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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个人的战斗

肉太紧张了,”队医低声说,“下半场要控制时间。”

    森重宽没有回答。他看向白板,但视线穿过了那些线条和箭头,看向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我们还有下半场。”汤普森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只差9分,几个回合就能追回来。”

    更衣室里仍然沉默。一个球员咳嗽了一声,声音在墙壁间回荡。

    汤普森放下记号笔,环视着他的球员们。“听着,我知道你们习惯了有AI在场上。我也习惯了。但今晚他不在,我们还是要打比赛。我们是乔治城惊叹队,不是阿伦·艾弗森队。”

    “可是教练,”威廉姆斯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没有他,我们不知道怎么赢球。”

    这句话说出来了,更衣室里的某种东西破碎了。那是长久以来被胜利和天赋掩盖的真相:这支球队习惯了依赖天才,当天才缺席时,他们忘记了自己也会打球。

    汤普森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他想起了十年前,想起了帕特里克·尤因离开后的那个赛季,想起了重建的艰辛。

    “那就今晚学会。”最后,汤普森只说了这么一句。

    下半场开始前,艾弗森走到球员通道口,用左手拍了拍每个队友的后背。轮到森重宽时,他停了一下。

    “别想着我的份,”艾弗森说,“打你的篮球。”

    森重宽点头,踏上球场。

    第三节,森重宽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迷茫或疲惫,而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决心。第一次进攻,他在低位要球,面对双人包夹,没有强打,而是将球分给外线的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空位三分,没进。

    但森重宽没有表现出失望。他冲向篮筐,在两人头顶抢下进攻篮板,强硬补篮命中,还要到犯规。

    加罚命中,分差缩小到6分。

    下一个回合,乔治城防守成功,森重宽在快攻中跟进,接到传球,隔着对方中锋完成暴扣。篮架在摇晃,全场瞬间安静。

    37:41,只差4分。

    普罗维登斯叫了暂停。他们的教练在场边怒吼,球员们聚在一起,神色严肃。

    比赛继续,普罗维登斯调整策略,开始对森重宽进行半包夹。但这一次,森重宽阅读了防守,及时出球。乔治城的其他球员终于开始得分了——一次中投,一次上篮,分差始终保持在4到6分之间。

    第三节还剩3分钟时,森重宽在防守端送出一记大帽,球直接扇到观众席第三排。他落地时怒吼,拳头紧握。乔治城的替补席沸腾了,连艾弗森都站了起来,用左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但透支的代价正在累积。

    第三节最后一攻,森重宽在低位要球,转身,假动作,再转身,后仰跳投。球进,但落地时,他皱了皱眉,摸了摸自己的左小腿。

    三节结束,55:59。森重宽单节得到12分,乔治城这节赢了对手5分。

    第四节开始前,队医在检查森重宽的小腿。“肌肉太紧了,需要休息。”

    “我能打。”森重宽说。

    汤普森看着记分牌,又看着森重宽。“两分钟,”他说,“我给你两分钟休息。”

    森重宽想争辩,但汤普森已经做出了换人决定。开场两分钟,森重宽坐在替补席上,用冰袋敷着小腿。他紧紧盯着球场,身体前倾,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

    这两分钟,成了比赛的转折点。

    没有森重宽,乔治城的进攻再次瘫痪。而普罗维登斯抓住了机会,他们利用速度打快攻,连续命中两记三分,一次上篮,一次罚球。

    9:0的攻击波。

    分差回到13分。汤普森立刻换上了森重宽,但时机已经错过了。普罗维登斯的士气完全起来了,而乔治城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波攻击浇灭。

    更糟糕的是,森重宽的腿真的不听使唤了。他试图在低位要球,但转身速度明显下降。一次勾手,球短了,砸在前筐。一次强打,被三人包夹,球被切掉。

    防守端,他跟不上对方中锋的挡拆外弹,眼睁睁看着对手命中空位三分。

    比赛还剩6分钟,分差来到16分。汤普森又叫了暂停,但这次,球员们的眼神已经失去了光彩。他们看着教练,等待着指令,但那些指令仿佛在进入耳朵之前就消散了。

    森重宽坐在椅子上,用毛巾盖住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毛巾边缘滴落。队医在按摩他的小腿,但肌肉已经僵硬得像石头。

    “K,你得下场。”队医低声说。

    森重宽摇头,扯下毛巾。“不。”

    “你会受伤的。”

    “那又怎样?”

