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半遮的窗帘挤进窗子,纸张被攥出几分不安的皱褶。
在因演技不好被网暴的一个月后,白初霁接到了公司给她接下的一档演技综艺导师的邀约。
陈瑾看着虽端正坐着但已然呆住的白初霁,眼底不禁带上了几分不忍与惋惜。
当初自家艺人以一张照片就被冠上猫系美人的名号,一时风头无两,可自从她第一部戏播出,赞美瞬间变成铺天盖地的谩骂。
她也不是没努力过,可无论怎样刻苦练习她总是无法表达正确的情感,如今只得被公司逼上黑红路线。
陈瑾收起情绪拿起手中资料轻轻敲了敲白初霁的膝盖:“接受现实吧,这是其他导师的资料,你好好看看到时候别说错话。”
认命接过资料,随意一瞥,白色纸张轻颤,白初霁的目光霎时停滞在那张笑得温柔女人的照片上。
陈瑾见白初霁突然愣住,凑近看了看,了然回道:“喻舒虽然之前不用参加综艺,但合约快到期了,她那公司自然要压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的。”
见白初霁仍在盯着照片发呆,陈瑾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之前好像在一个剧组待过,有过交集?”
一双澄澈猫眼闪过一丝复杂,白初霁微抿薄唇,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见她仍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陈瑾以为她在为即将来到的节目忧心,于是缓和气氛道:“别太担心,至少有喻舒在网友的火力能被分担一大半。”
“陈姐。”白初霁一脸不赞同,有些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她演技很好,人也很好。”
“是,是,你看谁人不好。”陈瑾只当是道德标兵的稳定发挥没太在意,只是随口说道:“那我走了,记得好好看我给你的资料,到时别说错话。”
絮絮叨叨的声音远去,房间再次空荡下来。
白初霁翻看着喻舒的资料,静静地看着那些她看过千百遍的电影。
每一部的剧情她都烂熟于心,甚至喻舒眼尾的每一抹风情,嘴角的每一个弧度,可她就算照着镜子一点一点模仿也学不来那浑然天成的自然。
看着桌子上厚重却毫无意义的笔记,白初霁眼神微黯,明明她已经讲理论技巧倒背如流,可依旧毫无寸进,收回视线,她的目光顺着介绍缓缓下移,视线忽得顿住。
“喜欢小猫,曾被发现收藏了一堆可爱猫猫视频……”
修长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小字,漂亮猫眼慢慢绽放光芒,柔顺黑发间倏地冒出一对小巧猫耳轻轻颤动。
另一辆车上,喻舒一手托着下巴随意翻看着手中导师资料,忽然,视线顿住,食指轻轻敲了敲膝盖,眼眸微抬,她出声问道:“秦姐,白初霁也来当导师吗?”
“是的,估计是看上了她最近的热度,说起来你们曾经还在一个剧组待过,不过没有对手戏。”
顺着话语喻舒的思绪渐渐飘到几个月前,在片场的转角她看到了一只长毛三花,她第一次看见那样澄澈透亮的绿色眼眸。
可是那样漂亮的小猫就那样奄奄一息地躺在草丛里,伤痕累累,触目惊心,后来她私下调监控发现,那个时间段只有白初霁一个人进去过。
想到小猫的惨状和片场虐猫事件一直未逮到的凶手,一双细眉皱起,层层高楼从喻舒眼前闪过,飞速闪动的画面渐渐停滞在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鲜血染红了灰色的石板路,透过缝隙与泥土一点点交融,白色的毛发打了绺,泛着灼烧后的焦黑痕迹,幼小的白猫在她眼前咽了气。
她死死扣住手腕颤抖着轻吐一口气,再抬头时只留下车窗上倒映着的一双冷凝眼眸。
傍晚,喻舒下了车,眉眼有些藏不住的疲惫,她和秦念打过招呼后边揉着脖颈边一无所觉向家中走去。
青翠草丛里,一双晶绿猫眼一闪而过。
白初霁最后检查一遍被自己反复梳理柔顺的猫毛,直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到自己眼前,她身体瞬间绷紧,下一秒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窜出草丛直奔喻舒。
小跑到喻舒跟前,她的步子慢了下来。
优雅地迈着猫步绕着喻舒转了几圈,柔软猫毛轻轻滑过女人小腿,看着空荡齐整的裤管被她作弄出几道皱褶,猫眼微眯,随后抬头望去,眼眸闪着晶亮的光。
喻舒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熟悉小猫微微一愣,眉目瞬间染上了惊喜颜色,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好久不见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小猫顺势眯起眼睛讨好地蹭了蹭柔软手心,似是想要借此逃过她的问题。
红唇沁出点点笑意,喻舒顺势轻轻弹了下小猫头:“当初一声不吭就跑了,枉我照顾你那么久,真是只没心没肺的坏猫”
边说着,右手娴熟地从包里掏出猫条,撕开一角,递到小猫面前。
看到熟悉猫条,小猫眼睛一亮,爪子轻轻扒着面前人的手腕埋头苦吃。
耐心等着小猫舔干净最后一点猫条,喻舒顺从地轻轻抱起小猫搂在怀里,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那双漂亮剔透如琉璃一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当初修炼碰到瓶颈把自己原身造得破破烂烂,还好遇上了喻舒,过上一段舒服日子。
她没记错的话那时喻舒就有收养她的心思,这次她亲自送上门来还不是猫到功成?
