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李斌脑子里已经把这页习题册都做完一遍的时候，张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会了吗？”
“还是不会。”李斌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丝无懈可击的纯真微笑。
“你怎么不去问叶陌啊？”李斌决定祸水东引，“冉艺萌也行啊？”
说出“冉艺萌”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没来由地突突了一下，声音都下意识地小了半分。
“他们都可以教你啊。”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自己的表演。
新的座位表上，他和张皓后面，正好坐着叶陌和冉艺萌那两位大神。
“我们成绩都比你好，谁教你不一样，干嘛非得是我？”李斌摊了摊手，一脸“你找错人了”的无辜表情，“而且我不会的题，说不定他们会呢？”
张皓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愤慨地一把夺回了自己的习题册。
这反应，正中李斌下怀。
“叶陌，这个怎么做？”张皓憋着一股气，声音沉闷地转过身去。
李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开玩笑，自己不可能每次都教他。不然这张膏药真就黏在身上撕不掉了，自己哪还有清净日子过？
想当学霸，就得付出代价。他李斌可以不菜，但偶尔也得学会装菜。
……
“你看你，网课都在学什么？这都不会？”
张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刚被学神洗礼过的优越感，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在李斌的耳膜上。
刚从叶陌那里讨到解法，底气就是不一样，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李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心思还沉浸在自己的作业本上，心里没来由的冒出一句：“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见李斌没反应，张皓顿时就不乐意了。
这算什么态度？居然直接就无视了。
他伸出胳膊肘，重重地捅了捅李斌的腰。
“好好好，我没认真学行了吧？”李斌被他搞得烦不胜烦，只好举手投降，顺便熟练地甩出一个“让步状语从句”，“我网课都在打游戏，可以了吗？”
这副敷衍至极的态度，彻底点燃了张皓的怒火。
张皓搞不懂，这家伙，明明是在认错，怎么听起来比自己还理直气壮？
李斌也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在生什么气。
张皓见李斌这边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转过身，冲着后排的冉艺萌和叶陌嚷嚷起来，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想分享秘密又带着点炫耀的笑。
“我靠，你们是不知道，”他笑嘻嘻地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李斌他跟有病一样，疫情那会儿，天天在家里打那个洋葱的冲段。”
洋葱是一款学习软件，里面的“冲段”机制和游戏排位类似，通过答题竞赛来提升段位。
李斌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看他现在都钻石了，还以为他多爱学习呢？结果一道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张皓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得意。
羞耻心像火山一样瞬间喷发，滚烫的岩浆流遍四肢百骸，李斌尴尬得恨不得当场去世。
那段时间，因为网课听不进去，又被负罪感折磨，他只能靠着在学习软件里疯狂刷题冲段位，来麻痹自己，假装自己还在努力。
那是他藏在心底的、不愿被人窥探的挣扎和狼狈。
现在，却被张皓用这种嘲讽的语气，当成笑料一样抖了出来。
“啊！”李斌低吼一声，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在张皓的肩膀上，“你有病啊！你那么厉害还跑来问我？”
他的脸涨得通红，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彻底失去了控制。
本来这没什么，用学习软件是好事。但从张皓嘴里说出来，任何事都会自动带上嘲讽的增益效果，听起来就像是在阴阳怪气。
后排的叶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冉艺萌，只是乐呵呵地看着脸红扑扑的李斌，那清澈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纯粹的笑意，不带任何恶意，却像一束探照灯，让李斌无所遁形。
李斌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系统彻底瘫痪。
他抡起拳头，对着张皓就是一顿王八拳，想把那张可恶的笑脸揍成猪头。
“啊啊——”张皓被打得嗷嗷叫，一边躲闪一边不服气地嚷着，“你现在居然敢打我了？看来真是在网上学坏了！”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像两个没长大的小学生。
原本安静的学霸区，顿时鸡飞狗跳，气氛瞬间和后排那些摸鱼的差生区接上了轨。
冉艺萌看着前面打闹的两人，笑眯眯地开口：“其实这样也挺好的，都是为了学习嘛。”
“就是就是，”张皓找到盟友，立刻接茬，“我夸你爱学习，你还不乐意了。”
李斌一阵无语。
怎么听，都像是在拱火。
脸颊像被火烧过一样滚烫，他闷闷地转回头，决定不再跟这群人浪费口水。
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远不如多看两个知识点来得实在。
李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开面前的地理课本。
书页上干干净净，几乎没什么笔记。
他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里一片茫然。
这玩意儿，到底该从哪儿开始记啊？
……
李斌一直觉得学地理是件很奇怪的事。
就好像自己并没在这门课上花多少工夫，甚至一直觉得地理是自己的弱项，但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又不算太难看。
七八十分，这到底算个什么水平？
说好算不上，说差也轮不着，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简直比考三十分还让人难受。
直到这次网课结束后的摸底考，看着卷子上那个红色的“七十一”，李斌更蒙圈了。考试的时候压根没觉得自己会做多少，可这分数，好像也还能看？
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糟糕透了。
更糟糕的是，班里其他人也不怎么争气，能上七十的寥寥无几。这一下，反倒给了李斌一种自己没怎么学也很优秀的错觉。
为了让心里踏实点，只能笨鸟先飞，多背几条知识点了。
还好地理老师人不错，亲自手写整理了十几页的知识点，又打印出来发给他们。
每节课，老师都要求他们以小组为单位，互相考察背诵。
但李斌还是更喜欢翻书的感觉。那十几页白纸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挤作一团，像一窝乱糟糟的蚂蚁，看得人头皮发麻。
反倒是他自己花时间重新抄到课本上的那些，看着顺眼多了。每次需要回忆某个知识点时，他的脑子里总会清晰地浮现出那一页的书页，知识点的位置和内容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
……
地理课上，老师给了他们极大的自由，允许组内成员互相交流，互相提问。整个教室瞬间像一口烧开了水的锅，嗡嗡作响，只是在这片嘈杂中，究竟有多少人是在真正学习，那就犹未可知了。
“老师真是烦死了！”张皓背得直皱眉，一张脸垮得像苦瓜，“这怎么可能背得下来啊？”
李斌只是斜眼瞥了他一下，没搭理，自顾自地继续小声朗诵着知识点。
背书这活儿，是真的痛苦。上一秒刚塞进脑子里的东西，下一秒张嘴就卡壳，像被谁偷偷按了删除键。忘了背，背了忘，好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莫比乌斯环，让人难受到抓狂。
可这种折磨几乎每天都要上演，想早点解脱，唯一的办法就是快点背下来。只是背完了这一段，后面还有千千万万段在等着，绝望得看不到头。
后排的叶陌表情冷淡，像个没有感情的背书机器，一言不发。
冉艺萌虽然也蹙着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
“唉，”张皓忍不住长叹一口气，随手捅了李斌一下，“李斌，听我背。”
李斌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情愿，但也没办法。这是小组学习的正常流程，自己听着他背，边听边记，也不算完全浪费时间。
“背吧。”李斌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