,或者威尔金斯,多去打和他的挡拆,把他调动到外围。”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白板上奥多姆的名字,眼神更加凝重。“拉马尔·奥多姆……他很全面,非常全面。几乎可以在场上做所有事情。这让他很难被针对,但可能……也是一个突破口。”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D·J·布朗停下了记录的笔。威尔金斯和哈里森交换了一个眼神。

    

    “突破口?”贝利教练向前走了一步,红色白板笔在指尖转动。

    

    “嗯。”森重宽点头,他脑海中闪过那个天赋异禀却命运多舛的“左手魔术师”,那个才华横溢却偶尔会注意力不集中的全能前锋。“他的全面性,建立在他出色的球感和身体条件上。但正因为什么都能做,有时候……他的选择可能会变得犹豫,或者……过于追求华丽的传球。他的失误控制,可能不会像他的优点那么突出。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他持球时,给予更强的压迫,迫使他做出高难度的、容易失误的传球。我们的防守轮转要更快,更具侵略性,尝试去抢断那些冒险的传球线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他的投篮……很全面,但可能不够稳定。特别是外线三分。我们可以适当放他一步,重点防他的突破和策应,诱使他去投那些他并非最有把握的远投。”

    

    森重宽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分析,尤其是对奥多姆“选择可能犹豫”、“失误控制”、“投篮稳定性”的判断,与贝利教练基于现有录像得出的“全面、难以防守”的结论,角度有所不同,但听起来……却意外地有说服力,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笃定。

    

    艾弗森盯着森重宽,歪了歪头,突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嘿,K,你什么时候变成球探了?说得头头是道。”

    

    森重宽没有笑,只是平静地回视他:“看录像,猜的。”

    

    贝利教练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他来回踱了几步,白板笔无意识地在掌心敲打着。森重宽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路中的某个盲区。他过于关注对手的“能做什么”,而森重宽则指出了对手“可能做不好什么”以及“如何针对”。

    

    “有道理……”贝利教练喃喃道,他走回白板前,拿起板擦,将之前的一些标记擦掉,重新画了起来。“把布兰德拉出来,攻击他移动相对慢的弱点。对奥多姆,施压,迫使他犯错,放投防突……克里斯,贾马尔,K说的你们听到了?防守奥多姆时,要更凶狠,给他身体接触,但放他一步,主防突破和传球路线!阿伦,如果奥多姆防你,坚决打!其他人,随时准备抢断反击!”

    

    他的思路被打开了,语速加快:“还有篮板!布兰德和奥多姆都是篮板好手,特别是进攻篮板!我们必须所有人一起卡位,保护好后场篮板,然后第一时间发动反击!用我们的速度拖垮他们!”

    

    新的战术思路在小小的会议室里逐渐成型,变得更加立体,也更具针对性。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而屋内的灯光下,一群年轻人,正在为明天的最终决战,勾勒着胜利的蓝图。森重宽听着教练的部署,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他知道,明天的对手,是未来在NBA都闯出名堂的球星。但在这里,在这个1995年的春天,在这个高中联赛的决赛舞台上,胜负,还未可知。

    

    1995年5月7日,星期日,晴。

    

    RCA穹顶体育馆,从未如此喧嚣。空气中弥漫着终极一战前的浓烈硝烟味,混合着爆米花的甜腻、热狗的油脂香和六万人聚集产生的、近乎实质的热浪。穹顶的每一盏灯都亮如白昼,将中央那块枫木地板映照得如同角斗场。

    

    看台的颜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分明,却又更加混乱。贝瑟尔的深蓝占据了东边和南边的大片区域,那条“28-0·传奇继续”的横幅旁,又多了一条更加巨大的——“ONE MORE! 29-0! NATIONAL CHAMPION!”(再赢一场!29-0!全国冠军!)。领头呼喊的拉丁裔男孩嗓子已经彻底沙哑,只能奋力挥舞着旗帜,但他身后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穿着洗白公牛球衣的父亲,今天特意给儿子也套上了一件小小的、同样洗得发白的查尔斯·巴克利太阳队34号复古球衣,父子俩的脸都因为激动而涨红。人群中,甚至出现了不少自制标语,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日文的“加油”和“必胜”。

    

    皮克斯基尔高中的支持者则聚集在北看台,他们穿着代表学校的深绿色与白色相间的T恤或运动衫,声势同样浩大。许多来自纽约的球迷带着特有的街头气息,宽大的牛仔裤,印着夸张图案的T恤,棒球帽歪戴着,他们不像弗吉尼亚球迷那样有组织地呼喊口号,而是用更即兴的、夹杂着俚语和口哨的呐喊来助威。几个梳着脏辫、戴着硕大金耳环的年轻女孩,正用力敲打着带来的塑料加油棒,发出整齐的“砰砰”声。

    

    中立看台早已被填满。球探和大学教练的席位区域,人数比半决赛时又多了近三成。沙舍夫斯基今天换了一条深红色领带,显得更加严肃。迪恩·史密斯膝盖上的报告换成了皮克斯基尔高中的,他用那支金笔,在“Odo Lar”的名字下,画了两道横线。里克·皮蒂诺终于安静地坐着,但手指在膝盖上快速地、无意识地敲击着。森林狼的秃顶球探主管旁边,今天多了几个人,看装束像是其他NBA球队的同行,他们正低声交谈,目光不断在热身的两队球员身上逡巡。

    

    热身环节,气氛已然不同。

    

    森重宽在练习篮下的左右手勾手。他的动作稳定而扎实,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他能感觉到,来自对面半场的两道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一道来自那个敦实如坦克的42号,埃尔顿·布兰德。布兰德的热身很简单,主要是中距离跳投和篮下的脚步练习,他的动作和他的身材一样,扎实,稳重,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另一道目光,则来自那个身形颀长、动作行云流水的7号,拉马尔·奥多姆。奥多姆的热身内容要丰富得多,他时而投几个三分,时而秀一下背后运球突破上篮,时而又和队友玩个空接,脸上总带着一种轻松慵懒的笑意,仿佛这不是全国决赛,而是一场街头的表演赛。但森重宽能看出,在那份轻松之下,是绝对的自信心和对身体的完美掌控。

    

    艾弗森在练习他的招牌 crossover 和急停跳投,动作快如鬼魅。他能感觉到奥多姆偶尔飘过来的、带着审视和好奇的目光。两个天才后卫之间的无形较量,在热身时已悄然开始。

    

    晚上八点整,决赛哨响。

    

    跳球。森重宽对位布兰德。布兰德比森重宽略矮,但肩宽和厚度惊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厚重的墙。他的起跳高度一般,但时机把握极好。裁判抛球,森重宽凭借更好的弹跳将球拨给艾弗森,但布兰德在落地瞬间立刻用身体卡住了森重宽,阻止他第一时间快下,展示了出色的卡位意识。

    

    贝瑟尔第一攻,艾弗森运球过半场,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观察防守。奥多姆并没有主防艾弗森,而是对上了威尔金斯。防守艾弗森的是皮克斯基尔一个速度很快的小个子后卫。

    

    艾弗森示意拉开,他要单打。连续的胯下运球,节奏变幻,突然一个大幅度的体前变向,接加速!一步就过掉了防守者半个身位,杀入罚球线。就在这时,原本在弱侧防守威尔金斯的奥多姆,如同鬼魅般收缩协防过来,他的步幅大,横移快,瞬间就堵在了艾弗森的突破路线上,长臂张开,完全罩住了艾弗森的出手空间。

    

    艾弗森没有硬闯,他跳起,在空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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