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看小说啊？”江书寒的脑袋凑了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斌瞥了他一眼，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想说什么，但还是顺着话头说道：“我没有小说啊。”
“我有啊，我借你。”江书寒说着，献宝似的又从桌子里掏出了他那本翻得快要包浆的《龙族》。
这段时间，李斌就像一个人格分裂的怨灵。
一边强迫自己努力学习，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抱怨学习的痛苦，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在讨厌学习和必须学习之间反复横跳。
而江书寒，就像一个锲而不舍的传教士，每当李斌抱怨的时候，总是不忘向他推荐自己的珍藏好书。
李斌沉沉地呼出一口浊气，终于松了口。
“那行吧，我看看。”
学习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紧绷的弦也需要偶尔的放松。
李斌看着周围的同学，他们看起来每天都很快乐，很轻松，因为他们都是有玩有学，懂得劳逸结合。
而李斌，不管是以前当学霸，还是现在想重新当学霸，都只会死命地学。
过程，真的很痛苦。
“欸！”江书寒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那高兴的劲儿，像是自己珍藏多年的宝物终于得到了世人的认可。
“你不是说直接看没意思吗？那你先看这本吧，这本最好看了，然后你再倒回去看前面的。”江书寒说着，从一堆书里抽出一本崭新的，封面同样印着《龙族》两个大字，只是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Ⅲ”。
“算了吧，我一本一本看。”李斌看着江书寒手里的那本《龙族Ⅲ》，摇了摇头。
他觉得对方是出于好心，甚至贴心地照顾到了自己可能没耐心的情绪。
但他不喜欢这种跳脱的剧情。
他宁可痛苦地啃完那些无聊的铺垫，慢慢读到真正精彩的部分，也不想一上来就被人剧透，直接把海鲜大餐怼到嘴边，却连一口米饭都没有。
那样的主菜，吃起来也没滋味。
“你放心，看《龙族》前后故事都不影响的！”江书寒还在极力推销。
“我一本一本看。”李斌固执地坚持。
他本身就不算一个爱看书的人，但相比之下，更讨厌那种没头没尾的阅读体验。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江书寒撇撇嘴，从那堆书里翻出了第一本递过去，“给你，看完了记得找我要下一本。”
自习课上，李斌就这样又一次开始了摸鱼。
学渣当久了，是真的没办法再全心全意地投入学习了。
锈住的齿轮想要重新转动，需要克服的阻力远比想象中要大。
李斌心里一阵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那种巅峰的状态。
第三次月考的成绩像一记闷锤，砸得他有点晕。
数学，一百多分。
这个分数刺眼得让他心头发慌。
要知道，他的中考数学可是一百四十多分，接近满分的存在。
现在这巨大的落差，李斌实在无法接受。
为此，李建国又在电话里狠狠地鞭笞了李斌一番，还是那套老说辞，斥责他没有好好学习。
这一次，李建国说的是对的。
但李斌却一反常态，没有像以前那样默默接受，反而顶了嘴，只是李斌的语气很平静。
“高中的知识点本来就比较难，大家都考得不好。”这也是真的。
以前，李建国错怪他的时候，他没反驳。可这次，李建国说对了，他却反驳了。
李斌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做，只觉得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心里舒坦极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身边的人都在安慰他，说高中知识点确实难，需要比初中付出更多的努力。
李斌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洋洋的，也真的相信了他们。
更何况，光城中学本就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想在这里还考出和以前一样的排名，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而且，李斌现在有了一个可以理直气壮反驳的底牌。
他比叶陌要强得多。
这次月考，叶陌的成绩只有五百四十多分，而自己足有六百多分，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以前李建国总拿叶陌这个第一名来压自己，现在，那个曾经的第一名已经被自己甩在了身后，这还不够吗？
想到叶陌，李斌的嘴角勾起一丝不屑。他不光是成绩看不上对方，连人品也一并鄙视了。
叶陌的人品，真的很不好。
就在前几天，李斌一根笔芯的笔头钢珠掉了，写不出字，正准备扔进垃圾桶。叶陌却开口说给他，李斌也没多想，就给了他。
结果第二天，那根漏墨的笔芯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李斌的书包里，墨水流得到处都是。
李斌看见那片污渍的时候，气得差点原地升天。
这家伙，就是懒得亲手去扔个垃圾！把自己当垃圾桶。
一瞬间，李斌觉得叶陌这张脸，比张皓还要讨厌一万倍。
张皓的坏是看得见的，是明晃晃地欺负你，至少还算光明正大。
但叶陌，这纯粹就是个老阴比。
这种人，不负责任，不讲道义，不守诚信，根本就是一个素质极低的人。
李斌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因为一件事就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既然是你主动要过去的，那这个垃圾就应该由你来处理，而不是玩腻了就偷偷塞回来，让原主人处理烂摊子，更何况还是故意把一个漏墨的笔芯藏在别人的书包里！
张皓过去做的那么多讨厌事，在叶陌这个阴损的操作面前，瞬间黯然失色。叶陌在李斌心中的讨厌鬼排行榜上，直接超越了张皓，荣登榜首。
最关键的是，李斌还不好意思去当面指责对方。
因为之前叶陌送过李斌一支自动铅笔，李斌现在都还在用着。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短。
这份憋屈，让李斌对叶陌的鄙视又加深了一层。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叶陌都不如自己。
李建国当初看得上的人，连自己半点都比不上。
所以，李建国是错的。
李斌也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终于站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