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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剑自九天落,人从凡尘来

    林珏的狂笑声,在空旷的听风谷中回荡,充满了扭曲的、即将大仇得报的无上快意。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单膝跪地,连抬起头都显得无比费力的男人。

    每一步,都像踩在拓跋燕的心上。

    “蓝慕云!不要……”

    拓跋燕目眦欲裂,她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赤红长刀,试图冲破三名剑侍的围困,但剑阵的力量连绵不绝,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将她死死地困在原地,每一次冲击,都只是徒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恶魔般的男人,走到了蓝慕云的面前。

    林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蓝慕云,那双因仇恨而赤红的眼眸里,充斥着猎物濒死的倒影。

    “魔头,”他压抑着狂喜,声音嘶哑,“你不是很能算计吗?”

    他用剑尖,轻轻挑起蓝慕云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迎向自己的目光。

    “怎么不笑了?你不是将我堂兄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现在呢?你的计谋呢?你的后手呢?”

    欣赏着蓝慕云那张毫无血色、因失血过多而眼眸涣散的脸,林珏的嘴角咧开一个病态而迷醉的弧度。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狗!”

    “哦,对了,还有她。”

    林珏的目光,又转向了被蓝慕云死死护在怀里的叶冰裳,眼神变得更加恶毒。

    “别担心,你不会孤单上路的。等我割下你的头颅,马上就会送这个叛徒下去陪你。黄泉路上,你们这对狗男女,正好做个伴!”

    他说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森白的剑身上,灵气流转,吞吐着致命的寒芒。

    这一剑,他要将蓝慕云和叶冰裳的头颅,一同斩下!

    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来告慰堂兄的在天之灵!

    “蓝慕云——!”

    拓跋燕发出绝望的嘶吼。

    蓝慕云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那在自己瞳孔中不断放大的、死亡的剑锋。

    剧痛与虚弱几乎要吞噬他的意识,但他的嘴角,却本能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导演,已经就位。

    演员,已经就位。

    现在,只等最后一位主角,登场了。

    就在林珏手中长剑即将挥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毫无征兆地。

    风,停了。

    前一刻还在谷中呼啸盘旋的狂风,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戛然而止。

    紧接着。

    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冰寒,如同自九幽深处升起的寒潮,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咔!咔嚓!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冰晶在凝结。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正在疯狂进攻的剑侍,还是在绝望中挣扎的拓跋燕,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动弹不得。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寒意,彻底冻结!

    “这……这是怎么回事?!”

    唯一还能勉强转动眼珠的林珏,脸上那得意的狞笑,还未散去,便已凝固成了一副惊骇欲绝的表情。

    他感觉到,一股纯粹到不含丝毫杂质,也冰冷到不含任何情感的剑意,如同一座巍峨的雪山,从九天之上,轰然压下!

    在这股剑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五行绝踪剑阵”,就像是孩童的沙堡,脆弱得可笑。

    那股剑意是如此的孤高,如此的冷寂,仿佛自亘古便存在,俯瞰着人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却不为所动。

    它,不属于凡尘!

    “谁?!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林珏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咆哮,试图用声音来驱散心中那股不断蔓延的恐惧。

    回答他的,是一道剑光。

    一道划破天际、快到极致的白色剑光。

    它并非从任何方向射来,更像是直接在虚空中诞生,出现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理所当然。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它只是……快。

    快到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神识的捕捉极限!

    快到林珏的视网膜刚刚捕捉到那一抹残影,大脑甚至来不及解析出“危险”这个念头。

    噗。

    一声轻微得仿佛泡沫破裂的声音。

    林珏只觉得右臂一凉。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为惊悚的一幕。

    他那条紧握着长剑、即将斩下蓝慕云头颅的右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

    -

    断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断口处向上蔓延,瞬间便将他那条断臂,连同手中的长剑,一同冻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紧接着。

    啪!

    冰雕在半空中,碎裂成了亿万点璀璨的冰尘,随风消散。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啊——!!!”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席卷了林珏的大脑。

    他抱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狼狈地向后跌倒。

    而直到此刻,在场的所有人,才终于从那股恐怖的剑意威压中,挣脱出来。

    他们无不骇然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剑!

    仅仅只是一道剑光,就废掉了一名结丹修士!

    这……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强者?!

    众人循着那股还未完全消散的剑意来源,骇然抬头望去。

    只见在战场的中央,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素白劲装的女子。

    她的身形高挑而利落,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布带束在脑后。

    -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喜,没有怒,没有哀,没有乐。

    就像一座用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最完美的人像。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剑身古朴无华,剑鞘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斑驳的岁月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一件从古墓中随意挖出的陪葬品。

    但,没有一个人,敢小看这柄剑,更不敢小看这个握剑的女人。

    因为,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赫然也是……结丹期!

    “又一个结丹期?!”

    一名剑侍忍不住失声惊呼。

    “不……不对!”团队中那名仅存理智的陈师兄,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她的金丹……和我们不一样!”

    同为金丹修士,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如果说,他们的金丹,是地上的一簇篝火。

    那么,眼前这个女人的金丹,便是天上那轮清冷孤高的……皓月!

    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女人出现了。

    但她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周围这些严阵以待的敌人,也没有去看那个在地上惨嚎的林珏。

    她那双冰冷得不含一丝情感的眸子,从始至终,都只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单膝跪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