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也很努力在学，抱着英语书，脑袋里却是一团浆糊。
那些扭曲的字母像一群不认识的蚂蚁，爬过来，又爬过去，就是死活不肯钻进脑子里。
他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夏晓霞，那个被传言包裹的“银傀儡”依旧坐得笔直，嘴唇无声地动着，仿佛在跟空气里的单词搏斗。
李斌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同病相怜的荒谬感。
也许是因为那场手机风波里，自己是少数幸免于难的人，没有被卷进愤怒的漩涡，所以还能用一种置身事外的眼光看待这些事情。
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大家都是学渣，何苦为难学渣。
夏晓霞的努力全班都看在眼里，但成绩单上的数字却残酷得像个笑话。
这一点，李斌感同身受。
崔sir或许确实是个优秀的老师，能把火箭班的学生送进名校，但他那套“放养”的办法，对李斌这种需要人监督的学渣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学霸大概都是自律的怪物，不需要鞭子抽就知道往前跑。
但李斌显然不是。
初中时的陈老师，好歹还时不时把他叫到办公室，检查一下学习进度，耐心讲几道题。
到了崔sir这儿，就彻底成了野生状态。
李斌他们吭哧吭哧跑到办公室，崔sir本人却摆摆手，直接开溜，只留下一句“读完自己回去，记得锁门”。
空荡荡的单人办公室里，几个学生面面相觑，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学习劲头，瞬间就泄了气。
没了老师盯着，连翻书都觉得没意思，一点压力都没有。
补习小队的人数肉眼可见地减少，最后，只剩下李斌和夏晓霞还在坚持。
又过了几天，李斌也不去了。
他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有逆天改命的能耐。虽然他很吃鼓励式教育那一套，但一上来就定个清华北大的目标，实在是太不切实际了。
从小到大，被寄予的期望一次次落空，李斌早就学会了平常心。
所以，当第一次听到崔sir那宏伟蓝图时，李斌的第一反应不是像面对陈老师时那样打了鸡血般去努力，反而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放弃。
如今这结局，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比起在学业上屡战屡败，李斌发现自己更安于美好的寝室生活。
快一年的朝夕相处，他对舍友们的印象也渐渐丰满起来。
尤其是陈楠，那个开学时“不讲武德”的家伙，现在看来，简直浑身都是宝藏。
李斌最喜欢听陈楠讲他小时候的事，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和得意，听得李斌充满了向往。
听他说小时候经常翻墙去镇上的“黑网吧”上网，一玩就是一个通宵。
他家里就一个爷爷，父母都在外打工，于是他爷就经常满镇子的网吧到处找他。
找到了就是一顿连打带骂，手里拿着根棍子把他赶回家，那画面光是听着就让人哭笑不得。
陈楠自己说起这段过往，脸上没有半点悲催，反而全是怀念，说那才是无忧无虑的童年。
和现在处处受限、连呼吸都觉得压抑的高中生活比起来，那样的日子确实称得上是真正的快乐。
分科之后，学校就开始了周末补课，每周只给一天假。
大部分住校生都没时间回家，周末就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圈养”。
李斌最开始的周末是在“梅姨”的家度过的，后来觉得来回跑还是太远，干脆就把学校门口的面馆当成了根据地。
每个周日下午，他就在那儿打一下午游戏，赶在晚自习前回学校。
有时候他们也会凑在一起抱怨这该死的学校，就知道补课，把人当牲口使。
但抱怨归抱怨，大家都在补，学校也没多收钱，好像也没什么理直气壮的怪罪理由。
……
平常的晚自习结束后，李斌都会跟徐子岑结伴走回寝室。
然后到了在宿舍李斌大多数时候就是被陈楠的一些操作吸引。
同为高中生，陈楠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万能的拼夕夕几乎提供了他所有的衣食住行。
那些九块九包邮的零食堆在桌上，也不知道卫不卫生，反正陈楠吃得津津有味。
更绝的是，他的内裤袜子都是一次性的，洗一次澡丢一次。
这不光是因为懒，还因为他压根不会洗衣服。
毕竟从小到大都是由爷爷带大的，恐怕两爷子在家都是衣服一股脑全丢进洗衣机。
记得上次冬天，陈楠居然一本正经地找到李斌，问能不能帮他洗衣服，并且承诺给钱。
李斌当时就愣住了，自己洗那厚重的棉袄都搓得手疼，更别提帮别人了。
其实陈楠的手头也并不宽裕，他很少找父母要钱，生活费基本靠自己挣。
在李斌眼里，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全知全能型的选手。
喜欢打游戏，爱好画画，能熟练地用电脑上网。
李斌觉得他真的太牛了，会这么多技能，不像李斌，除了学习好像就不会其他的了。
陈楠最喜欢玩的游戏叫明日之后，每天雷打不动地登录打卡做任务，这既是他的日常，也是他的收入来源之一。
咚咚——
厕所门被敲响。
“陈楠，我要上厕所。”
自从陈楠在家里搞来一个备用机应付检查后，就再没什么能阻止陈楠打游戏了。为了躲避老师查房，厕所就成了他的第二个家，每天不玩到半夜都不带出来的。
毕竟有时候老师查房搞突然袭击，总会遭殃那么几个倒霉蛋。
上次隔壁寝室就被抓个正着，手机直接被没收到了年级主任那里。
说起这个，李斌就不得不佩服徐子岑。
那时徐子岑也在玩，而且是明目张胆地趴在床上玩。
可能是因为身材娇小的原因，老师从他床边走过去，他都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游戏里。直到老师查完房出去了，他都没被发现。
（前情提要：光城中学的床位都是上床下桌，所以老师经过床位时，才会有没看到人的可能。）
这事听起来简直太魔幻了，李斌算是信了他初中那些传闻，感觉这家伙的运气真的好到不像话。
相比起来，李斌觉得自己就是个倒霉蛋，干点啥都像是要遭天谴。
他上完厕所出来，发现寝室里的气氛有点不对。
陈楠没有像往常一样窝在角落里打游戏，反而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看习惯了他在寝室里奋战的样子，这一下突然“关机”，李斌反而有些不习惯。
“陈楠，你可以回去了。”李斌提醒了一句，意思是厕所空出来了。
“玩不了了，哎。”陈楠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啊？”李斌一头雾水。
“老师刚刚来过了，”说话的是寝室长周星，他压低声音，“陈楠的手机刚好被收了。”
“啊？！”李斌大吃一惊，自己就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到底错过了什么好戏啊？
“都怪你，李斌，你说你上什么厕所嘛，哎呦。”陈楠翻了个身，露出一张苦瓜脸，李斌觉得自己就是生吃一斤苦瓜，都做不出这么苦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啊。”李斌有些慌乱，他是真不知道老师会在这时候来查房。
“烦死了，我的任务还没做完呢。”陈楠郁闷地捶了一下床板。
李斌看着他这副样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