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你唱歌好难听啊,你在说唱吗?”
每当听到张皓这样调侃他,李斌的嗓子都说不出话来,但音乐节的要求就是要每个人放声歌唱啊。
练习的差不多后,老师在给他们调整队形,李斌发现有人比他唱歌还难听,像是鸭子在叫。
李斌不会去太关注他,但却忍不住想笑,其他人也是,唱歌的节奏就这样经常被打乱,比起在教室练习的时候差了很多。
那年音乐节,他们穿上了他们的班服,小放异彩,得了个三等奖。
……
元旦晚会上,冉艺萌和顾盼出了一个唱歌,因为班上的人都太“谦虚”,一个个都不上,只能班长顶上了。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天个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认真呼唤我姓名。”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才觉得刻骨铭心……”
少年少女确实都不懂什么感情,不然李斌也不会那么纠结和冉艺萌的关系了。
两个女孩都很厉害,唱歌都很好听。
她们得了第二名。
那是去年元旦的晚上,李斌还以为冉艺萌有喜欢的人了,伤心了好久。
……
画面很多,甚至有些李斌都已经忘记的东西,都完全想不起来发生过。
还有一些感觉可有可无的画面,比如自己三级跳远的画面也被记录下来了,李斌真想上去删了,他又没得奖,拍这个干啥呀?
李斌双手按在课桌上,记忆随着画面闪回,鼻子有些发酸。
他隐约记得每次搞活动,老师确实会把手机发给几个人负责拍摄,原来真的是在记录啊,他还以为那些家伙借着拍照的名义全都躲在角落里偷偷玩游戏去了。
周欣站在屏幕旁,声音轻柔地介绍着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细数着孩子们为班级荣誉争光的瞬间。
讲着讲着,她的声音渐渐变了调。
一丝哽咽从麦克风里传出,周欣的眼眶迅速泛红。
她一边抽泣一边对着话筒解释自己比较感性,属于那种极易泪失禁的体质。
底下站着的李斌满头问号。
平时训人像踩了点着的炸药桶一样的母老虎,竟然说自己是泪失禁体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讲台上的周欣情绪彻底崩溃,眼泪决堤而出。
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干脆转过身,一头扎进孙岚的怀里,肩膀剧烈耸动。
似乎应该是早料到了这个场面,所以才会让孙岚来旁听,她无奈地拍了拍周欣的后背,顺理成章地接过话筒,代替她继续往下讲解。
讲台下不知是谁起个了头,抽泣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好几个感性的女生红着眼眶摸出纸巾,捂着嘴哭得稀里哗啦,整个教室瞬间笼罩在一种浓郁的悲伤氛围中。
本来的家长会不知怎么变得像是毕业班会一样。
李斌僵硬地站在座位旁边,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脚趾在鞋底疯狂抠动,简直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有这么伤感吗?
真正的毕业晚会还在两个月之后呢!现在就把眼泪流干了,到时候拿什么去哭?
难不成周老师是舍不得这群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家长?
李斌觉得虽然这还有一个多月中考吧,确实是到了快要离别的时候了,但一个月也不短啊,他们也还有很长的时间相处,完全没必要这样啊。
李斌不是没有人性,他也不是没有被感染到,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在这里煽情,感觉就像……怪矫情的。
一个月说短也短,说长也长。
补课的时候天天都在期盼下个月某个节日放假回家,那时候真觉得每天就像度日如年,时光漫长的不得了。
所以这最后的时间还长,要这么不舍吗?
李斌不知道的是,初中毕业真的没有毕业晚会,毕业了真的就是毕业了,那是再见,亦是再也不见,许多人从这以后就真的不会再有交集了……
那是真正的别离,从今往后以后的每一次别离都会离认识的人更远。
也许天涯海角……
也许咫尺天涯……
最后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
体考、月考、家长会,密集的事件把四月填得满满当当。
这场在泪水中落幕的班会结束,也标志着整个四月的彻底收官。
当五一假期的通知终于下发时,教室里的压抑被瞬间引爆,化作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自从周末被补课强行霸占后,众人每个月最大的渴望就是对假期的期盼。
一个月连一天完整的休息都抠不出来,如今竟然能一口气放好几天。
管他什么离别伤感,统统抛到脑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重获自由的狂喜。
这绝对是初中生涯最后一次肆意玩乐的长假了。
因为假期归来,迎接他们的,将是备战中考最残酷、最窒息的炼狱冲刺。
……
五一假期回到家后,李斌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就被奶奶徐英莲神神秘秘地拉到了一旁。
客厅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供桌,上面摆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古怪物件——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十字星,材质不明,透着一股廉价的塑料感。
奶奶说着,意思大概是让李斌拜个什么神?
神?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骗子,让李斌的奶奶信这个野神。
李斌都没听说过哪个神的供器是一个红色的十字星,绝逼骗子无疑了。
“这是什么?”李斌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奶奶,你别信这些,都是骗子。”李斌耐着性子,试图跟她讲道理,“他们就是想骗你的钱。”
徐英莲却一脸笃定,摆了摆手,“没人骗得到我的钱,我的钱都留着给我乖孙娶媳妇呢。”
李斌的嘴角抽了抽,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强行把话题拉回来,“那这是什么神啊?”
“是菩萨。”
“……”
好一个风格清奇的“菩萨”。
徐英莲根本不给李斌继续吐槽的机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供桌前推,“乖乖,快去拜一下,保佑你中考考个好成绩。”
这次五一回来了,大概后面就是暑假才能回来了,所以今天这神是非拜不可了。
李斌顿时有口难言。
他骨子里最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虽然明知道拜了也没用,但看着奶奶那满是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他们家连正经庙门都很少进,更别提信这些来路不明的野神了。
记忆里最迷信的一次,还是当初为了找离家出走的李杰,去找了那个自称开了天眼的表叔算命。
这大概率不是什么骗子主动找上门,而是奶奶自己急得到处托人情,主动去求来的。
估计是哪个熟悉的街坊邻居搞来的,不会骗钱,但奶奶肯定没少拿家里的鸡蛋去还人情。
想到这里,李斌又好气又好笑。
这些在他眼里毫无意义的仪式,在奶奶的世界里却重如泰山。
似乎只要是为了李斌好,无论真假,她都愿意去执拗地试一试。
但如果神真的有用,那自己拼死拼活的努力又算什么?难道考好了,功劳全要归给这个红色的塑料星星吗?他祈祷过那么多次好运,可生活还不是照样一地鸡毛。
如果真有神明,那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只知道变着法地折磨他的人生。
可这些道理,在奶奶的爱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李斌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
在徐英莲充满期盼和慈爱的注视下,他对着那个所谓的“菩萨”,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了自己此刻最真诚的愿望。
——希望奶奶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