    他站起来,走回球场。腿部的疼痛让他轻微跛行,但他尽力掩饰。

    最后六分钟,成了某种悲壮的仪式。森重宽一次次在低位要球,一次次用身体强打。有的球进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的球没进,弹出很远。

    他不再传球,因为队友们已经不敢出手。球一到手,就像烫手山芋一样传回给他,仿佛在说:这是你的责任,你来做决定。

    但一个人的肩膀,能扛起多少重量?

    比赛还剩2分11秒,森重宽在争抢篮板时再次抱住球,三个对手围着他,试图将球夺走。他没有传球,只是用身体护住球,直到裁判的哨声响起——争球。

    跳球环节,森重宽奋力起跳,但疲惫的腿无法提供足够的爆发力。球被拨到普罗维登斯球员手中,他们快速推进,再次命中三分。

    77:62,分差15分。

    汤普森站起身,做出了换人的手势。威廉姆斯走到技术台前,等待着死球。

    森重宽看见了,他看向替补席,看向教练,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但汤普森只是摇头,指了指替补席。

    比赛继续进行,普罗维登斯控制着节奏,消耗时间。终于,在一次界外球时,死球出现了。

    威廉姆斯上场,走向森重宽。两人在边线附近相遇,威廉姆斯拍了拍森重宽的后背。

    “辛苦了。”

    森重宽没有回应,他慢慢走向替补席,脚步沉重。观众席上响起掌声——先是普罗维登斯的球迷,然后是零星的乔治城球迷,最后掌声连成一片。他们为这个战斗到最后的战士鼓掌。

    艾弗森站起身,用左手扶着森重宽坐下,递给他一瓶水。森重宽接过,没有喝,只是盯着球场,盯着记分牌。

    汤普森换上了全部替补,宣布放弃比赛。

    最后的2分钟,替补球员们在场上奔跑,比分还在变化,但已经无关紧要。艾弗森和森重宽并肩坐着,一个肩膀打着固定,一个小腿敷着冰袋。

    他们不知道比赛是是怎么结束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更衣室里的,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森重宽用毛巾盖着头,坐在角落里。他的小腿还在抽搐,膝盖也在疼,但比起身体,心里的疲惫更重。

    他知道,没有艾弗森,乔治城只是一支普通的强队,不是冠军级别的球队。而疯狂三月,需要的不是强队,是冠军球队。

    艾弗森走进来,用左手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走到森重宽面前时,他停下,用左手掀起毛巾。

    “看着我。”

    森重宽抬起头。

    “这不是你的错。”艾弗森说,声音很平静,“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输赢都是五个人的事。今天我们输了,是因为我们五个人没打好,不是因为少了谁。”

    “但如果我们有你……”

    “没有如果。”艾弗森打断他,“现实是,之后的两三场比赛我可能赶不了。现实是,你要带着这支球队往前走。你能做到吗?”

    森重宽看着艾弗森的眼睛,那里面有信任,有期待,有某种沉重的东西。

    “我能。”他说。

    “那就好。”艾弗森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真实,“现在,让我们想想怎么赢下一场。我们还有时间。”

    更衣室的门开了,汤普森教练走进来。他看着球员们,看了很久,然后说:

    “二月结束了。我们赢了该赢的,输了该输的。现在,忘掉二月,向前看。AI的伤,我们会想办法。球队的问题,我们会调整。但有一点不会变——我们是乔治城。我们不会因为少了谁就放弃,不会因为输了几场就认输。”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声音提高:“三月,是新的开始。大东联盟锦标赛,我们要赢。疯狂三月,我们要走得更远。能做到吗?”

    更衣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能。”

    是森重宽。他站起来,看着教练,看着队友,看着艾弗森。

    “我们能。”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坚定。

    其他队员也站起来,一个接一个:

    “能。”

    “能。”

    “能。”

    声音汇聚在一起,在更衣室里回荡。那声音不大,但有种力量,一种从绝望中生长出来的力量。

    更衣室散会后,森重宽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更衣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灯光还亮着,照在那些更衣柜上,照在战术板上,照在冰冷的地板上。

    二月结束了。带着艾弗森的伤病,带着未知的未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