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入窗棂,落在紫檀木书案上。
卫信刚批完一卷关于河东盐政的奏疏,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三河的盐铁已经控制住。
这是卫家的基本盘,大本营迁往雒阳后,对司隶地区的掌控也在加强,唯一掌控力还不足的是三辅,当月,卫信派遣吴匡、吴懿、吴班三个姻亲家族的人升任为京兆、扶风、冯翊三郡的都尉,并由钟繇持节巡视关西。
实则是趁机加强了对关西的控制。
有了血族宗亲的增益,卫信也不担心吴氏家族会背叛。
荀氏么,到时候也要找机会纳了大名女荀采,加强和荀氏家族的合作。
只要是沾了姻亲关系,其他家族的人就会受制于血族宗亲的限制不会背叛,这就是卫信敢于用这些妻族中人的底气。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杜秀娘端着一盏新沏的茶汤进来。
她今目穿了一身浅青色襦裙,腰间束着鹅黄丝绦,更衬得身段玲胧有致。
行走间裙裾轻摆,那圆润饱满的臀儿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弧线完美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美玉。
卫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他自认见过不少美人。
何太后的成熟妩媚,何依的清纯可人,严氏的丰腴美艳,各有千秋。
但如杜秀娘这般,身段比例恰到好处的则不多,尤其那臀形曲线,多一分则显丰腴,少一分则嫌清瘦,美的让人无法移目。
杜秀娘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俯身时领口微松,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似乎察觉到卫信的目光,脸颊微红:“大将军请用茶。”
“恩。”卫信收回目光,端起茶盏。
茶汤温度正好,清香扑鼻。
杜秀娘正要退下,卫信忽然开口:“秀娘在府中可还习惯?”
“谢大将军关心,一切都好。”杜秀娘垂首答道,声音轻柔。
“那就好。”卫信啜了一口茶。
“下去吧。”
“唯。”
杜秀娘转身离去,那动人的曲线再次在卫信视野中摇曳。
直到房门轻轻合上,他才收回目光,摇头失笑。
美色当前,确实容易分心。
但咱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沉溺于此!
正想着,门外传来荀彧的声音:“大将军,荀或求见。”
“进来。”
荀或推门而入,文士头戴进贤冠,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自入大将军府以来,他的才能得以施展,自然是面带喜色。
“文若来了。”卫信示意他坐下。
“看你这气色,近来倒是安泰啊。”
荀或拱手笑道:“全赖大将军信重。倒是大将军,朝中政务系于一身,司隶百废待兴,还能如此从容,或佩服。”
“从容?”卫信摇头。
“不过是强作镇定罢了。天下未定,何谈从容?”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十三州舆图》前,手指划过图上山川:“凉州的马腾、韩遂还在作乱,虽是小患,却牵制着关中兵力。南边益州刘焉、荆州刘表互相上表,指责对方僭用天子舆,意图谋反,中原更是乱成一锅粥—”
手指点在兖州、豫州一带:“袁绍在河北与公孙瓒对峙,曹操根基未稳,青州黄巾军此起彼伏,南阳的袁术与江东的孙坚联盟,一个凯觎豫州,一个要取荆州,这天下,离太平还远得很。”
荀或点头:“大将军所言极是。尤其荆州方面,最新军报传来,孙坚与刘表已经正式开战了。”
“哦?”卫信转过身。
“详细说说。”
“孙坚自董卓死后,兵锋直指襄阳。刘表麾下虽有蒯越、蔡瑁等人辅佐,但荆州军兵力薄弱,而孙坚部众皆是百战精兵,一路且战且败。听说襄阳外围防线已经崩溃,孙坚军离城墙不过三十里了。”
卫信沉吟片刻,摇头道:“襄阳没那么容易破。”
“大将军何以见得?”
“孙坚虽勇,但荆州富庶,当地豪族在襄阳经营日久,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更重要的是————”
卫信顿了顿。
“刘表得荆州士族支持,蒯氏、蔡氏、黄氏、庞氏,这些大族在荆州根深蒂固。孙坚一个外来户,想一口吞下荆州,没那么容易。”
荀或若有所思:“大将军的意思是,此战会陷入胶着?”
“至少不会速胜。”卫信走回书案后坐下。
“不过,这对我们倒是好事。”
他手指轻叩案几,眼中闪过精光:“文若,我有两个问题。第一,刘表一个外来人,如何在荆州立足?”
