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生狐疑地转过身，打量了李斌几眼，随即却像是自来熟一般，开启了话痨模式。
“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光城中学。”李斌言简意赅。
“我就说眼熟嘛，我也是光城的，你几班的？”对方显得很高兴。
“十九班。”
“理科南开班啊？厉害厉害，佩服。”男生对着李斌拱了拱手，一脸的赞叹。
李斌扯了扯嘴角，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家伙的话也太密了，他实在不想多聊，尤其还是跟这个人。
“你这眼睛是怎么了？”男生好奇的目光落在李斌高高肿起的眼皮上。
“被虫咬了。”
“什么虫啊？！这么恐怖！”
“不知道。”
李斌的回答越来越短，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可对方似乎毫无察觉，目光还在李斌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他空空如也的两手上，有些好笑地开口。
“哥们，第一次来医院？”
“你怎么知道？”李斌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东西带齐了吗？”男生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表情。
“什么？”李斌有些不明所以，看个病而已，还要带什么东西？医保卡他倒是没带，但现金揣得足足的，医院总不至于连现金都不收吧？
“身份证啊，兄弟，”男生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你挂号是需要身份证的。”
“啊？不挂号就不能看病了吗？”
李斌彻底懵了，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只是想简单买点药而已。
身份证？他根本不知道来医院还需要带身份证！
对方的话像一盆冷水，给李斌浇了一个透心凉。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李斌觉得，肯定是自己的倒霉气运又发作了。他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不顺心。
算了，不看了。
正当李斌垂头丧气，打算放弃治疗直接回学校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没身份证也没关系，我教你怎么做。”
李斌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对方那张真诚的脸。
他活了这么多年，遇见的好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对他怀着或明或暗的恶意。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像一道暖流，狠狠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更何况，这份善意还是来自……还是来自他。
李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无奈。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和对方互称情敌呢？从始至终，自己连一步都没有踏出去过，根本就不配跟他为敌。
在男生的带领下，让他先在医院提供的表格上填写自己的个人信息，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之类的。
这男生确实热心，明明自己也是来看病的，却一点没有半途抛下李斌的意思。
可李斌看得出来，他的情况应该比自己更严重。
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暖心举动，李斌也不再那么反感和他聊天了，一来二去，知道了他是因为打球把手给摔了。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李斌也知道，这肯定是内伤。从对方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就能看出，他其实很痛苦。李斌有些不理解，明明自己都疼得够呛，为什么要反过来多管自己的闲事。
“你是几班的啊？”趁着候诊的间隙，李斌装作不在意地问了一句。
“我？二十七班。”男生笑了笑。
李斌沉默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陌生人聊天，每次开口前都得在脑子里仔细组织半天语言。
他瞥了一眼对方打着绷带的手，忍不住又问：“你的手，真的没事吗？”
“小伤，打球的人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嘛？”
李斌心想，确实是这样。前些天谭宏宇打球也摔了，听说是跟别的班起了争执，只不过摔的是脚，整个脚踝都肿了，现在还杵着拐呢。
“你成绩怎么样啊？”因为李斌说话实在太墨迹，对方等得不耐烦，直接开始反问他。
“一般般吧，平时成绩都在四百七左右。”李斌的成绩就这么点，真的很一般，在班上的排名也就四十多名。
但这还是算上了上一届的复读生。他们现在的班级足足有六十一个人，有个复读生逆天得很，裸分能考五百八，现在就是稳当当的班级第一，李斌都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虽然他们这个年级考六百分以上的大有人在，可李斌就是忍不住羡慕那些所谓的天才。
男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评价。
李斌见他沉默，心里那股酸涩劲儿又涌了上来，忍不住脱口而出：“很差劲对吧？”
“没有啊，”男生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想，赶紧解释，“理科很难我知道啊，不然我也不会去学文了。你们理科需要理解和逻辑思维，我们文科就简单粗暴多了，背就完事儿。”
“是么？”李斌不太相信他的话。
只是背就行的话，那也得需要很强大的记忆力才行。而且知识点不得串联起来？不然只是一个劲儿地死记硬背，肯定也是有问题的。
初中的时候，李斌就在背书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垃圾”天赋。语文诗词还算简单，英语就不说了，那历史政治地理，李斌感觉自己压根啥都记不住。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地理老师经常给他们打印自己整理的知识点，让全班背诵。结果李斌几乎一次都没去过，因为总感觉自己背得不够熟练，没脸去见老师。
而且他做那些政治历史的那些题目，全凭感觉，想到啥写啥。实在想不出来，就干脆在选择题的题干和选项里找答案，东拼西凑抄一点上去。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文科很菜，但依旧能混个七八十分的原因。
李斌看着眼前的男生，饶有兴趣地问：“那你的成绩如何呢？”
“哈哈，”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还行，五百二左右吧。”
李斌点了点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确实挺优秀的，自己可就差得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