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最靠里的位置,格外僻静,为了方便学生静心学习。教学楼后面留着之前老小学的乒乓球场。设施很旧,就剩几张孤零零的乒乓球桌,不对学生开放,也就没设监控。
球场被一座窄窄的铁门锁着,门不高,很容易翻过去。顺理成章地成了某些学生的逃课圣地。
“4个A!你要不要啊?”陈子奕把牌霸气一甩,冲着对面男生直挑眉,就差把“得瑟”俩字写脸上了。
“卧槽,我不玩了!”对面男生直接破防了。
“今天三个飞机,他全给我炸了。”
他把手里一摞牌全扔了,“不玩儿了,不玩儿了,抽烟去。”
“要抽烟滚去厕所。”周洲不知道从哪拉了张旧椅子,正翘着二郎腿懒散地坐着。
他低着脑袋,手机屏幕上一片花花绿绿的小方块。细长的手指划了几下,不一会儿方块就全变没了。
“臭德行。”男生嘴里叼着烟,刚掏出来的火机又给塞回兜里。
要说周洲当年这坏学生当的,喝酒,逃课,打架一样不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碰烟。而且他格外讨厌烟味。
“别忘了在群里发红包哟~大地主~”陈子奕斜着身子冲男生背影挥手,一只腿盘在乒乓球台上,另只腿耷拉着,动作妖娆的不行。
旁边的女生被逗得咯咯笑,手里的牌还没出几张。跟着陈子奕这“农民”大战地主,一连赢了好几场。
女生叫陆晓晓,是他们初中的同班同学。今年高二选了文科,就在他们楼下。认识时间算长,所以关系也铁,也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女生。
她的长相是很典型的可爱长相。刚过耳的短发,齐刘海,双眼皮。一对杏眼亮亮的,笑起来脸颊还有两股非常明显的酒窝。
“老周你来补上呀,现在三缺一了。”陆晓晓朝椅子上的人勾勾手指,“别一天到晚玩你那个破消消乐了。”
“范宇呢?”周洲抬头。
“那孙子哄女朋友去了。”陈子奕说,“刚刚我听到了几句,恶心的不行。洲哥你别墨迹了,快来吧。”
“行啊。”周洲看着屏幕上[当前:100连胜],心满意足地熄了屏。
“别到时候把你们刚刚好不容易赢的钱都输光了,到时候又跟我耍赖。”
“才不会,来来来。”陆晓晓在旁边给周洲挪了块地,“你接的是上把下游的位置,你来洗牌。”
“对了。”她眼神一亮,“知不知道。你们班八卦今天上下两层楼的班都传疯了。”
周洲闭着耳朵都能猜到她要说这个,他把牌齐好了放桌上,“自己摸。”
“主要是我们班宁媛安很好奇。”
“宁媛安?”陈子奕回忆起来了,“噢!她是不是高一还追过洲哥?”
“是是是,长得帅的她基本都追过。”
“我记得她之前被洲哥拒绝以后,很长时间没动静,这次不会是看上余勉了?”
“其实我也有点好奇——”陆晓晓摸到一张小王,“余勉到底有多帅,她们才会觉得他是被老周包养的。”
周洲开了瓶水刚吞一口,听到这句差点没呛死,“咳...咳咳。”
陆晓晓吓了一跳,连忙去拍他的背,“老周你没事吧,哪句给你呛成这样。”
“你等一下,我刚好买了纸...”说着,她放下手里的牌,在乒乓球桌另一头放东西的地方,一堆校服外套和饮料瓶里翻了好久。
橘黄色的夕阳铺满整个校园,铁门栏杆的阴影歪歪斜斜地落在球场外白灰色的石砖上。
忽地,一片影子融了进来,栏杆的影子一条一条的,划动着,在纯白的校服上停住了。
男生静静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半瓶水。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脖颈上挂着的汗水顺着优美而明亮的锁骨弧线,没入淡蓝色的衣领。
天色渐暗,有点发凉。
“陆晓晓,纸呢?”陈子奕冲着这头喊。
“来了来了。”陆晓晓回神,把纸递过去。她的表情有点古怪,“我刚刚好像看见......”
周洲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见空荡荡的铁门外有一位隔壁老小区的大爷在遛狗。
“你熟人?”他轻轻挑眉,把瓶子盖上了。
“哎不是这个。”陆晓晓摆摆手,想想觉得不对,“这大爷怎么还能在学校溜狗?”
“高三这栋是之前一小学改建的你忘了。”陈子奕说,“旁边就是居民区,学校也就没怎么管制这块。”
“不过大爷绕不进咱们前面的教学楼,也就只能在这块溜溜了。”
“走了,回班了。”周洲拿上校服外套往外走,陈子奕在后面跟着。
“你还没跟我说完你们班那谁的事呢。”陆晓晓也快步跟上。
“老周,你们等等我!我一个人翻不出去!”