“听闻是蒯越、蔡瑁等荆州大族扶持。”荀或答道。
“刘表单骑入荆州,正是蒯越出谋,蔡瑁出兵,才助他平定宗贼,坐稳州牧之位。”
“第二。”卫信继续问。
“蔡瑁的妹妹,可曾与刘表联姻?”
荀或一怔,随即明白卫信所指:“听说有这个意思。蔡氏欲将其妹嫁与刘表为继室,以巩固联盟。但如今战事紧急,恐怕还没来得及操办婚事。”
“那就好。”卫信笑了。
把蔡夫人让给刘表一个老头,也太暴殄天物了。
荀彧收敛神色:“大将军的意思是...”
“上表给孙坚,加封荡寇将军,以刘表僭越为名,让他使劲儿打刘表。”
卫信淡淡道:“刘表那边,也要安抚。他不是指责孙坚擅起刀兵吗?朝廷就下诏申饬孙坚,但只停留在口头上,实际支持嘛————”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荀或却是懂了。
这是典型的“坐山观虎斗”,给两边都加官进爵,只给口头支持,让他们打得更凶,卫信坐收渔利。
“此外。”卫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荆州北部。
“荆州的精华在南阳郡。这里人口百万,沃野千里。如今南阳在袁术手中,但袁术此人志大才疏,守不住这块宝地。”
他转身,目光锐利:“趁着刘表、袁术、孙坚三方混战,我们要把南阳拿下来。”
“大将军要出兵?”荀或一惊。
“不必大动干戈。”卫信道。
“张济、张绣叔侄不是一直想立功吗?让他们率本部兵马,听从张辽号令,以讨伐不臣为名,进军南阳。记住,不要强攻,以招抚为主。南阳士民苦于战乱久矣,若有朝廷王师到来,必望风归附。”
荀或心算片刻:“张济部多是西凉旧部,善骑战,但不善攻城。若以招抚为主,倒是个好选择。只是粮草补给?”
“从河南尹调拨。”卫信早有谋划。
“告诉张济,拿下南阳后,我表他为南阳太守,张绣为都尉。但有一条,不得扰民,不得劫掠。我要的是一个完整富庶的南阳,不是一片焦土。”
“唯。”荀或记下。
“还有。”卫信想了想,“让典韦进来。”
荀或退下不久,典韦推门而入。
这巨汉只穿一身黑色劲装,这些时日吃肉喝酒,越发显得膀大腰圆。
“郎君唤我。”
“坐。”卫信示意。
“有件要紧事,要你去办。”
典韦在席上坐下,腰背依旧挺直:“郎君吩咐。”
“如果我没记错————”卫信缓缓道。
“孙坚的家眷,如今在寿春。”
孙坚虽出身吴郡富春,但早年征讨黄巾时,便将家眷迁至相对安定的寿春。
后来他投靠袁术,寿春在袁术势力范围内,家眷便一直安置在此。
“是。”典韦点头。
“孙坚正妻吴氏,还有女儿,都在寿春。”
“你去寿春一趟。”卫信的声音很平静。
“把孙坚家里的女眷,都带来雒阳。”
典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要抓人质————
“孙坚带军队正在荆州激战,后方必定空虚。”卫信继续道。
“你带五十精锐,拿着朝廷密旨,扮作商队南下。九江太守陈纪不属于袁术势力,有朝廷文书,他不敢拦你。
典韦眼中闪过凶光:“末将明白。”
“记住。”卫信正色道。
“我要活口,而且要完好无损。尤其是吴夫人和孙坚的女儿们,不得有半点损伤。”
“唯!”典韦起身。
“末将何时出发?”
“三日后。”卫信道。
“准备周全些。另外,把这封信带给陈纪。”
他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典韦。
典韦收好信,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卫信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的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如雪如雨。
他忽然想起一事,回到书案前,铺开绢帛,提笔写信。
这封信是写给蔡瑁的。
蔡瑁,荆州蔡氏家主,刘表麾下首席大将。
历史上,正是他将妹妹嫁与刘表为继室,巩固了蔡氏在荆州的地位。但如今————没机会了。
卫信笔下不停:“瑁公亲启:闻公在荆州,辅佐刘使君,安定一方,功在社稷。朝廷念公忠义,特表公为南郡太守,假节,领安南将军————”
先给甜头。南郡是荆州内核,太守之位,加之安南将军的军职,这是极大的荣宠。
然后笔锋一转:“然国家多难,天子年幼,后宫空虚。闻公有妹,贤淑贞静,宜充后宫。愿公送妹入京,选为贵人,以固皇室,以安天下————”
写到这里,卫信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刘协已经是个阉人,选妃不过是名义。
但蔡瑁敢拒绝吗?朝廷加封他为南郡太守,他却连送妹入宫都不肯,这忠义何在?