小猫头得意地轻轻扬起,女人身上淡雅的香味令白初霁情不自禁轻蹭,随后将脑袋搭在面前人胳膊上靠着,任由自己在喻舒怀里晃荡。
微风清扬,小猫在女人安稳的怀抱里闲适地迷糊着,听着那人打开门,走进房间,把自己放到了柜子上。
忽然,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在耳边炸响:“好可爱的三花,喻姐你在哪捡的?”
白初霁立刻瞪圆了猫眼跳着躲开那陌生女人要摸过来的手。
见小猫如此激动喻舒连忙顺着毛捋了捋,抬头回道:“在家门口碰见的,老规矩,放你这看看有没有人领养,费用我出。”
苏沫灿烂一笑回道:“好的喻姐,没问题!”
喻舒轻轻颔首,随后低头看着一直盯着她的小猫,小猫此刻前爪正轻轻搭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没有伸出指甲。
眼中温和的笑意更加明显,修长手指陷入小猫头上柔软的毛,轻轻摩挲,她温声道:“记得找个好主人,别再挨欺负了。”随后冲着苏沫浅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喻舒毫不留恋的背影,那双猫眼因为惊讶瞪得溜圆。
白初霁目光呆滞地看着喻舒的身影一点点远去,直到身旁人笑眯眯凑过来她才堪堪缓过神。
“好漂亮的小猫,姐姐抱你去玩好不好?”
苏沫说着将手慢慢探出来,眼看着就要抱住小猫之际,白初霁灵活地躲过了那人伸过来的手顺势跳下了柜台。
她迈着优雅的猫步慢慢向那片猫猫游乐区走去,只给身后人留下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呲着牙吓退来搭讪的猫后,白初霁放松身体蜷缩在一个安静角落。
毛茸茸的爪子下意识开始抓着泡沫垫,黑金相间的尾巴用力甩着与地板碰出躁动的闷响。
想着那人毫不留恋的背影垫子上又多了几道深深抓痕,她恨恨地磨了磨牙,目光闪烁着不甘的气焰。
第二天,熟悉的草丛,青翠间散落几缕交错的白金色,漂亮的小三花坚持着将身上最后一撮翘起的毛梳理柔顺,直到清透的眼睛再次倒映出熟悉身影,小猫导弹又一次定向发射。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苏沫麻木地再次接过出逃的小猫,一人一猫面面相觑,都倒映着对方生无可恋的模样。
看着小猫萧索的背影,苏沫实在没忍住给喻舒发了个信息:“喻姐怎么不干脆收养这只小猫?”
手机在茶几上轻颤,喻舒看着苏沫发出的消息,指尖悬在手机上许久,屏幕的微光照不亮她黯淡下来的眸子。
思虑良久,喻舒最后回道:“平时工作忙,我怕照顾不好它,何况它应该不太喜欢我。”
不太喜欢?
苏沫沉默地瞥了一眼小猫五顾茅庐皆无功而返的忧郁背影,这怎么都不像不喜欢的样子啊。
白初霁此刻变成一张猫饼瘫在角落,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小猫头耷拉在交叠的雪白爪子上,沮丧得连背上金色的毛仿佛都尽数变成失去颜色。
时间过去那么久,喻舒是不是已经有别的猫了,不喜欢她了。
忽然,小巧的猫耳动了动,店内细碎话语声慢慢清晰:“诶你听说没,最近新出的那个演综好像那个花瓶姐要来当导师?”
“什么?白初霁吗,她凭什么,我感觉她是就算去当学员节目组都可以拒收的程度。”
“哎,人家背后有人呗,就是可怜了那些学员了,有几个演技还不错呢。”
“是啊,简直无妄之灾,有几个我还挺喜欢呢。”
白初霁慢慢直起身,前爪扒在地上伸了个懒腰,随后转头看向店内角落挂着的电影海报。
画报上的女人穿着青绿色的旗袍,细瘦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扇柄,扇面搭在鼻尖只露出女人一双半睁的眼睛,而那原本妩媚的狐狸眼却带着一抹决绝的狠意。
那是她看的第一部电影,也是喻舒的第一部电影。
眼中的沮丧渐渐被坚定取代,再试一次吧,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