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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颠凤倒凰,权倾天下

    西郊庄园的夜晚,静得可怕。

    严琳独坐窗前,望着窗外那一轮孤月。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中的桃树染成惨白。

    吕玲绮已在里间睡下,小姑娘今日受了惊吓,入睡时眼角还挂着泪珠。

    三天。

    卫信只给了她三天时间。

    “阿母,那个坏人还会来吗?”女儿睡前这样问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让严琳心如刀绞。

    她该怎么回答?告诉女儿,那个“坏人”将要成为她的新父亲?

    还是说,阿母为了救你,不得不委身于仇敌?

    严琳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十五岁那年,她嫁给吕布。

    那时她以为,这就是一生了。丈夫是当世虎将,女儿乖巧可爱,纵使天下纷乱,他们这个小家总还能保全。

    可乱世哪有安稳?

    董卓入京,吕布杀丁原投靠,她随吕布来到雒阳。住进温侯府那日,吕布意气风发。

    她看着那富丽堂皇的府邸,心中却隐隐不安。

    丁原待吕布不满,吕布说杀就杀。那董卓呢?若有一天会出事的。

    这不安很快应验。董卓暴虐,吕布渐渐不满。

    她劝他忍耐,吕布却说:“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

    终于,吕布反了。那夜他披挂整齐,临行前对她说:“夫人等我回来。事成之后,你我共享富贵。”

    她等来的,却是兵败的消息,以及卫信的大军。

    “奉先将军。”严琳喃喃自语,“若你知道我委身他人,会怎么想?”

    她想象着吕布得知消息后的反应,以他的性子,必定暴怒如雷,恨不得将卫信碎尸万段。

    可然后呢?他会原谅她吗?还是会觉得她不知廉耻,不配为吕家妇?

    “可你若真在乎我母女,为何不带着我们一起走?”她对着虚空发问,声音凄楚。

    “哪怕战死一处,也好过如今这般无助。”

    里间传来轻微的啜泣声。严琳急忙擦干眼泪,走进内室。

    吕玲绮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子颤斗着。

    严琳在床沿坐下,轻轻拍着女儿:“玲绮不怕,阿母在。”

    “阿母。”女儿从被子里探出头,泪眼汪汪。

    “我梦见父亲了。父亲骑着马,要来接我们,可是好多坏人挡着路。”

    严琳心中一痛,将女儿搂入怀中:“玲绮乖,父亲应该会回来的。”

    这话她说得毫无底气。吕布若真有心救她们,早该来了。

    如今过去月馀,音信全无,恐怕自身都难保。

    家眷多半是被抛弃了。

    “阿母,那个卫大将军他是不是要杀我们?”吕玲绮突然问。

    严琳一怔:“谁告诉你的?”

    “我听宫里人说的。”吕玲绮小声说。

    “她们说,叛臣家眷都要处死,阿母,我不想死。”

    看着女儿惊恐的眼神,严琳终于下定了决心。

    什么贞洁,什么廉耻,在女儿的生命面前,都不重要了。

    她可以死,但玲绮才九岁,她的人生还没开始。

    她要让女儿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玲绮不怕。”她柔声说。

    “卫大将军不会杀我们。他————他是好人,会保护我们的。”

    话说得违心,但她必须这么说。

    她要让女儿安心,也要让自己相信—一相信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第三日清晨,严琳早早起身。

    她让婢子备了热水,在浴桶中浸泡许久。水温刚好,花瓣浮在水面,香气氤盒。她细细擦拭身体每一寸肌肤,仿佛要洗去过去所有痕迹。

    铜镜中映出一张脸,依旧美艳。

    她拿起胭脂,轻轻涂抹,看着镜中人渐渐有了血色,又用黛笔描眉,用口脂点唇。最后,她打开妆奁,取出一支金步摇。

    她颤斗着手,将步摇插入发髻。金色的流苏垂下,在鬓边摇曳。

    “奉先。”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

    “对不住了。为了玲绮,我只能————”

    她说不下去,只是闭上眼,任由泪水冲花刚画好的妆容。

    重新梳洗,重新上妆。

    这一次,她不再流泪。

    穿戴整齐,她走到里间。

    吕玲绮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

    “阿母今天真好看。”小姑娘说。

    严琳蹲下身,抚摸着女儿的脸:“玲绮,阿母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这里,听话。”

    “阿母要去哪里?”

