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子狠狠打在谢钰身上,谢钰在地上疼的打滚:“不是我,父亲,真的不是我……”
“是不是你在偷卖的过程中还伤了你的妹妹?”
又一棍子狠狠挥下来,谢钰的臀部见了血。
“我说了不是我……”
谢钰手指蜷缩着,心里万分委屈疼痛,这心里上的疼掩盖了自己身体上的疼,让谢钰一腔伤心愤怒无处发泄。
父亲,我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就算你不喜欢妈妈,和妈妈是无奈联姻,可我不是你唯一的血脉吗?
骨肉相连,是有多不爱,才能下狠手?
母亲抑郁而死,就因为现在你娶了白月光,把初恋娶进门,初恋的儿子改姓成为谢家人,我就可以弃之如敝履了吗?
两个继兄跟父亲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可因为继母的缘故,还是受到了父亲的多方照拂,远胜过自己。
有的人就是这样,对失去了母亲的亲生儿子白眼相加,对继子继女好的无以复加。
谢钰的伤心也只是一瞬间,事实上他已经麻木也看透了。
“老爷。”公爵的继室夫人假笑了一下,“他没有母亲好好教养,行事偏差也是应当,好好教训一下,然后……他对家族而言,也就这点价值了。”
“好,就给他打一针,让他分化,可以受孕,给家族联姻带来好处,延续血脉。”
谢钰浑身是汗,几乎昏了过去,他抿起唇,面对仆人扎过来的生子针,无从反抗。
心跌落到谷底,身体的痛又算什么,原来父亲,真的不爱他……
有了对比,才有伤害。
父亲喜欢继母,连带着喜欢继母的孩子,尽管他们和父亲没有分毫血缘关系。
因为继母是他求而不得,终于娶到手的白月光。
他这个无奈联姻生下的子嗣,又算什么呢?
夜晚,谢钰忍着痛,从窗户爬了出去,开始逃跑。
他恐惧联姻,原来联姻是这样的结果,母亲不得所爱郁郁而终,父亲对自己痛下杀手,绝了自己娶妻生子的路,从此只能嫁人。
谢钰的心是破碎的,他不要,不要嫁给他们安排的对象,不要嫁给又老又丑的某位公爵大人。
不,哪怕年轻……
太可怕了,那简直是牢笼。
他听见搜捕的声音。
他不能被找到。
跌跌撞撞,山边充满雾气,视线开始看不清,谢钰滚落下一大截,突然看见眼前的巨物。
一团庞大的黑雾。
黑雾影影幢幢,遮蔽了丛林山谷,谢钰隐约看到眼前闪过几条线,像坏掉的老旧电视机。
周围的空气低了几度,黑雾贴上肌肤,像在黏腻舔舐着自己,又如温柔的抚慰。
它像夜色坠下天幕,又如星辰在嚎叫嘶吼,黑雾腾挪,辗转着未知。
谢钰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一种对未知地毛骨悚然涌上心头。
黑雾逐渐有了形状。
黑漆漆的,是龙吗?脑袋很像,身上有鳞片,眼睛瞪得像铜铃,谢钰很害怕,他不确定这是什么。
他要吃了自己吗?
也好,成为巨龙,或者说这头怪物的食物,为他填饱肚子,也好过在谢家无意义的死去。
只是,谢钰瘦骨嶙峋,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么点肉,能给他填饱肚子吗?
谢钰脸色苍白,身上全是血,衣衫褴褛,全无风情。只有那双眼睛是锃亮的,泛着光,在夜里都让人不能忽视。
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好香。
好甜美。
黑雾压了上去。
“啊——”
原来不是吃他吗?
