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回家的时候，李建国和秦思瑜也问过他在学校的花销。
李斌一五一十地报了账，他的花销比顾简兮少了不止一个档次，那丫头每周都能轻松干掉一百五。
李建国和秦思瑜听完，果然一个劲地夸他懂事节约，还勒令顾简兮向他学习，顺带着也嘱咐李斌，别饿着自己，想吃什么就买。
但李斌这人，向来只听得进“好话”。
那句“懂事节约”的夸奖，在他心里无限循环播放，直接把后面那句“想吃什么就买”给自动屏蔽了。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继续着自己的节约大计。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样，拼了命地想得到家人的肯定和认可，也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所以，当他发现面馆这家“宝藏好店”时，简直恨不得当场认亲，直接在这儿安家落户。
也正是在这里，他碰到了徐子岑。
……
本来，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一撇，座位隔着老远，没什么交集。
偏偏那天，李斌正埋头玩着手机，屏幕上那熟悉的卡通香肠人正在满地图乱窜。
一道目光从旁边射了过来。
李斌抬头一看，是徐子岑。
下一秒，徐子岑也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同一个游戏。
香肠派对。
这游戏冷门得可以，除了以前跟弟弟玩过，李斌在现实里就没见过活的玩家。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李斌心里觉得这家伙就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知音”，李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瞬间活泛了起来。
他决定，主动出击。
这可是李斌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去交朋友，正好拿来当作自己“变形记”的开端。
就这样，他成功收获了一个嘴比AK还难压的“劣友”。
从那以后，两人就成了固定的饭搭子，每周末放学雷打不动地往小面馆跑。
日子久了，面馆老板都跟他俩混熟了，见到徐子岑，也会乐呵呵地跟着喊一声“大哥”。
这外号，自然是李斌的杰作。
他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徐子岑还不乐意，梗着脖子反过来叫李斌“大哥”。
但他的反对，在李斌一厢情愿的坚持下，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最终，徐子岑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个设定。
徐子岑这人，喜欢笑。
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他嘿嘿一笑。
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围着调侃身材矮小，他也咧着嘴笑。
被其他高大的男生当成小鸡仔一样逗弄，他还是笑。
李斌从来没见过这么无时无刻不在笑的人，不对，有一个，张皓。
只不过，徐子岑比张皓笑得更纯粹，也更频繁。
这人身上，似乎唯一的缺点就是那张嘴臭了点。
至于成绩，也能跟自己掰掰手腕，那就算不上差了。
李斌挺喜欢跟他一起玩的，这可是他凭自己本事主动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可得好好珍惜。
但所有的友情，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友谊的小船，有时候就是说翻就翻。
李斌和徐子岑的第一次矛盾，很快就爆发了。
……
下课铃一响，徐子岑的嘴又闲不住了。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屏幕上是熟悉的卡通香肠人，这大概是全班唯一能让他俩产生共鸣的东西。
李斌随口吐槽徐子岑的技术有多坑，每次都把自己往火坑里带。
徐子岑立马不乐意了，脖子一梗，开始了他的经典狡辩环节，把锅甩给了手机太差，卡了，紧接着就是一连串不带停歇的垃圾话。
周围的同学早就见怪不怪，权当是免费的相声听了。
李斌也习惯了，他知道徐子岑就是这么个人，一张嘴像是没装过滤网的下水道，什么话都往外冒。
可有些话，真的过分了。
徐子岑大概永远不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那些话就像吐出去的唾沫，风一吹就干了。
但李斌记得清楚，每一句都像是针，扎在心里。
他本就不是个喜欢骂人的人，自尊心强得有些过分，可是在这个新环境里，脏话似乎成了一种社交货币。
不会说几句，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李斌也跟着“坏”了一点。
他学着对那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一笑而过，甚至能和别人对骂几句，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告诉自己，朋友之间，关系越好，底线越低。
但“你妈死了”，“你全家死了”这种话，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每一次听到，李斌的心都像被挖掉一块。
他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如此轻松地对朋友说出这种恶毒的诅咒。
哪怕是那个讨厌的张皓，也只是手脚不干净，嘴上功夫远没到这个地步。
徐子岑说的话，太难听了。
难听到让李斌觉得自己交的不是朋友，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想过要大度，要忍耐，甚至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这个骄傲的小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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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李斌只能强迫自己挤出笑容，用假装的不在意，去维持这段看起来随时都会崩塌的友谊。
直到最后，那根紧绷的弦，还是断了。
“够了！”
一声暴喝，李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道惊雷在嘈杂的教室里炸响。
整个后排瞬间安静下来，徐子岑的眼睛里带着错愕和不解。
他脸上的贱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漾了开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咋啦咋啦，你还急了？”
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李斌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我艹！”李斌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你他妈能不能文明点！”
“哟，你还不是说脏话？”徐子岑的笑容彻底凝固，但依旧硬着头皮顶了回去，像是为了维护自己可笑的尊严，“我就说，我就说，咋了？你妈死了，你妈死了。”
“我说脏话还不是因为你！”
“砰！”
一声巨响。
李斌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厚实的木质桌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死死盯着徐子岑，那眼神冰冷得像两把出鞘的刀，让徐子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同学，此刻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们从未见过平时看起来有些闷的李斌露出这样的表情。
李斌咬着牙，胸膛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暴虐的情绪。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骂我可以，我当你是玩笑。”
“但你不应该，把什么话都当成玩笑！”
“这些话，一点也不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