    “去见卫大将军。”严琳努力让声音平稳。

    “他会帮我们脱离责罚。”

    吕玲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阿母快点回来。”

    严琳最后抱了抱女儿,转身走出房间。

    每一步都沉重,但她没有回头。

    庭院中,马车已经备好。管事掀开车帘,低声道:“夫人,请。”

    严琳登上马车。

    车厢内很宽,铺着锦垫。

    她坐定,车帘落下,将外界隔绝。

    马车缓缓驶出庄园。

    通过车帘缝隙,她看到高墙在后退去,看到道路两旁的桃树在春风中摇曳。

    这一去,便再不能回头了。

    大将军府,正堂。

    卫信正在听荀或汇报朝政。

    ——

    荀或手持竹简,声音清朗:“河东屯田已初见成效,春耕完成七成,三辅、河内粮仓充实,已调拨五十万斛粮食入京。”

    “善。”卫信点头。

    “流民安置如何?”

    “河南尹已安置流民五万馀户,分发农具、种子,免赋三年。另有万馀壮丁,已编入屯田兵,闲时耕作,战时为兵。”荀或顿了顿。

    “只是朝廷开支日增,国库恐难支撑。”

    “我会另择他法。”

    卫信正要开口,堂外传来禀报:“大将军,严夫人到了。”

    荀彧识趣地起身:“或先告退。”

    卫信摆手。

    严琳被引入堂中。

    她今日刻意打扮过,一身淡紫深衣,外罩鹅黄半臂,发髻高挽,插着那支金步摇。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中的忐忑。

    入堂后,她微微一怔,随即低眉敛衽:“妾身严氏,拜见大将军。”

    “夫人请起。”卫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夫人考虑好了?”卫信开门见山。

    严琳身子一颤,咬了咬唇,低声道:“妾身愿伺奉大将军。只求大将军善待玲绮。”

    严氏说得很艰难,她低着头,不敢看卫信,那目光让她感到羞耻。

    卫信却笑了:“夫人深明大义。放心,吕姑娘我会好生安置,请名师教她读书,将来许个好人家。”

    也或许,许给自己也说不准。

    他起身,走到严琳身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严琳被迫仰头,与他对视。那双眼睛清澈却冰冷,让她不寒而栗。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府中人了。”卫信缓缓道。

    “吕布已经抛弃你,你改嫁合情合理。明白吗?”

    严琳点头,泪水在眼框中打转。

    “很好。”卫信收回手,对门外道。

    “来人,给严夫人安排一处僻静院落,拨四个婢女伺候。吕姑娘那边,也加派两个婢子,好生照看。”

    “唯。”是从躬身。

    严琳被带了下去。

    不过卫信此刻尚没有心思品尝美人。

    今日是五日一朝的大朝会,百官齐聚。

    自卫信掌权后,朝会已不再是走过场,而是真正议政的场合。

    今日议题,是关东诸候的封赏。

    “袁绍表奏,请封乡侯,领冀州牧。”尚书令蔡邕念着奏表。

    “曹操表奏,请封费亭侯,领充州牧。孙坚表奏,请封乌程侯,领长沙太守。”

    一个个名字念出,皆是拥兵自重的诸候。

    王允出列:“大将军,这些人都想借朝廷之名,行割据之实。不可轻许。”

    卫信却道:“许。”

    众臣愕然。

    “不仅要许,还要大加封赏。”卫信缓缓道。

    满朝臣子倒吸凉气。

    给了这些人官位,岂不是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割据?

    “大将军!”黄琬急道。

    “此非养虎为患?”

    卫信笑了:“正是要养虎,让他们相斗。”

    他起身,走到御阶前,环视群臣:“关东诸候,名为汉臣,实为割据。我们不给名分,他们就不割据了吗?

    不,他们照样拥兵自重。既然如此,不如给足名分,让他们互相制衡。”

    “袁绍得车骑将军,必生骄矜之心,公孙瓒能服?曹操得镇东将军,兖州士族能服?孙坚得破虏将军,刘表能容?他们要争的,不再是朝廷名分,而是彼此的地盘、兵马。”

    贾诩接口:“大将军高见。此乃驱虎吞狼之计。待他们两败俱伤,朝廷再以天子诏令讨不臣,名正言顺,事半功倍。”

    众臣恍然,纷纷拜服:“大将军深谋远虑!”

