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没有将注意力一直放在她们身上。
女生圈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勾心斗角，他半点兴趣都没有，只觉得无聊透顶。
关于苏静的传闻有好几个版本。有人说，她心怀不轨，故意把图钉撒在另一个女生的床上。
可又有人言之凿凿，说当时苏静只是在到处找自己丢失的图钉，最后才在那个女生的床上发现。
大多数人都先入为主，认定是苏静想害人。
谁在撒谎，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这种事根本说不清。
人心隔着肚皮，是最难猜的东西。
李斌能做的，就是谁都不信。反正事情又与他无关，和苏静维持一个点头之交的普通关系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谣言，管那么多干嘛？只会自寻烦恼。
之前手机被收缴的风波还没个定论，现在又冒出这些不利于团结的破事，真的很没意思。
就连陈楠私下也提过，感觉苏静其实挺好的，至少他没觉得她有别人说的那么不堪。
相反，苏静还时常分零食给他，比那些只会让他打白工的同学强多了。
不过，当有人开玩笑说“铁傀儡”是陈楠的媳妇时，他还是会立刻反驳，嬉皮笑脸地说是“大家的媳妇”。
陈楠不反感苏静，但在她名声这么糟糕的情况下，也不想和她扯上太多关系。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处低谷时不落井下石，这已经是一种极大的善良。
李斌觉得陈楠的做法没错，至少守住了底线。
人人都对“铁傀儡”和“银傀儡”避之不及，可事情的真相根本没人关心。
李斌打心底里觉得她们有些可怜。
他能做的，也只是和陈楠一样，不去伤害，保持沉默。
……
比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八卦，李斌更关注的，其实是自己的学习。
时间过得太快，快到他感觉自己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已经被推到了高考的悬崖边上。
百日誓师大会的激昂口号仿佛还在昨天，李斌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所谓的誓言不过是走个过场，空洞而乏力。
平日里的生活，除了考试就是讲评试卷，周而复始。对其他的一切，都已经麻木了。
有时候，李斌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否还真实地活着。
他想，其他人大概也是这样。
前些天，听说有人从教学楼上跳了下去。消息传来，班里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放假吗？”
李斌觉得他们可能是补课补疯了。一条生命可能就此消逝，他们关心的却只是能不能换来一天的假期。
但讽刺的是，李斌发现自己也对生命失去了敬畏。
他居然一点也不想去了解那个跳楼的人，不想知道他死了没有，更不想探究他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毕竟，在这高压的环境下，大家都挺疯的。
没准明天跳下去的就是自己，但今天的他，连思考这些的力气都没有。
每周只放半天假，谁能做到心如止水？
自从上了高三，周日也被无情占据。早上九点上到十一点半，下午六点又得准时返校。这一天天的，比上班族都累，换谁谁不神经？
之前买那个MP4，也是因为李斌实在是没办法了。
太无聊，太压抑，总得找个出口。
他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但也不想买个模型机交上去充数。
这还是陈楠给他的主意，说可以去拼夕夕上买个模型机，便宜得很。
就像陈楠高中三年买的那三个高达模型，正版加起来大几千，他那三个加起来也才百来块。
可班主任好糊弄，但年级主任哪里是好糊弄的。
不交手机是妥妥的违纪，一旦被发现，直接封印一整个学期，连那可怜的半天假期都保不住。
李斌不敢赌，他的运气向来不怎么样。
老天爷好像就是这样，总是喜欢逮着老实人往死里折腾。
所以李斌才将目光锁定了MP4。
这玩意儿属于灰色物品，老师们看见了，心情好或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在上课时被抓个现行，那也是妥妥的违纪，没得商量。
李斌能动这心思也是因为陈楠买了支点读笔。
那支笔本来是用来学英语的，光明正大摆在桌上，谁都不会怀疑。
可后来，它被陈楠开发出了新功能，插上内存卡，就能偷偷看下载好的视频。
就算在自习课上看，老师路过也不会多瞧一眼，毕竟这东西还是英语老师推荐买的。
有人在被窝里玩手机，有人用点读笔看电影，还有人把小说藏在课本下。
只有李斌，上课实在无聊了，就只能盯着语文试卷上的阅读理解，就当小说去看，直到每个字都认识他，他却不认识那些字了。
试卷看完了，李斌就看练习册。最后什么看的都没了，就彻底忍不住了。
只可惜，那台MP4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被没收的命运。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一种沉沦。
放在以前，李斌绝对会认为这是浪费钱，是玩物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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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省吃俭用好像也没什么用。
一个学生，再省能省下多少？更何况，他默默地节约，又有谁真的看在眼里，觉得他节约呢？
买MP4的钱，说来也巧。
学校的洗衣房只收现金，可大家身上都没带，就找李斌换。
他把现金借给同学，对方在微信上把钱转给了他。
那还是李斌人生中第一次网购。
去快递站取件时，他的心里甚至有些惶恐。
一个快上大学的人，连快递都不会取，说出去确实有点丢人。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只会读书的人，总有一天要被淘汰。
李斌买的MP4，倒也不完全是为了玩。上面下了一段三十多分钟的英语单词录音，偶尔在厕所蹲坑的时候，还会拿出来听一会儿，假装自己仍在努力提升英语。
但大多数时候，那块小小的屏幕，还是被小说占据了。
那段时间李斌终于看完了整部《龙族》，看完的那天晚上，他觉得自己被作者捅了无数刀。
小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只想骂人，却又不知道该骂谁。后来看到网上，发现大家都在骂作者，那个叫江南老贼的。
其实李斌觉得也无所谓。很多人都说江南不该写死绘梨衣，但李斌反而觉得，绘梨衣就应该死。如果她不死，《龙族》这部作品根本达不到现在的高度。
悲剧文学，或者说BE结局，似乎天生就比那些大团圆的结尾要高级。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这样才能让人刻骨铭心。
李斌并不反感悲剧，只是单纯觉得，那个不谙世事的小怪兽，不应该死得那么惨。
她值得更好的结局，至少……也应该死得体面一些。而不是在死前，还要被赫尔佐格那个死老头子恶心。
更可恶的是那个衰仔路明非。明明在上一本书里，还那么勇敢，为了师兄能花掉自己四分之一的生命。
可到了第三本，他居然因为犹豫，没能救下那个全世界只有他的小怪兽。
太恶心了。
最后那句“王从天降”的确很帅，可那又有什么用？剩下的，不过是无能为力的复仇而已。
李斌感觉作者根本不是在写小说，就是在故意恶心读者，是在亲手毁灭一个自己创造出来的、无比美好的角色。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的人生也是一部小说，如果他和冉艺萌注定是个悲剧，那也应该是一个凄美的结尾。
可以有遗憾，但不能有悔恨。可以刻骨铭心，但绝不后悔遇见。
就像他自己一路走来，满是酸涩。虽然以前走过很多弯路，趟过很多泥坑，弄得自己满身狼狈，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经历过的悲欢离合，都是值得的。
他，就是在这些磨难中，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