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像是被压成一张薄薄的纸，精彩、无聊、有趣，所有的滋味都挤在了一起。
明明前一秒还在为飞涨的分数沾沾自喜，后一秒就可能因为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而怀疑人生。
日子过得飞快，又慢得像蜗牛。
而最近，班里最大的“新闻”，莫过于英语老师崔sir即将退休的消息。
这消息来得毫无预兆，甚至还带着点戏剧性。
就在前几天，崔sir还笑呵呵地站在讲台上，煞有介事地宣布他已经为所有人制定好了下学期的详细复习计划，那认真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
大家当时都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上课依旧是那个幽默风趣的老头，作业也还是那熟悉的配方。
直到班主任冉思华，偷偷来了班上，才戳破了这个“谎言”。
“崔老师……快退休了，他打算安安静静地走，不告诉你们。”
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班级里瞬间荡开层层涟漪。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仔细算算，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当初崔sir接手他们班的时候，总觉得离别还很遥远，谁能想到，一晃眼，就到了说再见的时刻。
崔sir，大名崔志诚，但班里没人这么叫他。别的老师，私下里学生们或多或少会连名带姓地称呼或者取一些其他的外号，唯独他，永远是那声亲切又带点江湖气的“崔sir”。
他上课风趣幽默，总是能把枯燥的语法点讲得像段子，尽心尽力到了极致。平时虽然很少有人主动跑去办公室问候他，除了那些挣扎在及格线上的“英语制弱”困难户，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小老头，是真心为他们好。
离别的伤感，像是冬季的冷空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于是，一个计划在元旦节前夕悄然成型。
一个大大的蛋糕，两支彩带礼花炮，这是全班凑钱准备的惊喜。
一切都安排得恰到好处，崔sir的课，正好是当天的最后一节。
老天爷也十分赏脸，学校要进行联考，布置教室要求把教室的字都挡住了，他们就在教室后面写了一些字，然后用白纸挡住，这样崔sir上课时也不会发现他们的惊喜。
上课铃响了许久，崔sir才慢悠悠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怀里抱着一摞教学用书。
他来得有些晚，班里一度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大家都在小声嘀咕，生怕他真的提前跑路了。
直到看见他那熟悉的身影，所有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这堂课比以往都认真，回答问题比以往都洪亮，把崔sir这个大嗓门都吓得一惊一乍。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飞快，下课铃还没响，崔sir就又开始收拾东西，一副准备提前开溜的架势。
关键时刻，英语课代表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死死拉住了他。
“崔sir，我有个题想问您。”
“啊？”崔sir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看着课代表“求知若渴”的眼神，还是松了口，“好吧好吧。”
“崔sir，您往这边来一点，这里光线好。”
李斌在下面看着，心里直吐槽，这演技也太假了，就差把“我要搞事情”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好在崔sir压根不知道这群小崽子在盘算什么，只是茫然地被拉到了教室正中央。
说时迟那时快，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负责礼炮的同学毫不犹豫地转动了底部的开关。
砰——砰——
两声巨响，五颜六色的亮片彩带喷涌而出，糊了崔sir一脸。
“哎哟！吓我一跳！”崔sir的年龄毕竟大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都差点掉了。
紧接着，藏在后排的同学抬着一个大蛋糕走了出来。
“一二三，起！”班长李婷婷清脆地喊了一声。
自从蔡知辰下台后，她管理班级的能力愈发凸显，凝聚力也强了不少，这能力确实是没得说。
“祝崔sir退休快乐，桃李芬芳，岁岁安康！”全班同学的声音汇成一股暖流，在小小的教室里回荡。
崔sir愣在原地，看着满头满身的彩带，又看看眼前的蛋糕和一张张真诚的笑脸，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笑了，一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哎，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本来不想搞得这么伤感。”
“谢谢同学们了，”崔sir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就在刚刚上课前，英语组的老师们已经为我办过一次欢送会了，他们还拉着我不让我走，我说不行，得来给孩子们上最后一节课，结果你们这儿还有一出。”
他环视了一圈，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呀？我本来还演得挺像，说下学期继续教你们呢。”
“英语组的老师说的！”一群人十分默契，果断地没有暴露冉老师的“卧底”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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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真是的，都说了是秘密，还告诉你们。”崔sir故作抱怨地摇了摇头，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没关系啊，”课代表高情商地接话，“他们办他们的，我们办我们的，这是我们全班的心意。”
“好吧好吧，也谢谢大家了。”崔sir笑呵呵地接过了课代表递来的蛋糕刀。
他切下第一块蛋糕，然后亲手给每一个学生分发。
轮到李斌时，崔sir把一块带着大块水果的蛋糕递了过来。
“李斌，学习要加油哦，我相信你。”
“谢谢崔sir，我会的。”李斌恭敬地接过蛋糕，心里却没什么底气。
即便他最近天天往办公室跑，是“制弱”名单上的常客，但英语成绩依旧像是在原地踏步，毫无起色。
蛋糕很甜，气氛很暖。
大家拍了合照，嬉笑着把奶油抹在彼此脸上，最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放假，回家过元旦。
假期结束，回到学校，英语老师换成了一个很温柔的年轻女老师。
但没有人有太多时间去感伤，高三就是这样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只能强压下所有纷乱的情感，立刻投身到下一轮繁重的学习中。
但后来，大家才慢慢发现，崔sir其实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常常会在下午的时候，一个人来学校，在空旷的操场上悠闲地散步，偶尔还能和下课的学生们碰见。
一些调皮的男生还会开玩笑地冲他喊：“崔sir，徐子岑又没背单词，快叫他到‘冰箱’下面站着去！”
“冰箱”其实就是他们班的空调，但崔sir老了呀，就是有点点“笨”，天天叫错。
一切都好像没变，但一切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