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一万大军已然列阵完毕。
玄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赤色战旗猎猎作响。
校场中央矗立一座三丈高台,台上设香案,供奉着兵主蚩尤神位。
辰时正,鼓角齐鸣。
卫信缓步登台。
他今日一身戎装,头戴兜鍪,身披汉铠,外罩玄色大氅,腰悬配剑。
英俊的面容在甲胄映衬下更显英武,目光扫过台下军阵时,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台前,徐晃、张邻、赵云按剑肃立。
身后文官队列中,贾诩身着深衣,神色肃然。
“将士们!”卫信开口,声音经战鼓传扬,响彻校场。
全场肃静,只闻旌旗翻卷之声。
“今日,我军将南下征讨不臣!”卫信手指南方。
“南阳袁术,僭越称尊,割据一方,不奉朝廷,不纳贡赋。更兼纵兵劫掠,荼毒百姓,南阳百万生民,苦之久矣!”
“我等奉天子诏,举义兵,讨逆贼!此战,非为一城一地,乃为天下大义,为黎民安康!”
台下将士齐声高呼:“讨逆贼!安天下!”
声浪如雷,震得地面微颤。
卫信按剑前行,走到台边:“此战,张辽、张济、张绣所部已在边界为先锋,率两万大军开路。徐晃领左军,张郃领右军,各率五千步骑;赵云领中军,典韦亲卫营随我左右。郭嘉为军师祭酒,参赞军机!”
“末将得令!”众将齐声应诺。
卫信转身,面向香案,抽出剑。
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芒:“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卫信今日誓师,必破逆贼,安定南阳。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说罢,一剑斩断案上牛耳。鲜血溅入酒爵,他举爵过顶,一饮而尽。
台下将士同饮誓酒,随即摔碎酒碗。瓷片碎裂声如暴雨,更添肃杀之气。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大军如黑色洪流,缓缓开出校场。
雒阳官吏夹道相送,有老者高呼:“大将军凯旋!”
卫信骑在马上,向诸将挥手致意。
目光却已投向南方。
大军出雒阳,过伊阙,沿官道南下。
五月的豫西丘陵,草木丰茂,田野间麦浪翻滚,正是夏收时节。
但沿途所见,村庄多有空置,田地亦有荒芜,显是战乱所致。
中军帐设在行军途中一处高坡。
卫信与贾诩围坐沙盘前,沙盘上南阳地形一览无馀。
“大将军请看。”郭嘉手指沙盘。
“南阳郡治宛城,袁术在此经营数月,城高池深,存粮足支一年。
其麾下大将纪灵、张勋、桥蕤,各领万馀兵马,分驻宛城、鲁阳、穰县三地。”
贾诩补充:“袁术虽拥兵五万,但多为强征壮丁,战力有限。且南阳士族如宗、邓、阴诸家,对袁术暴政早有不满。我军若能争取内应,破敌不难。”
卫信沉吟:“先取何处?”
“鲁阳。”荀攸肯定道。
“鲁阳位于伏牛山与桐柏山之间,是南阳北部门户。拿下鲁阳,宛城便门户大开。且鲁阳守将桥蕤,此人贪财,或可再以利诱之。”
卫信摇头:“桥蕤此人,首鼠两端,不可信。当以雷霆之势破之,震慑南阳。”
他手指沙盘,划出一条路线:“张辽先锋直取鲁阳,我率中军随后。徐晃、张郃分兵取叶县、堵阳,扫清外围。三路合围,十日之内,必下鲁阳。”
“之后呢?”贾诩问。
“之后。”卫信眼中精光一闪。
“放出消息,说我军欲强攻宛城。实则分兵掠地,取南阳各县。同时派人密会南阳士族,许以高官厚禄。待袁术分兵救援各县时,再集中兵力,一举破宛城。”
“围城打援,攻心为上。”戏志才抚掌。
“大将军妙计。”
正议间,亲兵来报:“大将军,颍川荀氏送来书信。”
卫信接过,拆开一看,是荀或亲笔。
信中言明,已与荀采谈过,荀采愿遵父命,嫁入大将军府。婚期定在两月后的七月十五。
“好。”卫信将信收起,对贾诩笑道。
“待我拿下南阳,便回雒阳成婚。届时,请诸位喝喜酒。”
戏志才忙道:“恭喜大将军。”
卫信望向帐外,目光悠远。
南阳,将是功业的开始。
宛城,郡府。
袁术正与姬妾饮酒作乐。
自从占据南阳,他便以天命所归自居,又向东控制了豫州大半,势力暴涨,人口最多的南阳和汝南两个郡都在手上,袁术自信满满。
“报—!”一名军校仓皇闯入。
“将军,卫信亲率大军南下,已过伊阙!”
