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的第二天晚上,班里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
自习课这种东西,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早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成了日常。
班主任几乎从不出现,最多就是幽灵一样从窗口瞟一眼,随即消失,把这大好时光留给需要补课的科任老师。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没有老师来的。
于是,教室里便分裂成两个世界。前排是努力学习的人奋笔疾书的领地,沙沙的写字声是这片区域的唯一背景音。
而后排,则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江湖,手机屏幕的微光在课桌下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憋着笑的脸。
李斌的脑袋已经快要埋进复习资料堆里,一连两节课,脖子都快僵了,愣是没舍得抬一下。
就在他跟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死磕时,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教室后排炸响。
“徐子岑,你可以呀?晚自习打游戏,都复习好了吗?”
是班主任冉思华的声音!
李斌猛地一抬头,满脸错愕地望向后排,脑子里一片空白。老师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整个教室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焦到了后排那个角落,幸灾乐祸的眼神像是探照灯,把徐子岑照得无所遁形。
所有人都想不通,冉思华明明是从前门进来的,一路溜达着走到了教室的尽头,这老兄居然还能打着游戏玩得浑然忘我,这不被抓简直天理难容。
徐子岑像一只受惊的鹌鹑,脑袋瞬间埋进了胳膊里,只敢偶尔抬起眼,不好意思地冲着冉思华傻笑。
“都被收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冉思华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火气,反倒像是在开玩笑。
她只是笑了笑,然后自然地拿走了徐子岑桌上的手机,转身就走出了教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高三的学生,似乎总能得到老师们格外的包容。大家心里都清楚,自从之前有学生因为压力太大做出傻事后,老师们对待学生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重了,就把哪个脆弱的神经给逼断了。
万一真出了事,那饭碗可就不是铁的了。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引爆。
一大群人“呼啦”一下围住了徐子岑的座位,七嘴八舌的调侃声此起彼伏。
“大哥,恭喜恭喜!毕业前终于达成了‘全科老师抓捕’的史诗级成就!”
“你也是真没谁了,放眼咱整个高中,还有谁能有你这待遇?”
“大哥牛逼!完美延续了初中的光荣传统,依旧逆天,依旧与众不同,依旧是那个最显眼的包!”
陈年旧账被一件件翻了出来,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什么初中时被班主任嫌弃,硬塞到别的班当了一个月的“交换生”;什么考试迟到被老师直接撵出考场;什么晚上偷偷溜进教室开电脑打游戏;还有中考时一科没考,结果照样被保送进了光城高中。
如今,他的光辉事迹上,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高中阶段,被所有科任老师都抓到过玩手机。
“呜呜呜……”徐子岑又哭又笑,把头埋得更深了,干脆不搭理这群损友。
李斌也觉得新鲜,凑热闹跑到后排,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这运气也是绝了,‘全家福’的成就啊,我看也就你能完成了。”
玩过滑雪大冒险的都知道,“全家福”那个成就并不难,随便玩几局就能达成。
但现实版的“全家福”,可真不是一般人有本事完成的。毕竟,谁家有那么多手机,够各科老师轮流没收的?
也就徐子岑这个“天选之子”,硬是完成了这项旁人看来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
“你说你手机又没了,以后上课玩啥呀?”李斌憋着笑问。
“我的手机没被收好吧,你别乱说!”徐子岑到了这时候还在嘴硬,梗着脖子,死活不承认自己又出了一次大风头。
李斌直接笑出了声,“行行行,没被收,反正你不还有个备用机嘛,哈哈哈。”
“烦死了,没有卡怎么办啊?我的部落冲突打不了了!”
他委屈巴巴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手机被没收的悲伤,反而全是游戏打不成的难过。
李斌觉得这家伙的关注点有些奇怪,他是完全不在自己被没收的手机呀?
这家伙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已经领先了普通人至少十年?
李斌摇着头,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又跟着众人跟他谈笑一阵,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跟那道没解完的函数题死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