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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斩魔,还是斩心?

    “我,接受试炼。”

    当叶冰裳那清冷决绝的声音在死寂的锁心居内响起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拓跋燕的怒吼卡在了喉咙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苏媚儿眼中精光急闪,却一时间也想不出任何可以破局的言语。就连蓝慕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与掌控感的眼眸,也骤然收缩,其中翻涌起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心痛”的波澜。

    他看着她。

    看着那个明明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比世上任何神兵利刃都要笔直的女子。她用一种近乎自毁的骄傲,替他,替整个团队,接下了那个最恶毒、最无解的阳谋。

    她不愿成为他的负累。

    她选择,用自己的道,自己的心,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渺茫的、能让他得到【混沌青莲】的机会。

    凌虚子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而森然。他欣赏着眼前这出他亲手导演的、充满了挣扎与悲剧感的戏剧,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既如此,随我来吧。”

    他拂袖转身,那玄黑的星辰道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冷酷的弧线。

    ……

    太上莲池。

    这里是太上忘情天的核心禁地,亦是整个宗门法则之力最为浓郁纯粹的所在。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池塘,而是一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由纯粹的“道”构筑而成的镜面空间。空间广阔无垠,地面光洁如玉,倒映着天上那轮永恒不变的、散发着清冷光辉的孤月。

    -

    空间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青石莲台。莲台之上,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混沌雾气。

    而在池水中央,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色莲花,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莲花共有九品,每一片花瓣之上,都仿佛铭刻着一道天地初开时的玄奥纹路。它明明就在眼前,却又给人一种远在天边、不属于此世的疏离感。它周身环绕的混沌气息,与周围那纯粹、冰冷的忘情法则格格不入,却又以一种奇妙的平衡,共存于此。

    那,便是【混沌青莲】。

    此刻,莲台的四周,早已盘坐着密密麻麻的身影。上至宗门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下至各脉的核心真传,所有太上忘情天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那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没有好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异端般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他们不是来看一场热闹。

    他们是来见证一场审判,一场对“有情之道”的公开处刑。

    凌虚子带着众人,缓缓落在莲台之上,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目光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着蓝慕云和叶冰裳这两个即将被他玩弄于股掌的“凡人”。

    他缓缓抬起手,一柄通体剔透如冰、仿佛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三尺仙剑,自他掌心浮现。

    剑身之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能将人的神魂都彻底冻结的“忘情剑意”。

    “此乃‘忘情剑’。”

    凌虚子的声音,在寂静的莲池上空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它并非凡铁,而是由我宗历代祖师的道心孕育而成的法则之剑。它没有固定的目标,只会自动索敌,斩向持剑者心中……最深、最重、最无法割舍的那一道执念。”

    他将剑,递向叶冰裳,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师妹,握住它。”

    “用它,亲手斩了你心中那个因他而生的‘魔’。”

    “斩了它,你便能勘破虚妄,得证大道,从此道心圆满,海阔天空。这【混沌青莲】,也将由你亲自采摘。”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魔咒,充满了诱惑,却又包藏着最致命的毒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冰裳的身上。

    在试炼正式开始前,她的师妹凌霜,端着一杯清澈如水的“琼浆”,走到了她的面前。

    “师姐,这是宗门特意为您准备的‘静心神水’,能助您在试炼中,更好地摒除杂念,看清本心。”

    凌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叶冰裳此刻心乱如麻,并未多想,接过玉杯,一饮而尽。

    那神水入口冰凉,瞬间便化作一股寒气,沉入丹田,让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似乎真的平静了些许。

    她没有看到,凌霜在她饮下神水后,转身时,嘴角那一闪而逝的、阴冷的弧度。

    叶冰裳沉默着,缓缓伸出了手。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她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了她的识海!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整个神魂,都被扔进了一片无尽的、只有黑与白的冰原之中。

    所有温暖的、鲜活的记忆,都在这股剑意之下,被迅速地冻结、粉碎!

    凡人界里,他为她在灯会画下的那幅肖像;

    皇宫之内,他将她护在身后,对抗千军万马的身影;

    两界山上,他背着重伤的她,在妖兽嘶吼中艰难前行的脚步;

    锁心居中,他挡在她身前,从容不迫地对峙凌虚子的微笑……

    所有的一切,所有关于他的画面,都在这冰冷的剑意冲刷下,被强行打上了一个名为“心魔”的烙印,变得丑陋、扭曲、罪恶。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疯狂地呐喊:

    斩了他!

    斩了这道让你痛苦、让你沉沦、让你道心蒙尘的污秽!

    斩了他,你就能得到解脱!

    叶冰裳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她握紧了剑,那股冰寒之意,彻底掌控了她的身体。

    她缓缓地,转过身,望向那个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她的步伐,变得僵硬而机械,一步,一步,朝着他,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那颗正在被凌迟的心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绝美人偶。

    但她那双曾经清冷如月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无尽的挣扎、痛苦、与绝望。

    整个太上莲池,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凌虚子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拓跋燕的手,死死地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苏媚儿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无力”的茫然。

    终于。

    叶冰裳走到了蓝慕云的面前。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三尺。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忘情剑。

    剔透如冰的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冷弧线。

    下一瞬。

    剑尖,稳稳指向蓝慕云眉心。

    那股冰寒剑气,已经刺得他眉心生疼。

    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再往前一寸。

    只要一寸。

    这柄专斩执念的法则之剑,便会重创他的神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拉长。

    蓝慕云没有躲。

    他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有撑起。

    -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无尽痛苦所淹没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温柔,仿佛驱散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冰冷。

    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动手吧。”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接着。”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穿透了那层厚厚的、名为“忘情”的冰封,狠狠地,照进了叶冰裳那片早已荒芜的、黑暗的内心世界。

    她那如同人偶般僵硬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握着剑柄的那只手,那只从握住剑开始,就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无比剧烈的、无法抑制的……

    颤抖。

    那冰冷的剑尖,开始上下晃动,再也无法精准地锁定目标。

    一滴晶莹的、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那空洞的眼眶中,悄然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剑身之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白色的雾气。

    斩,还是不斩?

    她的道,她的心,她的爱人。

    在这一刻,被凌虚子,被这所谓的“太上忘情道”,被她自己,一同逼到了那万劫不复的、最终的悬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