更重要的是,蔡夫人若入京,便是卫家的人质。蔡瑁在荆州,就得掂量掂量要不要听话。
当然,真正的目的么。
卫信放下笔,拿起绢帛轻轻吹干墨迹。
蔡夫人,乃是荆襄第一美人。
但刘表多大年纪了?已过五旬,而蔡夫人正当妙龄。
这样的美人,岂能便宜一个老头子?
“完美啊————”卫信轻声自语。
一石三鸟,得美人,控蔡瑁,乱荆州。
他将信装入锦囊,唤来亲兵:“速送荆州,务必亲手交到蔡瑁手中。”
“唯!”
亲兵退下后,卫信独坐书房。
暮色渐浓,婢女进来点亮灯烛。昏黄的光晕中,他的脸半明半暗。
地图上的荆州,象一块肥美的肉,被几头饿狼盯上。
刘表、袁术、孙坚,还有即将介入的张济,这场混战,注定惨烈。
而他,在千里之外的雒阳,轻轻拨动棋子,便能让战局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运筹惟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美人在怀,江山在望。
窗外的海棠依旧开得璨烂。卫信忽然想起杜秀娘那动人的曲线,想起严氏丰腴的身段,想起何太后姐妹,想起即将到手的蔡夫人、还有正值少妇年龄的吴国太————
乱世红颜,多如飘萍。
而卫信,要做那收拢百花的人。
“来人。”
“大将军有何吩咐?”门外侍卫应道。
“让厨房准备晚膳,清淡些。”卫信顿了顿。“请杜姑娘过来伺候。”
“唯。”
脚步声远去。
卫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江山如画。
而卫信,就是执笔作画的人。
他要画出的,是一个全新的天下。
在这个天下里,所有的美人,所有的英才,所有的土地,所有的权力,都将归于他一人。
脚步声轻轻响起,杜秀娘推门而入。
“大将军,晚膳备好了。”
卫信睁开眼,看着她姣好的面容,笑了。
“不急。”他招手。
“过来,陪我说说话。”
杜秀娘脸一红,却顺从地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烛火跳跃,映着两张脸。
窗外的海棠,在夜色中静静绽放。
而远方的荆州,战火正燃。
三日后,三路人马相继出发。
——
张辽、张济、张绣率两万大军出武关,打着奉诏讨逆,安抚南阳的旗号,向宛城进发。
典韦带着五十名精锐,扮作贩卖蜀锦的商队,沿着汝南、汝阴一线,悄悄向寿春渗透。
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擅长潜伏、刺探、突袭。
而给蔡瑁的诏书和密信,则由一队仪仗鲜明的使者护送,浩浩荡荡前往襄阳O
这是阳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加封蔡瑁,并要选其妹入宫。
消息很快传开。
襄阳城中,州牧府。
刘表看着探子送来的情报,面色阴沉。
此刻他手中捏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前线战报,孙坚已突破汉水,逼近襄阳。
另一份是朝廷诏书副本,加封蔡瑁为南郡太守。
“好手段。”他冷笑。
“卫信这是要肢解我荆州啊。
蒯越站在下首,神色凝重:“明公,朝廷此计毒辣。若蔡德圭接受封赏,南郡便名义上归朝廷直管。若他不接受,便是违抗皇命,朝廷有理由直接出兵。”
“蔡瑁那边什么反应?”刘表问。
“尚未表态。”蒯越迟疑。
“不过蔡氏族人这两日频繁聚会,似在商议。”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通报:“蔡将军求见。
蔡瑁大步走入厅中。
他约四十岁年纪,身形魁悟,面皮白净,一身鱼鳞甲,腰佩长剑。
“德圭来了。”刘表勉强挤出笑容,“坐。”
蔡瑁不坐,直接道:“明公,朝廷使者已到襄阳,带来的诏书和密信,您都知道了?”
刘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