    珠帘后,何太后静静听着。她不懂这些权谋,但看着卫信在朝堂上挥洒自如,群臣俯首,心中竟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确实有掌控天下的能力。

    而她,只要依附于他,就能保住现在的地位,保住妹妹。

    何家已经复灭,现在唯有两个女人苟延残喘。

    或许,这就是命吧。

    朝会散后,卫信独留典韦。

    “典韦,有件事要你去办。”卫信的声音很低。

    “大将军吩咐。”

    “陛下春秋正盛,该习骑射了。”卫信缓缓道。

    “你是宿卫统领,多护着陛下狩猎。记住,要让陛下多练骑术,不能荒废武功。”

    典韦愣了一下。

    陛下习骑射,这不是好事吗?可看大将军的神色。

    他忽然明白了。

    刘协现在年纪还小,身边都是卫信的人,自然没法威胁到卫信。

    不过嘛,毕竟是皇帝仍有威胁。

    卫信还是盘算,得给刘协整成阉人,制造个机会将其意志摧毁,生不了孩子的皇帝,永远都将是傀儡————

    “末将,明白。”典韦沉声道。

    “明白就好。”卫信拍拍他的肩。

    “做得干净些,要象意外。”

    “唯。”

    当日,雒阳西郊猎场。

    刘协骑着一匹温顺的小马,在侍卫簇拥下练习骑射。

    他很喜欢这种活动,在宫中整日读书习礼,被人监视,闷得慌。只有骑马时,才能感受到一丝自由。

    典韦亲自护卫在侧。

    这位巨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后跟随。

    “陛下,前日有鹿。”典韦指着前方树林。

    刘协兴奋地策马向前。侍卫们紧随其后。

    树林中道路崎岖,树枝低垂。

    刘协正追逐一只野兔,忽听座下马匹一声嘶鸣,前蹄踏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浅坑。

    “啊!”刘协惊呼,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他落地的位置,正好有几块尖锐的石头。

    典韦“大惊失色”,飞身下马扑救,却迟了一步。

    刘协下半身重重摔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陛下!”侍卫们慌忙围上。

    只见刘协胯下衣袍已渗出血迹,脸色惨白如纸,疼得几乎晕厥。

    “快!传太医!”典韦怒吼。

    “护送陛下回宫!”

    长乐宫偏殿,太医令颤斗着禀报:“陛下陛下伤及元根,虽性命无碍,但今后恐难有子嗣。”

    何太后手中的茶盏“啪”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

    “臣————臣已尽力————”太医令伏地不敢抬头。

    珠帘后,何太后瘫坐在榻上,面无血色。

    虽然何后和刘协有杀母之仇,但她还是觉得惊讶,灵帝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若不能生育,汉室血脉岂不是————

    嘶。

    这真的是意外吗?

    殿外传来脚步声。

    “此事不得传出,否则你必死无疑。”

    “臣万死不敢!”

    卫信走入,挥手让太医令退下。

    “太后节哀。”他声音平静。

    “节哀?”何太后掀开珠帘。

    “陛下怎么会,怎么会————”

    “骑马射猎意外难免。”卫信淡淡道。

    “所幸陛下性命无忧。至于子嗣。”他顿了顿。

    “日后可从宗室过继更年轻的。”

    “如此,太后不就可以一直垂帘听政了吗?”

    这话说得轻巧,何太后却听出了言外之意,没有亲生儿子的皇帝,永远只能当傀儡。

    然后成年的皇帝就会暴毙身亡,更年幼的小皇帝上位,权臣继续控制朝政。

    她看着卫信,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她声音发抖。

    “是卫郎做的?”

    卫信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何太后跟跄后退,跌坐榻上。她早该想到的,卫信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留下隐患?

    只是没想到,他下手如此狠绝。

    “为什么?”她喃喃:“陛下他还是个孩子?”

    “正因他是孩子,才容易有意外。”

    “再说了,陛下对太后的憎恨,您不明白吗?”

    “等到他长大了,太后没有好结局的。”卫信走到她身前,俯身低语。

    “太后放心,陛下依旧是陛下,您依旧是太后。

    “臣依旧是臣,此事改变不了任何局面。”

    何太后闭上眼,长叹一声。

    卫信说的也对,在这乱世中,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要么成为强者的玩物,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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