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可以教我一道题吗？”
冉艺萌的声音轻轻响起。
李斌正神游天外，被这声音一拉，瞬间回过神来，脸上立马堆满了乐意，“哦哦，来了。”
教冉艺萌做题，他当然乐意至极。
李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冉艺萌的成绩跟自己差着一截，压根不用担心会影响他考光城。
难道自己随便指点两句，她还能从一百一二的水准，直接一飞冲天蹦到一百四？
开什么国际玩笑。
真要有那本事，她语文一百一，数学一百四，英语一百三，直接保送清华得了，还考什么光城，奖杯都给你好吧。
不过，如果冉艺萌真有心冲一冲光城，李斌倒是不介意拉她一把。
不敢说让她突飞猛进，随便点拨几个知识点，让她多考几分还是简简单单的。
“李斌，借我一根笔芯可以吗？”
一个幽幽的声音冷不丁在旁边响起，叶陌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可以啊。”李斌愣了一下，没太在意，随手递了过去。
叶陌这家伙就跟个幽灵似的，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淡出人群。
李斌转过头，继续给冉艺萌讲题，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两人凑得很近，几乎是头挨着头，与其说是在讲题，不如说是在聊天。
冉艺萌就像他的同桌一样，时不时闲扯几句，气氛悠闲又带着一丝丝说不清的暧昧。
李斌的思绪忽然飘远，飘回了小学的时候。
那时他也和冉艺萌做过一次同桌，可一整个学期都没说过几句话。
那会儿的李斌，胆小得连看她一眼都不敢，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脑子里整天绷着“男女授受不亲”那根弦，别说视线交汇了，连目光的触碰都想极力避免。
可现在的李斌，好像真的变了。
他不再那么害怕这些本就无伤大雅的接触。
偶尔肩膀不小心碰到，心脏还是会漏跳一拍，但最多也就加速个几秒钟而已。
对任何一个女生都这样，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嘛。
只不过，对着冉艺萌的时候，加速的时间会稍微长那么一点点。
“自信一点嘛，你可以的。”听着冉艺萌一直在为分数焦虑，李斌忍不住开口鼓励她。
他心里直嘀咕，光城中学的录取分数线又不高，撑死五百六七分而已。就算今年有一堆不知死活的家伙来碰运气，分数线往上涨一点，对他们这种水平的来说，应该也不算难事。
“嗯。”冉艺萌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笑，像颗糖在李斌心里化开。
他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心里乐开了花，暗自认定，今天绝对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晚自习，没有之一。
“别太骄傲啊，好好复习。”临走前，冉艺萌把本子还给他，轻飘飘地提醒了一句。
李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愣了好一阵子。
刚刚还飘在云端的心，一下子被拽回了地面。
接下来的政治和历史复习，李斌彻底老实了，没再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就是背，不停地背，大声地朗读，无聊透顶，直到嗓子都喊得沙哑。
第二天的考试，李斌依旧感觉很轻松，没什么压力。虽然没办法准确预估自己的分数，但基本的信心还是有的。
冉艺萌说得很对，考一科就忘掉一科，绝不能被考完的科目影响心态。不能骄傲，必须保持节奏，好好复习。自己又不是什么天纵奇才，必须脚踏实地才行。
只是……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翻开课本和笔记本，看着那一个个扭曲的英文字母，李斌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今晚，复习英语，只有英语。
李斌的一生之敌。
……
李斌苦恼地趴在桌子上，感觉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要命的英语，他是真没一点信心能考出个好成绩。
他原本的计划很“完美”，数学冲一百四，语文稳一百一，英语嘛，混个及格就行。
可现在看来，及格这两个字都成了一种奢望。
虽然最近几次模拟考，他也有过侥幸及格的例子，但李斌心里还是虚得不行，一点底都没有。
就在他跟满脑子的英文字母殊死搏斗时，秦思瑜的身影出现在了班级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个剔透的玻璃碗，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哈密瓜块，上面还细心地插着几根牙签。
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秦思瑜主动来给他送东西，甚至都没提前打声招呼。
以前但凡她想拿点什么过来，或者问他需要什么，李斌总是下意识地拒绝。
“妈妈，你怎么来了？”李斌快步走到门口。
要不是门口的人提醒，李斌还沉浸在英语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毕竟现在还是晚自习时间，自己这么在教室门口摸鱼，实在有点不像话。陈老师可是对自己寄予厚望的，他不能这么堕落。
“吃哈密瓜吗？”秦思瑜把碗递了过来。
李斌的目光落在碗里，第一次知道，原来哈密瓜的果肉是这种花色的。他从来没吃过。
“我不想吃。”李斌闷闷地回了一句，脑子里只想回去跟那堆单词死磕。
“复习是应该的，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秦思瑜温柔地拂过李斌的头发，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人来这世上，不只是为了学习和考试，也要体验生活呀。”
她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吃点吧，听你爸说，你没吃过。这还是他专门给你买的，很好吃的。”
李斌的心猛地一震。
是那个男人给他买的吗？
那个从小到大，几乎从没主动为他买过任何东西的男人。
这是第一次。
“那我……尝一点吧。”李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嗯。”秦思瑜总算露出了笑脸，“简兮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
她看着李斌叉起一块放进嘴里，期待地问：“好吃吗？”
“好吃。”李斌轻轻咀嚼着。
味道感觉一般般，有点甜，但又不是很甜，远没有西瓜那么酣畅淋漓，也没有西瓜那股子解暑的劲儿。
但，也还可以，挺好吃的。
“好吃就都拿去吃吧，可以给你的老师和同学也分一点。”秦思瑜笑着把整个碗都塞到了李斌手里。
李斌接过了碗。
他一向不懂得如何拒绝，所以，他现在即将面对一个棘手的难题——该怎么向其他人分享？
他端着那碗哈密瓜，为难地在教室门口徘徊了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瞬间，他感觉有好几道异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陈老师，我妈给我送了点哈密瓜，你……要吃吗？”李斌低着头，不太敢看讲台上陈瑞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对方的鞋尖。
陈瑞笑眯眯地看了看他，似乎并不在意他上课时间溜号，“哦？我不吃了，你问问班上的其他同学吃不吃吧？”
李斌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严厉和审视，只有温和的笑意。
老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还挺漂亮……不，是挺慈祥的。
李斌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老师这种生物是很可怕的，虽然陈老师平时一直都很好，但李斌的潜意识里，始终对老师这个身份抱有强烈的敬畏感。
“嗯……”李斌有些局促地应了一声。
他是小卖铺老板的儿子，这在班里不是什么秘密。
但他从来没有凭借这个身份，给班里的同学谋过什么福利。
这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