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李斌愤愤地转过头，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赤裸裸的炫耀！
“怎么了？”叶陌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斌摸了摸滚烫的鼻梁，有些不自然地嘟囔了一句，“没怎么。”
“在这儿闹脾气呢？”
“不是啊？”李斌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哼——”叶陌轻哼一声，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都写脸上了。”
“啊？”李斌更懵了，什么叫写脸上了，“是吗，都写了啥啊？”
叶陌言简意赅，一语点破。
“不服气。”
“哼，谁服气啊。”李斌在心里叹了口气。
奈何某个傻逼做题不认真，第一题都能错，这简直是公开处刑，社死现场。
看着叶陌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李斌突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
李斌当然不服气，但这股气不是冲着夏晓晓，而是冲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做题粗心是个老毛病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的数学老师，嘴里都念叨着同样的话：“李斌，你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太粗心。”
可偏偏李斌自己从来不这么觉得。
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粗心”，不过是题目太简单，让他提不起兴致罢了。
李斌的数学成绩忽高忽低，其实也不全是他故意不全力以赴，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这该死的“粗心”。
只是难一点的题，解题思路复杂，别人看不出他过程中的小瑕疵，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而一旦碰上简单的题，一个不留神，那点小失误就成了全班的笑料，只有老师会无奈地提醒一句：“李斌，别粗心。”
后半节课，岳琴大概是被气得不想亲自讲了，都是请学生起来分析题目，谁讲不出来，她才冷着脸亲自下场，三两句点破关键，然后继续叫下一个人。
教室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终于挨到对完所有选择题答案，岳琴开始统计正确率。
结果出来，李斌的选择题正确率，高达恐怖的百分之九十。
也就是说，十二道选择题，他就错了那惊天动地的第一题。
这下子，更尴尬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诡异气氛。
“李斌你有点牛啊，就错一道题。”
岳琴站在讲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斌，那眼神复杂得让李斌读不懂。她似乎在纠结自己是该笑他离谱，还是该哭他可惜。
李斌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她，最后大概是决定，还是装死比较省心。不说话了，低着头假装认真学习。
然后，岳琴开始在全班范围内公开处刑。
“全对的举手。”
只有叶陌一只手孤零零地举了起来，像一根标杆。
“错一个的。”
“刷拉——”一下，举起了七八只手，林默、冉艺萌、周易都在其中。
平时小测的卷子，难度向来不高，全对不是什么难事。可总有许多像李斌一样的人，压根没把这碟“小菜”放在眼里，这才导致了如此感人的结果。
“这么简单的试卷，我不知道你们在干嘛？”岳琴拿着一沓卷子，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火气，“选择题都不能全对，你们在学什么啊？尤其是某些人……”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刻意避开了李斌的方向。
“第一题都在错！”
虽然没有点名，但李斌知道，岳琴的每一句话都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敢抬头，生怕视线在空中撞上，那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还有几分钟，把试卷剩下的做完，明天讲。”
交代完，岳琴拿着教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教室。看样子，这节课是不会回来了，毕竟只剩两分钟就下课。
老师一走，压抑的教室瞬间像烧开的水，顿时喧闹起来。
李斌却如坐针毡，他甚至能预感到，下一秒就会有人拿这件事来开涮。
太糗了。
如果现在有人敢问他“斌哥，第一题啥感觉”，李斌觉得自己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化形，直接cos鸵鸟，把头深深埋进沙堆里。
可惜，他不会化形，想cos也没那个条件。
邻座的叶陌，正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试卷，手指在某个题目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复盘。
李斌不太明白，这么简单的试卷，有什么好复盘的？
或许，这就是班级第一和他这种半吊子的区别吧。难怪人家能稳坐钓鱼台，这份从容和细致，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李斌看着自己面前的试卷发呆，脑子里快速把所有选择题的题型又过了一遍，确定自己确实是全部弄懂了，没什么可纠结的，这才拿起笔，开始写后面的大题。
……
“李斌！”
下课后，李斌拿起那根已经化成水的“雪糕”，晃了晃，袋子里已经没有一点冰碴，只有包装外凝结的水珠还透着丝丝凉意。
李斌撕开一个小口，刚喝了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
他匆匆转过头。
“挺厉害啊，最后一题都对了。”夏晓晓笑嘻嘻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调侃道。
李斌呵呵干笑两声，心里郁闷得想吐血。他就是岳琴口中那种“简单的题做不对，难题偏偏做对了”的典型，简直是反向操作的天才。
“我一点也不厉害，第一题都错了，叶陌才是真的厉害。”
李斌故意示弱，反正姿态放低了，就算考不好也没什么好内疚的。
考好成绩是叶陌那种天才该追求的目标，与他无关。
“没有啊，”一直在旁边笑的冉艺萌突然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你挺厉害的，下次别粗心了，你不就和叶陌一样啦。”
一瞬间，李斌愣住了，机械地拿起那袋“雪糕水”又喝了一小口。
虽然化了，但入口依旧清凉，既不像冰棍那样冻得舌头发麻，也不像温吞的白开水。
李斌的心跳漏了一拍。
其实他自己就是这么想的。粗心嘛，不就是会做的题做错了吗？下次注意不就行了。
可他下意识就先给自己找了退路，李斌告诉自己，自己不如叶陌，自己不够聪明，自己比不上年级第一，李斌体育也比不上张皓，比不上刘涛，甚至论分数也比不上女生冉艺萌，这些都是李斌对自己的否定。
李斌从来没想过去和叶陌比，更别提超越了。
冉艺萌这突如其来的认可，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有欣喜，有紧张，有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猜疑。
这算什么？
李斌的记性很好，好到特别记某些仇。他还记得上次冉艺萌在本子上写下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可仔细一想，那件事背后漏洞百出。
冉艺萌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写那句话？自己又没招惹她。事后，她又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不疏远也不亲近。
疑点太多，李斌越想越烦，也想不明白，却又不敢去当面验证。
他怕。
怕得到的答案，会让他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
就这样吧。
李斌默默地想，有一天算一天，不再去奢求什么，也不再去打扰她。
再等一年，他就可以告别这个让他心碎了一地的地方。
在另一所高中，没有欺负他的人，没有他喜欢的人，他将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
李斌下定决心，要彻底告别懦弱的自己，高中以后，绝不再让任何人欺负。
他要去那所全县第一的高中，去看看它的风采，去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向往那里。他要去见约好的朋友，和谭宏宇重逢，去看看陈阳过得好不好。
要去见识见识真正的世面。
……
时间对一个决心向前看的人来说，流逝得悄无声息，何况这本就是一段不值得留恋的时光。
转眼，便是期末。
期末考的最后一场，英语。
监考老师是岳琴，一般监考老师都不监考自己的科目，可能是为了防止老师看题的时候给学生太大的压力吧。
她抱着手臂站在讲台上，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全场，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李斌深吸口气，对待英语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得过且过吧，至少自己擅长的科目他尽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