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踏出门槛，迎面便是一阵早春的暖风。
方言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阵暖风让他轻松不少。
然而此时，旁边的廊柱却是闪出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挡在三人面前。
方言定睛一眼，双目不由微微一怔。
礼部尚书莫沉？
他在这里干什么？
难道是在专门等他们？
方言和李昭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莫沉快步走上前，对着李昭延和王章拱手一礼。
“李大人，王大人，两位安好。”
李昭延回了一礼，微微皱眉：“莫大人，您这是......”
墨沉的眼珠，从两人那里转到方言身上。
犹豫片刻，对李昭延两人露出了抱歉的微笑。
“老夫有些事，想与他谈谈。”
“李大人，不知能否行个方便，让老夫与方言单独说几句？”
李昭延闻言，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不过片刻，便点了点头。
“既然莫大人有私事要谈，在下岂有不允之理。”
“方言，你便与莫大人说说话，我与王章先去望天阙等你。”
“谈完了，自己过来便是。”
说罢，他拉了拉王章的袖子，大步往宫门那边走去。
随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尽头，莫沉这才面向方言。
他的左手，在不停敲打着右手手背，眼睛也微微眯起，不知在想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然后上前一步，，用右手捂住嘴巴，低声对方言说道。
“臭小子，有没有兴趣，和老夫合作一把？”
堂堂礼部尚书，居然如同小人一般窃窃私语。
要是让旁人看了，恐怕当场就要参莫沉一把了！
管礼的，如此仪态！
成何体统！
见墨沉这般模样，方言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向墨沉的眼神，也变成了茫然！
鬼鬼祟祟。
窃窃私语！
这莫老头，想干什么？
以往不是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吗？。
怎么今天突然要找他合作？
方言满是警戒的盯着莫沉的老脸，恨不得从他脸上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见方言这般如临大敌，莫沉脸颊也随之一红。
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
“臭小子！老夫是真有事想与你合作！”
“你这模样，是觉得老夫在骗你？”
方言见墨沉不似作假，连忙有样学样，也用手捂住嘴巴，对墨沉低声说道。
“莫大人说笑了，您是我的座师，弟子哪有不信您的道理？”
“您有话尽管吩咐就是，何必说什么合作不合作的，多生分啊？”
这话说的漂亮，让墨沉极为受用。
就连态度，也和蔼了几分。
臭小子，狗改不了吃屎，就不能正经一点？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脸上的笑意。
“礼部侍郎这个位置，你有没有兴趣？”
“噗！！！”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害的方言差点被自己口水噎死！
他拼命的捂住脖子，将嘴里的口水咽下，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您说什么？”
“礼部侍郎？！”
方言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随即又意识到这是在内阁门口，连忙捂嘴把声音压了回去。
“莫大人，您是不是......糊涂了？”
“安青和纪岚两位大人，还在位子上坐得好好的！”
“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沉见方言失态，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臭小子。
也不过如此嘛！
还是有事，能吓到你的！
“纪岚已经连续六日没有来礼部上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话刚刚入耳，方言的大脑就像被按下了启动键。
纪岚的信息，在他脑中飞快的旋转。
纪岚，七十七岁，清流耆老，在礼部右侍郎的位置上坐了整整十年......
墨沉提纪岚干什么？
连续六天没上班？
这意味着什么？
想到此处，方言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莫沉的眼神都带着一丝紧张：
“纪大人家中，最近是不是买了很多药？”
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让墨沉的手微微一僵。
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愕，随即化作了由衷的叹服。
方言这小子，不愧是连中五元的狠人！
聪明绝顶，不过如此！
他之所以能知道纪岚卧病在床的消息，还是因为上次殿试广收门生的缘故。
他可是塞了不少学生进入礼部观政的！
要不是这些学生报信，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可方言呢？
仅仅只是一个提醒，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等敏锐的嗅觉，这等惊人的推演能力，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莫沉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纪岚在家中已经卧床六天了。”
“此事目前只有清流内部少数几人知道，他们正在极力封锁消息。”
“老夫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那些门生口中探听到的。”
说到这里，莫沉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方言：
“现在，你有没有兴趣与老夫合作了？”
等待墨沉说完，方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扑通。扑通！
不停的响着！
他的脸，因此也变得猩红！
这一刻，方言只觉得自己是上天的亲儿子！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着不知怎么给陈正林交代呢！
现在。
这交代不就是来了吗？
有了这个交代。
他方言的名誉，终于不用再向司马懿靠拢了！
可以堂堂正正的当个人了！
想到此处，方言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的双眼猛地一亮，如同夜空中升起了两颗明星，脸上那方才还残留的苦闷和担忧，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猛地一把抓住莫沉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有！”
“怎么没有！”
“莫大人，您要我怎么做？”
“吩咐一声。”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莫沉被方言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一跳。
他抽回被方言攥得发疼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但很快，那瞪视就被一种计谋得逞的满意所取代。
“好！”
“过几天，你来老夫府上一趟。”
“到时候，老夫与你详谈。”
随着方言的离去，墨沉回头看向内阁。
在那里，清流官员正围着徐结，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看着他们，墨沉那浑浊的双眼，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是时候。
脱掉泥朔尚书的头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