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还有两周，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整个高三教学楼，但这和高二的他们关系不大。
紧随而来的，是他们这个年级在光城中学的最后一次运动会。
开幕式集合解散后，李斌也不想去看那些比赛。
他感觉自己并没什么参与感，没法跟场上的运动员产生太大的共情。
不是他没有集体荣誉感，班级能赢自然很好，李斌也会为他们开心，只是单纯觉得没意思而已。
李斌在人群里找了半天，也没瞧见徐子岑跑哪去了。几乎从上午解散开始，他就没见过那家伙的人影，估计是又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打游戏吧。
中午的时候，陈楠拿出了一个化妆盒，还有一些服装，在那里玩Cosplay。
毕竟是最后一次运动会，多少要有点仪式感。
服装的钱是从他充游戏剩下的，李斌早在前几周就看见他买好了。
李斌觉得有点意思，和他聊了几句，就开始了午休，等他起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楠跟个鬼一样的打扮。
只见他顶着一头绿得发亮的头发，正对着一个小镜子，用红色的颜料在嘴角画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的脸上已经涂满了厚厚的白色粉底，眼睛周围是两块标志性的蓝色菱形。
身着一套红色的西装外套，看那材质，李斌敢打赌，绝对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产物。
还别说，这么一折腾，真有了几分“哥谭噩梦”的影子。之所以说是影子，主要还是服装太过拉垮，这时候要是旁边能有个蝙蝠侠分散一下注意力，或许就能忽略那些不完美的细节了。
“李斌，要不要我给你画一个？”陈楠抬起头，冲着李斌阴恻恻地一笑。
“不要……了吧。”
在刚刚午睡醒来的李斌眼里，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降世的魔丸，已经把寝室里其他几个人都画得跟鬼一样。
“来嘛来嘛，机会难得，高中三年就这一次啦！”
“就是，一起来啊！”
一群人不由分说，浩浩荡荡地冲过来，硬是把李斌给按在了凳子上。李斌被迫被抹上冰凉的粉底，当场就受不了了。
他确实接受不了化妆，从小到大也没画过什么特别重的妆，最多就是班级文艺演出的时候，被化妆的老师按着涂过一点口红。要是画成和陈楠一样的“小丑”妆，自己又没有服装衬托，那也太搞笑了。
“我给你画的包帅的啊，别动嘛。”陈楠拿着眉笔，一副专业人士的架势。
李斌觉得陈楠的承诺一点也不可靠。
因为他本来就觉得小丑不帅。
“你底子不差，放心吧。”陈楠还在继续宽慰，搞得李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李斌的眉毛上，眼神发亮。
“你这断眉，不画一下，真的可惜了。”
这句看似夸奖的话，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李斌内心最柔软、最自卑的地方。
容貌焦虑。
这个词对李斌来说，就像一道刻在骨子里的烙印，而源头，正是他左眉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疤不长，也就两三厘米，从左眉的三七开之间横断而过，将原本完整的眉毛一分为二。
那是小时候贪玩，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留下的永久纪念。
自卑的来源有很多，成绩不够顶尖是一个，而这道疤，则是另一个，甚至更为沉重。
李斌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能让所有人忽略这道瑕疵。
可现实是，他并没有变得足够优秀，这道疤便成了他无法释怀的心病。
他从不敢在人前谈论自己的长相，甚至不敢在镜子前多停留一秒。
因为这道疤，他觉得自己是不完整的，是丑陋的，是配不上冉艺萌那样美好存在的。
所以，冉艺萌那句或许无心的评价，才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曾有人说过，断眉很帅，很有个性，甚至表示羡慕。
李斌只觉得可笑。
没经历过相同烦恼的人，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从不觉得断掉的眉毛很帅，动漫里那些帅气的虚拟角色，不过是建模出来的完美假象。
而他李斌，没有那么好看的建模。
以前张皓给他取过一个外号，叫“土豆”。
现在想来，倒也贴切。
小麦色的皮肤，配上以前图便宜让路边老大爷推的寸头，整个脑袋看上去，确实像一个椭圆形的土豆。
“别画了吧……”李斌浑身不自在，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这脸本来就不好看。”
说出这话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自卑感再次将他淹没。他一直极力避开有关颜值的话题，就是不想一次次面对这种无力的焦虑。
“你信我！卡卡西，就很帅的，而且你的气质也很像他。”陈楠的语气笃定，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
“我不知道卡卡西。”
李斌说的是实话。
他没看过火影忍者，顶多就是刷短视频时偶尔看到过，或者听班里的游戏迷谭宏宇他们提起过几句，但对于卡卡西这个角色，确实一无所知。
“总之，很帅啦，信我！”
李斌翻了个白眼。
天知道陈楠的技能树点得有多歪，让他给自己化妆，李斌真的很怕自己会变得更丑。
“不要！”李斌猛地起身，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小丑。
“好吧好吧，”陈楠退了一步，似乎有些遗憾，“其实也差不多了，‘卡卡西’也不需要画什么其他的。”
李斌有些犹豫的看着了一眼其他人，想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