“哐当一—”
袁术手中酒爵落地,琼浆泼洒一地。
他霍然起身,脸色煞白:“卫信亲征?”
“千真万确!前锋已至鲁阳百里之外!”
袁术跟跄后退,跌坐榻上。
姬妾们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片刻,谋士杨弘、大将纪灵、张勋闻讯赶来。
众人皆是心中一沉。
“将军勿忧。”纪灵率先开口。
“卫信小儿,不过仗着侥幸胜了董卓、吕布,便不知天高地厚。末将愿领兵两万,在鲁阳迎击,必斩卫信首级献于帐下!”
杨弘却摇头:“纪将军勇武,然卫信能连破董卓、吕布,必非庸才。且我军新募士卒居多,野战恐非其敌。不如坚守宛城,待其粮尽自退。”
“坚守?”张勋反驳。
“宛城虽坚,然南阳各县兵力薄弱。若卫信分兵掠地,各县皆降,我等困守孤城,能守几时?”
袁术听着部下争论,心烦意乱。
他本就不是果决之人,此刻更是六神无主。
“将军。”杨弘又道。
“可向孙策调兵。唇亡齿寒。若南阳失守,孙策岂能独存?”
这话点醒了袁术。他连忙道:“速修书给孙策!”
顿了顿,又补充:“再给刘表去信,许以钱粮,与他暂歇兵戈。”
命令下达,袁术稍稍安心。
但他心中清楚,援兵能否到来,何时到来,都是未知数。
刘表和袁术已经交恶,会不会和卫信联手夹击南阳也未可知也。
“纪灵。你率两万军驰援鲁阳,务必守住。张勋守穰县,互为特角。我坐镇宛城,调度粮草。”
“诺!”二将领命而去。
袁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涌起不祥预感。
卫信的名字,如今已是天下诸候的亚梦。郭太、董卓、吕布、一个个枭雄倒在他手下。
自己,会是下一个吗?
新野城。
孙策接到袁术求援信时,正在校场操练兵马。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已初具雄主气度,一身戎装,手持长矛,在烈日下与将士们一同操练。
“少主,袁术来信。”韩当递上绢书。
作为孙坚旧部,多数人在孙坚死后重新依附在孙策麾下。
孙策擦去额头汗水,展开书信。
看完,冷笑一声:“袁公路也有今天。”
他将信递给韩当:“诸将怎么看?”
韩当迅速浏览,沉吟道:“卫信亲征南阳,志在必得。袁术绝非其敌。”
“那我们救不救?”
“救,则与卫信为敌、不救,则南阳必落卫信之手。”韩当分析。
“南阳若失,卫信下一步,必是吞并我部。”
程普在旁道:“既如此,当速救。可与袁术合兵,共抗卫信。”
韩当却摇头:“卫信三万精兵,皆百战之师。我军新聚,不过万人,且粮草不济。此时与卫信硬拼,胜算不大。”
“那诸将的意思是?”
“坐观虎斗。”韩当缓缓道。
“让袁术与卫信死战,消耗卫信兵力。待两败俱伤,我军再出。届时,或取南阳,或取襄阳,皆可从容图之。”
孙策皱眉:“可若袁术速败。”
“袁术虽庸,然宛城坚固,存粮充足。坚守一年半载不成问题。”韩当信心十足。
“折断时间,足够我们整军备战。”
孙策踱步沉思。
他想起父亲孙坚之死,想起母亲、妹妹被掳,心中对卫信的恨意如烈火焚烧。
但他知道,韩当说得对,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传令。全军戒备,多派探马,密切关注南阳战事。另,回复袁术,就说我军正在集结,月内必到。”
这是缓兵之计。
既不得罪袁术,也不立即与卫信开战。
韩当微笑:“少主英明。”
孙策望向北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卫信,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五月底,张辽先锋军抵达鲁阳城下。
鲁阳城不算大,但地处险要,城墙高厚。
守将桥早已得信,在城外设下三道防线,深沟高垒,箭楼密布。
张辽在城外三里扎营,登高观察敌阵。
只见袁军旗帜鲜明,守备森严,不由赞叹:“桥蕤虽贪,倒有些本事。”
张济问:“将军,如何破敌?”
“明日阵前挑战,先挫其锐气。”张辽下令。
“今夜好生休息,养足精神。”
次日清晨,两军列阵。
张辽骑一匹黄骠马,手持月牙戟,出阵高呼:“我乃大将军麾下先锋张辽!桥蕤何在?可敢与我一战!”
