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言的注视下，王章将手中的纸条折好，递给了面前的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将百官的纸条一一收起，然后全部交到苏和手中。
苏和将纸条按照次序展开，随即高声念了起来。
“工部尚书顾开......”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开身上。
顾开面色如常，十分自然的回看了众人一眼。。
“首推：刑部右侍郎袁弘。”
“次推：翰林院学士马芳。”
“三推：工部右侍郎郑兴。”
随着苏和念完，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顾开是清流砥柱，推荐的人，就应该是这些清流。
苏和将念完的纸条交给旁边的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拿着纸条，快步走到后方的高台前，恭恭敬敬地将其呈给三位阁老。
杨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递给旁边的徐结。
徐结也看了一眼，再递给鲁珍。
鲁珍看完之后，便将其再交给旁边的中书舍人。
等三人看完，中书舍人这才拿起毛笔，在一本册子上开始书写。
一边书写，还一边高声唱名。
“刑部右侍郎袁弘，首推一票！”
“翰林院学士马芳，次推一票！”
“工部右侍郎郑兴，三推一票！”
随着中书舍人唱名，底下众人的目光，就落到那些唱到的人身上。
袁弘听到自己得到顾开首推之时，嘴角不自觉的开始微微上扬。
何为首？
头也！
与首推的权重相比，次推三推就是陪跑。
按照廷推的规矩，选人必须要优先从首推里面来选。
次推，三推，是在首推人选不足的时候，才有用的备选。
选完之后，名单就会送给皇帝，由皇帝来钦点。
当然也不排除皇帝厌恶那些首推人选，表示不准。
那么这个时候，就只能从次推，三推里面来找人给皇帝报上去了。
苏和等中书舍人唱完，这才展开第二张纸条。
“左都御史霍霆！”
“首推，刑部右侍郎袁弘。”
“次推，翰林学士马芳。”
“三推，工部右侍郎郑兴。”
此话一落，阁内所有官员脸色都微微一变，随即陷入了沉思。
在此刻，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这清流早就商量好了。
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把袁弘送进都察院。
台上的徐结，已经悠然自得的抚起了胡须。
很好。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当初他为了推举袁弘上位，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如今看来效果拔群！
现在！
挡在袁弘前面的拦路虎，只有杜伟一人而已！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往方言那边瞥了一眼。
眼角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有此大杀器在，杜伟又如何？
最终还不是要铩羽而归！
“礼部尚书莫沉。”
“首推，大理寺左少卿吴惟清”
......
一张又一张纸，从苏和手中流过。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中书舍人口中喊出。
廷推只是刚刚开始一会，袁弘得到的首推票，就已经来到了十张！
在中书舍人的账本上，袁弘基本上是一骑绝尘。
哪怕是杨党的杜伟，也比他差了四票！
事到如今，袁弘入围备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此时袁弘嘴上的胡须，已经止不住的开始上下乱颤。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都察院指挥方遒的画面了！
然而就在此时。
堂中又传来了苏和的声音。
“户部尚书谭谦！！”
“首推：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章！。”
“次推：工部左侍郎杜伟。”
“三推：户部左侍郎余利。”
话音刚落。
整个内阁，针落可闻。
清流那边，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在此刻僵住。
袁弘更是满脸惊疑，就连他的胡须被自己扯掉了几根。
朝中其他官员，更是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嘴巴张的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什么鬼？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身为杨党核心的谭谦，首推王章？
王章可是清流的人啊！
你谭谦，是不是钱贪的太多了，贪的脑子发昏了？
连队友和敌人，都分不清？
他们的目光在谭谦身上来回扫视，想看看谭谦，是不是真的傻了。
然而谭谦却是稳坐钓鱼台，仿佛众人目光不存在一般。
他身后的余利，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谭大人，你是不是写错了？”
听闻此语，谭谦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即低声冷哼道。
“老夫当了你这么多年的长官，你何尝见老夫犯过这等的错误？”
余利被谭谦怼的一愣，就连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此时的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这个意思？
是没写错？
谭大人是故意的？？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立刻转到了都察院王章身上。
难道，谭大人，和王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一刻，他的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就连王章是他们杨党卧底的可能性，都被他考虑到了。
不仅是余利怀疑王章，就连朝中其他人，都开始怀疑王章和谭谦有什么勾结。
清流众人因为这个唱名，开始低声交流，看向王章的眼神，都有些怪异了起来。
更不说袁弘了，此刻的他，看向王章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些许怀疑！
王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也对右都御史这个位子有心思？
与众人的猜测相比，李昭延的眼中，却是闪过一道精光，看向杨党那边的眼神，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冷意！
王章被众人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解释。
“诸位大人，你们可别误会啊！”
“老夫和谭谦，平日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更没有什么私交！”
“可能是谭谦写错了也不一定！”
他为了让自己的解释听的可靠，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自觉的大几分。
哪怕如此，众人对他的怀疑，却是一点都没减少。
写错了？
这种场合，能写错？
谭谦又不是三岁小孩。
怎么可能在廷推这种大事上犯这种低级错误！
见众人怀疑没有丝毫减少，王章此刻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要不是现在是在廷推，他恐怕就要当场哭出来。
“诸位大人，我真的和谭谦没有勾结啊！”
“你们信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堂中央，又传来了苏和的声音。
“工部左侍郎杜伟！”
“首推，左佥都御史王章！”
“次推，户部左侍郎余利！”
“三推，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孔行！”
轰！！！！
在这话说出的喊出的第一刻，朝廷如同菜市场一般，炸了开来。
“王章！”
“又是王章！”
“谭谦一人写错我们还能理解！”
“现在杜伟又写错。”
“你让我们如何相信？”
“难道你！真的是杨党潜伏在我们清流的内鬼？！”
只是刹那，清流那边乱成了一片。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开始对王章口诛笔伐！
哪怕是坐在上首的徐结，此刻也不能淡定了。
他的猛地回头看向了旁边的杨成，眼中尽是惊疑，仿佛在猜测什么。
杨成感受到了徐结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可就是这一笑，让徐结的心，不知为何猛地一紧。
相比于台上的徐结，此时的王章，已经急的泪流满面了。
“我不是杨党的内鬼啊！”
“你们信我啊！”
“我是冤枉的！”
“冤枉的啊！！”
不远处站勋贵班列的某个侯爷，看着王章这模样，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