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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没有感情的“世界”

    渡厄梭内,死寂仍在延续。

    叶冰裳走入静室后,那扇冰冷的石门,便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凝重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压抑。

    门内,无人知晓。

    苏媚儿等人脸上的担忧挥之不去,她们时而看看那扇紧闭的石门,时而又将求助似的目光投向蓝慕云,却发现他只是沉默地站在星图前,一言不发。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专注。

    他凝视着星图上“太上忘情天”那几个字,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仿佛之前叶冰裳那番决绝的话语,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但越是如此,苏媚儿等人心中就越是不安。

    她们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越是平静,便意味着,他心中的风暴,越是狂暴。

    终于,蓝慕云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都坐稳了。”

    话音未落,他单手结印,渡厄梭猛地一个加速,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在星图标注中,代表着无尽虚无的区域。

    飞梭穿过一层无形的、水波般的空间壁垒。

    下一刻,窗外的景象,变了。

    之前那点缀着无数星辰的深邃宇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白”。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目之所及,尽是这种苍茫而单调的白色。

    没有星辰,没有陨石,甚至没有光与暗的区别。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抽离了所有的色彩与物质,只剩下这令人发疯的、永恒的死白。

    寂静。

    一种比虚空更彻底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也就在进入这片白色虚空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渡厄梭的层层防护,直接作用在了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拓跋燕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捂着自己的胸口,那张总是洋溢着勃勃生机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痛苦与烦躁。

    “该死的!”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一拳,朝着身旁的舱壁砸了过去。

    以她如今的肉身力量,这一拳足以轰碎一座小山。

    然而,拳头落在舱壁上,却只发出了一声“噗”的、沉闷得可笑的声响,仿佛砸中的不是坚硬的金属,而是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我的力气……”

    拓跋燕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满是茫然。

    “我的战意……我的血……怎么感觉,都快要凉了?”

    她感觉自己体内那股永远在燃烧的、如同烈火般的战斗欲望,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冷却,浇熄。

    那种感觉,就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却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爪牙与凶性,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猫咪。

    对于将战斗视为生命的拓跋燕来说,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不止是她。

    另一侧,刚刚从昏迷中苏醒不久的龙清月,情况更加糟糕。

    她本就因为之前大战消耗过甚而元气大伤,此刻,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1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空气中充满了某种让她窒息的剧毒。

    在她身旁【生命之鼎】其上萦绕的翠绿色光华,也黯淡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

    “这里的法则……”

    龙清月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眼中却带着深深的骇然。

    “它在……否定‘生机’。”

    身为青帝血脉,生命之鼎的执掌者,她对生命力的感知远超常人。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个世界,憎恶一切形式的“生命力”。

    它就像一个绝对严苛的程序,任何跃动的、鲜活的、充满活力的事物,都会被它视为“异常”,并予以最严厉的压制。

    柳含烟和冷月的情况稍好一些,但她们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柳含烟感觉自己记忆中那些波澜壮阔的史诗,那些英雄人物的悲欢离合,此刻都变得像是一行行冰冷而枯燥的文字,再也无法让她产生任何情绪的共鸣。

    而冷月,她握着剑柄的手,第一次感觉不到那股与自己性命相交的、熟悉的冰冷杀意,她的剑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平静到让她感到陌生与恐惧。

    “公子,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催动着【智之鼎】的苏媚儿,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狐媚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蓝慕云回过头,看向她。

    “说。”

    “我们都猜错了。”

    苏媚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神魂深处传来的那股不适感,语速极快地说道:“这里的法则,它的目的,不是‘消灭’情感,也不是‘压制’力量。”

    “而是‘无效化’。”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向因为烦躁而不断踱步的拓跋燕。

    “拓跋姐姐的愤怒,依旧存在。但是在这里,愤怒这种情绪,无法再催生出更强的力量。它被‘无效化’了。”

    她又看向虚弱的龙清月。

    “清月妹妹的生命力,也依旧存在。但在这里,生命力无法再带来活力与恢复。它也被‘无效化’了。”

    苏媚儿顿了顿,用一个更精准的比喻,总结了自己的发现。

    “这里,就像一个绝对理性的程序世界。”

    “喜、怒、哀、乐、爱、恨、欲……所有这些我们赖以生存的情感,在这里,都被定义成了‘无意义的冗余代码’。”

    “它们可以存在,但它们所能引发的一切‘后续效果’,都被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强行屏蔽了。”

    “我们,就像是被拔掉了所有插头和线路的机器。核心还在,但已经无法对外界,产生任何有效的输出。”

    “这,就是叶姐姐所说的……地狱。”

    苏媚儿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一个让情感变得毫无意义的世界。

    对于一群将情感视为生命一部分的人来说,这确实,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有点意思。”

    蓝慕云听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恐惧,反而扬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也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一直平稳飞行的渡厄梭,速度开始急剧减慢,最终缓缓悬停,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前方的路,似乎已经到了尽头。

    “看来,飞梭是到不了了。”

    蓝慕云打开了舱门。

    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跟随着他,走出了渡厄梭,悬浮在了这片苍茫的白色虚空之中。

    而后,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只见在他们前方,那无尽的白色虚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白玉石桥。

    它横跨了整个虚空,一端连接着众人脚下的起点,另一端则隐没在浓郁的白雾深处,不知通往何方。

    整座桥,都散发着一股比周围环境更加浓郁、更加古老的“忘情”之意。

    而在那巨大的桥头,立着一块同样由白玉雕琢而成的、高达百丈的石碑。

    石碑之上,没有多余的纹饰,只用一种最古老、最冰冷的仙道文字,铭刻着三个大字。

    问心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