城头,桥蕤冷笑:“匹夫之勇。”却不下场。
一连三日,张辽每日挑战,桥蕤只是坚守不出。
张辽知他欲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心中焦急。
第四日,卫信中军赶到。
听完张辽汇报,卫信笑道:“文远勿急。桥蕤想守,我就让他守不成。”
他唤来徐晃、张郃:“你二人各领五千兵,连夜绕到鲁阳东西两侧,多树旗帜,广布疑兵。明日我军主力佯攻北门,你二人从两侧杀出,截断其退路。”
“唯!”
当夜,徐晃、张郃领兵而去。
卫信又命赵云率五千弓弩手,伏于城南树林。
次日,卫信亲率大军至北门外。
桥蕤见卫信大纛,不敢怠慢,亲上城头督战。
“桥将军。”卫信在阵前喊话。
“你曾受我金银,放走孙坚家眷,许诺与我家联姻。此事若让袁术知道,你当如何?”
桥蕤脸色一变:“休要胡言!乱我军心!”
“是不是胡言,你心中有数。”卫信冷笑。
“今日我给你两条路:开城投降,我保你富贵,负隅顽抗,城破之日,满门诛绝!”
桥蕤咬牙:“我受袁公厚恩,岂能降你?有本事就来攻城!”
卫信不再多言,挥手下令:“攻城!”
战鼓擂动,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云梯竖起,冲车撞击城门,箭矢如雨交织。
卫家军却兵败如山倒,很快被击溃。
桥蕤见此大喜,引军追击。
“活捉卫信,活捉卫信!杀啊啊!”
大军出城过半。
激战正酣时,东西两侧忽然杀声震天。
徐晃、张郃率军杀出,直扑两城侧翼。
与此同时,城南树林中万箭齐发,专射敌兵。
桥蕤三面受敌,大惊失色。正要调兵救援,忽听城内传来喊杀声,原来张辽早派细作混入城中,此时在城内放火制造混乱。
“将军!西门被细作打开了!”亲兵仓皇来报。
桥蕤知大势已去,率亲兵从南门突围。
刚出城门,迎面撞上一员白袍将领,正是赵云。
“桥蕤休走!”赵云挺槊便刺。
桥蕤勉强抵挡三合,被赵云一槊刺中肩膀,跌下马来。
亲兵拼死救起,护着他落荒而逃。
主将既逃,鲁阳守军瞬间崩溃。午时未过,鲁阳城头已换上“卫”字大旗。
此战,斩首三千,俘虏五千,缴获粮草十万斛。
卫信入城后,出榜安民,秋毫无犯。
城中百姓见王师军纪严明,皆感泣拜谢。
鲁阳既破,南阳门户洞开。
消息传至宛城,袁术惊得一夜未眠。
而南阳各县,已是风声鹤唳。
鲁阳城破的消息,是在五月底一个闷热的黄昏传到宛城的。
彼时袁术正在州牧府后园的凉亭内纳凉。
亭子临水而建,四面垂下竹帘,帘外荷塘新绿,几支莲花在暮色中亭亭玉立。
四个姬妾身着轻纱,手持团扇,为他扇风送凉。
袁术斜倚在锦榻上,微醺半醒。他穿着蜀锦裁制的宽松深衣,领口敞开,露出微凸的肚腩。
一个姬妾正跪在榻边,用纤纤玉指为他揉捏太阳穴。另有两个在弹奏箜篌和古琴,乐声婉转,伴着晚风荷香,令人陶然欲醉。
“将军。”谋士杨弘匆匆穿过回廊,在亭外躬身。
“有紧急军情。”
袁术眼皮都未抬,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进来说。”
杨弘掀帘而入,带来一股热风。他面色凝重,手中紧握一卷帛书,汗水已浸透腋下衣料。
“鲁阳————”杨弘的声音有些发抖:“失守了。”
琴声戛然而止。
揉按太阳穴的姬妾手一抖,指甲划过袁术额角。
袁术“嘶”地抽气,猛地坐起:“你说什么?!”
“桥蕤将军战败,鲁阳城被卫信攻破了。”
杨弘将帛书呈上,手在微微颤斗。
袁术一把夺过,展开细看。帛书是桥蕤亲笔,字迹潦草,多处被血迹浸染,显是仓皇中所写:“术公亲鉴:末将坚守鲁阳四日,然卫信狡诈,分兵三路夹击,更有细作内应开城。
末将力战负伤,不得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