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深邃的夜幕被霓虹点缀，充满了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索的未知。
光城有一座很漂亮的玻璃桥，入夜后，桥身灯光亮起，远远看去，亮闪闪的，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水晶桥。
一家火锅店内，红油锅底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
“李斌，明天就上高中了，记得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哟。”秦思瑜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汤里七上八下，嘴里笑着调侃。
李斌也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脸颊被热气一熏，有些发烫，“我还是学生呢，找啥媳妇啊？”
“年纪也不小了，该想想了。我和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出去打工挣钱，准备成家立业了。”
“咳咳。”
旁边传来李建国两声刻意的干咳。
秦思瑜的话显然也把他给惊了一下。
事实虽然是这么个事实，但当初那事儿，纯粹是因为他李建国小时候没好好学习，连初中都没上。
秦思瑜倒是上了，可惜没考上高中。
后来两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事，最后才凑到了一块儿。
“别听你妈瞎说，去了学校，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李建国板着脸，试图把歪了的话题给掰回来。
“我知道啊，我还是学生嘛。”李斌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声音闷闷的，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谁看得上我啊？”
谁看得上他呢？
冉艺萌那张清秀的脸，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
她都看不上，还有谁能看得上。
李斌心里一片平静。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像这样的规则李斌从小就遵守得很好。
况且他也尝过酒，啤酒寡淡无味，白酒辛辣刺喉，一点也不好喝，远不如眼前的橘子水来得香甜。
李斌端起杯子，把橙黄色的橘子水当成酒，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
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浇灭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结果，就把自己给撑到了。
一个饱嗝猝不及防地冲出喉咙，带着浓郁的橘子香气，在火锅的热气中弥散开来。
……
出了火锅店，李斌就难受得捂住了肚子，连路都走不动了。
“叫你多吃饭，少喝点水，你不听。”李建国皱着眉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李斌，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责备。
李斌没吭声，只觉得肚子里像是塞了一块大石头，又沉又胀，难受得只想原地趴下，但又碍于面子只能蹲在路边。
今天晚上，本该是好好游览光城的，名义上是给他和顾简兮饯行，可看现在这情况，还是算了吧。
“站起来走走吧？别蹲着，”秦思瑜的声音里透着担忧，“慢慢走，缓缓气。”
“我走不动了。”李斌把头埋得更深，缩在路边的一个角落里，尽量不给过路的行人添麻烦，“你们去逛吧，我在这儿歇会儿就行。”
“真是拿你没办法。”
李建国的叹息声从头顶传来。
李斌正寻思着他又要说教些什么，却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动静。
李建国竟然也蹲了下来，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按在他的肚脐上，开始绕着圈顺时针地揉了起来。
李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
说实话，长这么大，他还没和李建国如此亲近过。
他从小就对这个常年在外打工的父亲没什么依赖的需求，就算有，也无处依赖。
等到李建国终于天天在家了，李斌已经上了初中，长大了，似乎也不再需要那份迟来的照顾。
李斌尴尬地低着头，视线在地面上胡乱飘荡，就是不敢去看李建国。
脸颊烫得厉害，几乎能煎熟一个鸡蛋，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留下了一排浅浅的印子。
李建国的手很粗糙，掌心和指腹布满了厚茧，有些地方的皮肤甚至硬邦邦的，和李斌那双软乎乎、肉垫似的手掌截然不同。
但那双手掌却格外的温暖、有力。
李建国一手扶着李斌的后背，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专注地帮他按摩，一双手，就这么托起了李斌整个疲乏的身躯。
“怎么样？好些了吗？”李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好些了，好些了。”李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应声。
就算没好，他也不好意思让李建国在大街上继续这么按下去。
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与其在这里社死，不如咬牙坚持。
李斌挣扎着站起身，肚子里的翻江倒海似乎真的被那双大手安抚了些许，再走两步路，应该没有问题了。
……
光城的街道比起青河镇要繁华太多，光是这夜晚沿街的小摊，就是青河镇完全不能比的。
夜晚的青河镇要冷清许多，大部分商店早早关了门，街上的行人也少得可怜。
最热闹的地方，大概就是镇政府门前的广场了。
有时候会有大妈在那儿跳广场舞，还有些带着孩子的叔叔阿姨在散步，小孩们则在一旁追逐打闹。
那还是李斌小学时候第一次见识到青河镇的夜晚。
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那时候，李建国刚刚回来，而叶瑄瑄……也还没有出轨。
光城的风光截然不同，街道上灯火通明，白天还空着的地面，此刻被各式各样的推车和小贩占得满满当当。
路过的行人在这里看看，在那里瞧瞧，手里却大多空空如也，显然只是享受这份热闹。
还有套圈、打气球的小游戏，李斌还从来没玩过，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想玩吗？”
身边传来一句询问。
“不想玩。”李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否认得又快又急。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曾眼巴巴地看上一个玩具。
那时候家里很穷，他上学甚至没有一分钱的零花。
有一次李建国从外面打工回来，难得在家呆了一段时间，李斌便鼓起勇气，幼稚地向他讨要那个玩具。
结果，就是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李斌还记得，李建国当时的说法好像是，买玩具还不如买点吃的实在。
玩具玩腻了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而吃进肚子里的都是自己的。
于是，李建国最终给他买了五毛钱的零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