不,这好像是另一种“吃法”……
谢钰抬手挽了上去,几乎是献祭一般投入对方的怀抱,在这荒野山林里,孤苦无依,只有不知在哪的追兵。
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反而成了唯一的慰藉,他知道,这团黑雾对自己有欲望,那他就不会伤害自己,起码自己是有价值的。
来吧,什么也好,让我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如果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连接,连存在都变得微弱,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迷迷糊糊中,黑雾变成了人形,可谢钰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模模糊糊承受着对方的撞击……
夜色已深,谢钰因为刚打了针有些发烧,再加上一路奔波,午夜寒冷,还有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谢钰脸色通红。
他的手搭在黑雾肩上,很奇怪的手感,半软,像是有实体,又好似可以直接穿过去。
谢钰被撞得颤抖,急需找一个支点,只能把手搭在黑雾棉花糖一样的肩膀上。
“我,我刚打了孕子针,有可能怀孕,求你,不要那么深……”
……
翌日。
皇室宫殿。
“少君。”底下的大臣对高位上年轻的少君附首行礼。
高位上年轻的君王大刀阔斧坐在王座上,一袭黑衣,无人敢看清他的面容。
年轻的君王有些恍惚。
阿钰……
上辈子,阿钰嫁给了他的分身,后来他收回分身,阿钰又嫁给了他。
他对阿钰始终有一层防备,因为,阿钰是谢氏一族的内奸。
他有证据,他有证据……
可是,到最后,怀着孩子的阿钰却主动喝下了那杯毒酒。
“陛下不必犹豫,阿钰对不起你,之前,阿钰身不由己,可到最后,阿钰只想做自己。”
“陛下,除了一开始,我曾给家族传过黎氏的消息,后来便再无半分实话传递过去。”
“阿钰,对不起陛下……”
阿钰,阿钰!
“陛下,只是,到最后,阿钰想知道,陛下可有半分真心……”
一开始的猜忌,试探,到后来把谢钰当做反间的工具,再后来,他与阿钰彼此疏解肉.体,他是他的妃子,而他是他的帝王。
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离不开的存在。
真心,怎么会没有?
慕驰合上眼,忆起得知阿钰有孕的那一刻。
阿钰那时已经喝下毒酒,鲜血从嘴边唇畔溢出。
“陛下,慕驰……我肚子好疼啊……”
“阿钰好疼,为什么,毒酒不能给个痛快?……陛下……”
自己抱着他宣太医,太医匆忙赶来,却说……阿钰怀了他的骨肉……
他的基因太好,骨肉挣扎,导致阿钰毒发那么慢,死的那么痛苦……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一尸两命。
只因阿钰不愿让自己为难。
为难。
他是少君,有什么为难?
那些大臣的逼迫,边缘星系拿阿钰做借口起反心,难道他不能应付吗?
精神体不稳,那又如何?
慕驰手指颤抖。
他不想杀阿钰的,不想。
一直以为自己断情绝爱,不会爱上任何人,谢钰只是工具人。
可到最后,幡然醒悟,谢钰已经离他而去。
重活一世,他只想补偿阿钰,让阿钰幸福,一辈子。
他还记得临终的那一刻,阿钰抓着他的手:“陛下,我后来……给他们的,都是假消息,阿钰无愧,也无悔……”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阿钰。”
他听着他说话,可是,阿钰已经永久合上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灵动的眉眼再也没有了亮光,瞳孔再也没有自己的影子,他的脸像往常那样苍白,骨架瘦弱,身形不禁风。
若有来生什么呢?
他会选择依然和他在一起,嫁给他,怀上他的子嗣,还是觉得他做的太差,太让人失望,永远不要和他相见?
他过得一直都不快乐。
是他让他不快乐。
阿钰。
对不起。
若有来生……我会陪你,保护你,从头开始,重新爱你宠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还好有来世……他竟重活一世。
“少君,少君?”
身边的大臣唤道。
慕驰如深渊般漆黑的眼光扫过臣下。
大臣们战战兢兢,不敢造次,纷纷低头后退。
“我的本体遇到了一个人。”
“是谁?”年迈的丞相说。
“一个少年……”慕驰顿了顿。
“我知道他袖子上的徽标,全城寻找。”
“是。”
慕驰不想大张旗鼓,以禁卫的能力,徽标这个记号很容易把人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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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贵族学院指挥院的首席黎野睁开了眼睛,他一头银色长发,红衣,颀长的双腿比例完美,交叠在一起。
他一双凤眼上挑,脑海里闪过本体与谢钰在山野中交缠的记忆。
滚动,拥抱,黑雾化成的手臂撑开少年纤细的双腿,叹息,融化。
黎野瞳孔收缩,呼吸微促,及腰的银发下,爆出几根粗大的火红狐尾。
他的眼眸变得有攻击性,纤长的手指成为利爪,凤眸眼下的朱砂痣愈发鲜明。
他将自己开了几颗扣子的衬衣系好,扣子一一扣回孔眼,直到脖子处。
黎野站到镜子前,除了狐尾,和他眼底的深邃黯欲,已经像个人了。
很好。
这样应该不会吓到阿钰了吧。
黎野左看右看,确认自己的人类形态,他有凌驾于常人的外貌,九尾狐族的特征赋予他最强大的五官和最聪慧的头脑,然而此刻这位指挥系的首席只是担心自己能否被小水母谢钰所接受。
谢钰,他上一世的妻子,联姻对象。
谢钰是谢家送来的卧底,他一直都知道。
可政敌之子能够变成妻子吗?
