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注意力就像池塘里的金鱼，记忆只有七秒。
前一秒还因为天大的事情方寸大乱，下一秒一颗石子就能掀起新的涟漪。
刚刚那通几乎让他心神崩溃的好友申请，在吃鸡游戏激烈的枪声和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中，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游戏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仿佛只是缩了两次毒圈，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就悄然滑向了下午上课的点。
李斌意犹未尽地退出了游戏，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准备迎接下一轮的课堂催眠。
手机屏幕刚切回主页，一条微信消息就突兀地弹了出来。
是冉艺萌。
“生物课时你在干嘛呀？”
李斌的心咯噔一下，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是气的。
这个问题简直是直击灵魂，难道还不够明显吗？除了走神、没听课，还能有第三种解释吗？
可这话能说吗？
自己不要面子的啊？
李斌耷拉着脑袋，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最后憋出两个字。
“上课呗。”
这两个字透着一股浓浓的底气不足，李斌自己都觉得心虚。
丢人的事还是别到处宣扬了，求求你别问了行吗？这天真的没法聊。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看着这个笑脸，李斌感觉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的爪子在挠，又痒又麻，还有点烧心。
这大小姐很闲吗？
不用好好学习的吗？
专门逮着自己上节课刚出完糗，就跑过来揭伤疤？
李斌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回了三个字。
“怎么了？”
“就是没想到，你这个学霸还有不会的题啊？
学霸？
李斌撇了撇嘴，自己什么时候成学霸了。
一道题不会很稀奇吗？自己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仙。再说了，自己的生物成绩也就那样吧？平时月考一直在八十分上下徘徊，这个分数怎么看都只能算中等偏上，总不至于某些人连七十都考不到吧？
应该……不会吧？
千言万语在心中翻滚，最后李斌只是默默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了几个圈圈。
“。。。。。。”
他觉得，这个回复已经包含了自己所有的无语和吐槽，稍微懂点网络用语的人应该都能明白其中的精髓。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是个刚接触网络世界的“老古董”。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李斌以为这场尴尬的对话终于可以结束时，一条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喜欢打什么游戏啊？”
李斌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天怎么又聊回来了？话也太密了点吧？他们两个，好像也没那么熟吧？
这个问题更要命。
一旦回答了，不就等于侧面承认“对，我上课就是在打游戏”吗？
这比直接承认还糟糕。
要知道，在所有同学的印象里，李斌可是个没有手机，平时跟游戏绝缘的好学生。也就因为现在是网课，他才能天天抱着个手机不离手。
思索了足足两秒半，李斌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吃鸡。”
撒谎的风险太大了。
说自己不喜欢玩游戏？在这个时代，哪个男孩子能拒绝枪战游戏的魅力？这种谎言一戳就破，太假了，反而显得自己欲盖弥彰。
只不过，很多人因为那个所谓的“防沉迷系统”，不得不含泪退坑罢了。
啥？你问李斌难道没有“防沉迷”吗？
哈哈，李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有，气不气？
（666，还有互动环节）
他的手机只是偶尔在登录游戏时，会弹出一个“青少年模式”的提醒。李斌每次都一本正经地点进去看两眼，然后假模假样地看一看自己的“孩子”是不是沉迷游戏了。
可那个界面除了能看到自己孤零零的在线时长，啥也看不到。又没人来绑定这些东西，鬼知道呢？
至于李斌的爸妈，他们其实都不了解这些。
李斌也在里面看见可以自己限制自己的游戏时长，李斌想吐槽这是不是有病？什么神人会自己限制自己啊？
……
当然，玩游戏时间久了，李斌也会收到来自游戏官方的提醒。
什么“注意身体健康”之类的提示，李斌都很听话地选择了下线。
毕竟，在线时长太长，那不就是沉迷吗？沉迷了，那不就是未成年人的特征吗？
李斌没有沉迷，所以，等于李斌不是未成年。
这逻辑，没毛病吧？
所以李斌是个能自己控制游戏时间的“成年人”。
至于那些一开始没有防沉迷，后来被系统拉进黑名单的家伙，只能说两个字——活该。
一天天没个正形，不被禁止游戏才怪了。
学生就该有个学生的样子嘛。
李斌每次都是在系统提醒游戏时长即将达到上限之前，主动下线。算起来，一天也就玩几个小时，不多也不少，比起那些只能在周末玩两小时的人来说，他很知足了。
……
“你们男生都喜欢玩枪战游戏吗？”
废话，这可是男人的浪漫啊！
李斌腹诽一句，手指却很诚实地敲下一行字。
“其他人我不知道，我反正挺喜欢的。”
李斌一向是个严谨的人，不确定的事，绝不会说得那么绝对。
虽然“枪”很帅，是个男生就应该喜欢，但也不排除个别例外。
“哦哦。”
对方的回复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脑子里所有的遐想。
没劲。
李斌有些无趣地退出了微信界面。和女生聊天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远不如和游戏好友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来得痛快。
……
他刚准备再开一局，熟悉的直播提醒就弹了出来。
苦逼的网课生活啊，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再这么下去，人都要长蘑菇了。
李斌不情不愿地又点回微信，开始了自己的历史课。
……
下午第一节课，加上没有午睡，简直是强效催眠药plus版。
李斌的脑袋一歪，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远远地看见了自己的妈妈，听见她在呼唤自己，但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她的脸。李斌想再靠近一点，身子却猛地一坠，突然就醒了。
耳边，历史老师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念着经，也不知道屏幕前是何等光景。是不是有很多人都在趁机打瞌睡呢？还是说，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样，其他人都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刚刚睡醒，脑子清醒得不像话，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李斌索性坐直了身子，打算好好听一听。
历史课应该算是比较轻松的一门了，或者说，文科似乎都挺友好的。不管走了多久的神，完全没有听不懂的苦恼，只要对着课本看两眼，大概就能知道老师在讲哪里了。
可是，既然文科这么简单，那自己的语文成绩怎么才堪堪及格呢？英语又怎么那么一塌糊涂呢？
也许不是他听懂了，只是学渣的世界里，从来不需要真正听懂，大概明白就行了。
文科嘛，背一背就差不多了。能及格就不错了，考个七十分，李斌就很知足了，反正李斌肯定不学文，要是能考八十分，那简直要跳起来庆祝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