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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香饵有毒,其钩为必

    山洞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名仙宗弟子已经没了声息,被蓝慕云随手处理掉,仿佛只是抹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拓跋燕停止了摆弄她的战利品,叶冰裳也放下了手中擦拭的长剑。

    两个女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男人身上。

    她们都在等。

    等他做出决定。

    是继续逃亡,还是另寻他法。

    蓝慕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二人,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好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山洞的每一个角落,“情报已经到手,猎物的位置也已明确。”

    “接下来,我们该去准备一下,布置我们自己的猎场了。”

    拓跋燕微微一愣,没太听懂:“猎场?我们不是应该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吗?”

    蓝慕云摇了摇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缓缓吐出了让两个女人都瞬间石化的话。

    “不。”

    “我们不走了。”

    “我们去,猎杀林风。”

    “你疯了?!”

    第一个跳起来的,是拓跋燕。

    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蓝慕云,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猎杀林风?你是不是打赢了一场,脑子就烧坏了?!”

    “他那是被我们偷袭才着了道!他身边还有三个心腹,而且他自己是缥缈仙宗的核心真传!这种人身上有多少保命的底牌,你知道吗?!”

    “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不赶紧跑路,还想着主动凑上去送死?我拓跋燕虽然喜欢打架,但我不是傻子!”

    她的反应,激烈而直接,完全是出于一个战士对危险最本能的判断。

    而叶冰裳,虽然没有像拓跋燕那样失态,但她的眉头,也紧紧地蹙了起来。

    她比拓跋燕更清楚,一个仙宗的真传弟子,到底有多么可怕。

    “拓跋燕说的没错。”

    叶冰裳的声音,清冷而凝重。

    “蓝慕云,你不能把修士的对决,想得简简单。”

    “林风虽然本命法宝受损,但他师尊赐予的护身符箓、替死傀儡、乃至某些激发潜能的禁术,绝对不止一两样。困兽犹斗,他现在虽然是丧家之犬,但也是最危险、最不计后果的时候。”

    “我们主动找上门,和自投罗网,没有任何区别。”

    她冷静地分析着,每一个字,都建立在对仙宗弟子底蕴的深刻了解之上。

    在她看来,蓝慕云的计划,就是一场豪赌。

    一场胜率趋近于零的疯狂豪赌。

    -

    面对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激烈反对,蓝慕云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或动摇。

    他只是静静地等她们说完。

    “说完了?”

    蓝慕云的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激烈的反对只是窗外的风声。

    “很好,那现在,听我说。”

    “我们来复盘一下,你们那条看似安全的‘跑路’计划,究竟通向何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空间上的绝路。”

    “林风手中有同心镜残片,能大致锁定我们的方位。只要我们还在黑风域,就等于是在一个巨大的牢笼里和猎犬玩捉迷藏。你们觉得,我们能跑多久?一天,还是三天?”

    “一个时时刻刻都悬在头顶的威胁,足以耗尽我们所有的心力。”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

    “第二,时间上的绝路。

    “就算我们侥幸逃出黑风域,然后呢?”

    “林风会带着这份奇耻大辱回到宗门。到那时,追杀令一下,整个修仙界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追杀我们的,不再是他一个重伤的真传,而是缥缈仙宗源源不断的执法队、是闲着没事的金丹长老、甚至是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

    “到那时,我们还有活路吗?”

    他的两个问题,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拓跋燕和叶冰裳的心头,让她们瞬间冷静,遍体生寒。

    是啊。

    逃,只是将死亡的宣判,稍微延期了而已。

    只要林风不死,只要消息传回去。

    等待他们的,将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无尽追杀。

    那是一条必死的绝路。

    -

    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蓝慕云知道,他已经亲手扼杀了她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毁灭之后,方能重建。

    现在,是时候,为她们指出那条唯一被荆棘与火焰覆盖的生路了。

    “所以,逃跑是死路一条。”

    他做出总结,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最终裁决。

    “唯一的生机,”蓝慕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冰冷的疯狂,“就是在他把消息传回去之前,在他还没有从这次的失败中回过神来之前——”

    “彻底打断他的脊梁,碾碎他的道心,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你们只看到了他‘困兽犹斗’的凶狠,却没看到他此刻‘身、器、心’三者皆伤的脆弱!”

    !蓝慕云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智慧”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身伤,法宝反噬,灵力亏空,这是他的‘体’不行了。”

    “器伤,同心镜破碎,最大的依仗已废,这是他的‘用’不行了。”

    “而最关键的,是心伤!”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视着两人。

    “他,堂堂缥缈仙宗大师兄,被我这个他眼里的‘魔头’,用他最看不起的手段,当众碾压!”

    “又被他一直视为禁脔的你,”他看了一眼叶冰裳,“当众拔剑,恩断义绝!”

    “他现在的心,已经被无边的屈辱、愤怒和不甘彻底烧坏了!他就像一头红了眼的疯牛,除了复仇,脑子里装不下任何东西!他的骄傲,他的自负,绝不允许他向宗门求援——因为那等于向所有人承认,他,林风,是个彻头彻-底的废物!”

    “一个被情绪绑架、失去了理智的敌人,就算他浑身挂满神器,也不过是一个会移动的活靶子罢了!”

    蓝慕云的分析,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林风此刻的心理状态,剖析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拓跋燕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叶冰裳的凤眸中,则充满了震惊。

    她发现,这个男人对人心的把握,已经达到了一种堪称恐怖的境界。他甚至比林风自己,都更了解林风!

    “可是就算他失去了理智,我们又该如何靠近他?如何让他踏入我们的陷阱?”

    叶冰裳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这,就要感谢我们那位‘识时务’的俘虏了。”

    蓝慕云笑了。

    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有些邪异。

    “他告诉我们,林风这个人,极度自负,又极度多疑。他一直怀疑宗门内有其他真传弟子在觊觎他的位置,想找机会将他取而代之。”

    “同时,他也无比渴望,能有一个机会,洗刷这次失败的耻辱,带着一份天大的功劳,风风光光地返回宗门。”

    “那么,我们就给他一个这样的机会。”

    蓝慕云摊开手,仿佛一个正在展示自己完美作品的艺术家。

    “我们要为他量身定做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复仇陷阱’。”

    “在这个陷阱里,他会发现一个‘勾结魔门,意图抢夺同心镜’的宗门内鬼。”

    “他会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失败的借口,找到了可以将功补过的天赐良机。”

    “他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要亲手抓住这个‘内鬼’,来证明自己依旧是那个算无遗策、英明神武的林师兄。”

    “我们,不需要用刀剑去逼他。”

    “我们只需要为他准备好一份他最渴望的香饵。”

    蓝慕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那枚钩子,就是他那颗,早已被骄傲与偏执所填满的心。”

    山洞中,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一次,拓跋燕和叶冰裳的脸上,不再是反对,而是一种混杂着惊悚、震撼与狂热的复杂神情。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便将人心玩弄于股掌的男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但,又太完美了!

    许久。

    叶冰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几个字。

    “我同意。”

    她看着蓝慕云,眼神复杂。

    “但是,我需要知道,具体要怎么做。”

    蓝慕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三人小队的指挥权,才真正、彻底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很简单。”

    他走到那堆战利品旁,从里面捡起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仙宗弟子令牌。

    “第一步,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买点东西。”

    “黑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