答案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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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会长喻宴在书写新规时顿了顿,脑海中的画面闪现,喻宴停下了笔。
“会长?”身边人恭敬地说,“您需要什么?”
喻宴没有言语,敛目,共通的记忆在他面前闪现。
前世记忆里的谢钰那么鲜明,他与谢钰从未见面,可他却清楚对方的一切。
“出去。”
“会长?”
“我说,出去。”
“是。”
学生会办公室内,留下喻宴一个人。
半熟的月光从天空洒落,喻宴黑蓝色头发上爆出了耳鳍。
耳鳍蓝楹透明,像一颗月色味的玻璃糖。
他的犬齿变尖,眼神变得具有攻击性,喻宴踉跄着来到浴室,扯开卫生间的门。
长长的鱼尾爆开,尾鳍搭满了整个房间,象征海洋风暴的权杖被他丢在一边,喻宴躺进浴缸,水渐渐淹没他的身体。
喻宴仰起头,深深地呼吸。
“谢钰……”
人怎么会对着一个从未谋面的人产生情愫,并在发情的浴缸里呼唤他的名字呢?
闭上眼,喻宴轻轻叹息。
喻宴早已明白自己的心意,阿钰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既然重活一世……他决定争取。
本体和黎野都太保守,对感情一窍不通,与谢钰的相处一塌糊涂。
他们弄丢了爱。
可他不会那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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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学院首席江恕一头金发,穿着白金色的贵族衣服,走在路上,突然脚步一顿。
“首席?”
“他回来了。”
“他?”
“啊,没什么,是我回来了。”
“还很幸运,遇到了他。”
江恕低头,手臂上闪过一片金色的鳞片。
江恕把袖子按压下去。
昨夜本体遇到了阿钰,他们几个精神体之间,记忆共通,身体共感,虽然关键时刻屏蔽了,可记忆那么鲜明,每一个细节,想不知道都难。
阿钰。
昨夜那么激烈,是否怀孕了呢?
江恕有些担心。
他和喻宴一样,从没出现在谢钰眼前。
可谢钰如此特殊,又怎能不在意?
江恕很明白自己的感情,他比喻宴他们坦率地多。
他们若没有动作,他可要激烈地追求了。
不……去他们有没有动作。
谁追到手,是谁的,对吧?
江恕的本体在心里阴暗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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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钰一身狼藉,在野外的河水边洗了洗身子,清理了泥污和昨晚的……旖旎黏腻,把自己的衣服也打湿了晾干,抱紧了自己。
他只是一只小水母,人畜无害。
谁知怎么在野外暗遭毒手,被人压着这样那样?
但是很奇怪……
那黑雾……
昨晚的感觉,他并不讨厌。
算了,就当被狗撅了一口。
大男人怕什么。
谢钰抱着手臂,盯着面前的河流。
抬起脚尖,触碰了一下水面。
他很想变成水母到水里游一游,但是,这河是淡水,还不干净……算了。
清洗已经是最大的底线了。
他必须找到一份工作,喂养自己,有吃有住,把自己照顾的干干净净。
谢钰摸了摸衣服,感觉衣服干的差不多了,只有边边角角还有些潮湿,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把衣服穿好朝城市居民区走去。
谢钰把衣服挽起来,原本的贵族服装变成了劳动人民的短打,看起来像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但干净利落。
他不想暴露身份。
谢钰低头看自己的光脑,他已经屏蔽了信号,避免被父亲和继母追踪到,但保留了底层的基础信道,因此可以接收一些政府和机构的消息。
包括学校。
【恭喜,您已经被维诺昂斯贵族学院录取。】
学院……吗?
他不想联姻,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去学院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