一路上,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周洲刚回教室,点开屏幕就看见十几条未读信息。
还有几条正往外蹦,全是许念怀的。
【妈:放学了吗?】
【妈:怎么还不回消息呀。】
【妈:记得和余勉一起回来。】
【妈:班主任拖堂了吗?】
【妈:你江阿姨也告诉余勉了,让他和你一起。】
周洲扫了眼旁边的空座。
余勉的桌面很干净,没有其他人桌上那种摞得似山高的书,就摆着一叠厚厚的a4纸。有一张单独放在外边,用笔压着。
上面密密麻麻的内容大致都来自那本《初中生必备篇目》。排版很整齐,诗在左边,词在右边。字也漂亮得板正,一眼就能知道这人之前练的是楷体字帖。
要不说这是草稿纸,他差点以为是隔壁初中生明天要拿去参加古诗抄写比赛的作业。
不过,那张纸没写满。笔迹停留在——“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
后面一句没写,人也不知道哪去了。
周洲把聊天界面切回后台,准备点进消消乐。
【妈:不许已读不回。】
【妈:臭小子,回信息!】
?
【z:知道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
【z:在等初中生默古诗。】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秒,又下去了。
他看见那人刚好从门外进来。
“欸?余勉,你也爱喝这豆奶啊?”陈子奕指着余勉桌上的吉人豆奶,冲着向这边走来的人说,“你知道吗,洲哥夏天也......”
“喂,余勉。”周洲声音突然很大,“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好。”余勉笑了笑,把桌上没写完的纸收起来,“那你等等我。”
陈子奕:?
“你们一起回家?”陈子奕直接黑人问号了,“卧槽,洲哥。你家那大别墅我都有且仅去过一次,他怎么...”
“别逼逼。”周洲说,“我妈邀请他的,你也可以不要脸地去问问我妈同不同意你跟着。”
“......”
陈子奕唯一一次去他家是去年高一迎新会那晚。迎新会大家玩的很尽兴,周洲喝醉了,陈子奕送他回家。走到楼下,恰好碰上四处没找人火气横飞的许念怀。许念怀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内容大概是,“刚上高中翅膀就硬了”“小小年纪就学会喝酒”“一会看我怎么打你”。
这些话周洲早就听的起茧,丝毫不放在心上,挥着胳膊大喊“再来一瓶”。倒是陈子奕看着许念怀那张黑了的脸,吓得不轻,从此落下阴影。
后来每次只要许念怀在家,就算周洲主动邀请,陈子奕都要找借口开溜。
——
周洲家。
“我不同意。”周洲捏着手里的筷子,“和他住在一起,你不怕我们天天打架?”
他往碗底一戳,碗绕着筷子打了个圈,几坨饭飞出来掉在桌上。
许念怀前两天那股开心劲过去了,现在表情很嫌弃,“臭小子干什么呢,又把饭菜撒一桌谁给你收拾!”
余勉在一旁把那几块饭用纸包了起来。
“你江阿姨过几天就要回英国。之前这的老房子卖了,暂时很难找到固定的住处。”
“不能住学校?”
“一中住宿名额本来就紧张,条件也一般。”许念怀说,“况且以我和他妈妈的交情,小勉让我来照顾当然更好。”
许念怀满脸慈爱,看见周洲立马垮下来,“小勉懂事又听话,再看看你这副死样子。”
“起码这两年你们必须给我好好相处,不准随便动手打架,听见没!”
“许阿姨,您先别生气。”余勉突然开口。“其实周洲对我挺好的,今天在学校他还特意给我做了冰敷。”
他表情揶揄,“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
周洲瞪了眼旁边的人,一拳压在刚才余勉用来包饭的纸团上。里面裹着的饭瞬间被压瘪,还有几块黏在了他手上,白乎乎的一片。
“哎呀没想到啊这小子,挺会照顾人的。”许念怀无视他,“小勉,你的行李箱我已经让阿姨给你放房间了。你房间就在二楼右手边第三间,洲洲隔壁。”
“那以后要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生活方面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或者洲洲,都行。”
“还是尽量少打扰您吧,毕竟您工作也忙。”余勉从包里拿出手机,礼貌地询问,“我可以加一下周洲的微信吗?”
说完,他扭头,十分真诚地冲着旁边黑着脸的那位眨了眨眼。
?
周洲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当然可以啊。”许念怀说,“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没加联系方式。洲洲,你快把手机拿出来啊,这种事情还要小勉提出来。”
周洲不打算挣扎了,他面无表情地把屏幕戳亮,解开锁屏。
手机界面亮着前不久许念怀和他的聊天页面。
【z:知道了。】
【z:在等初中生默古诗。】
......
他飞快地划出去,扭头就看见余勉在笑。
“我扫你吧。”他说。
这顿饭很快吃完,周洲打算直接回房间。他上楼,顺手点开了手机后台挂着的小游戏。屏幕上的彩色方块不停地跳动着,他把一个黄色小鸡图案的方块往左滑。周围的方块都开始跟着滚动,最后形成几条交叉的光柱,结束了这局游戏。
当前:101连胜。
“好厉害啊。”身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分明是夸奖,但让人听着特不顺耳。
周洲扭头看他,“找事?”
“确实有点事。”余勉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你能不能......”
“帮我找个梯子?”
周洲没答,眉角微挑,眼睛微眯着看他。
“你没事要那玩意干什么?“
“今天家里的阿姨不在,许阿姨刚刚有事出去了,她说新的床单被套放在阁楼。”
余勉语速放缓,“可能我得自己去拿一下。”
面前的人表情松动了些,“阁楼那边有个木头梯子...”
“但有点老了,可能比较晃。”
他刚说完,余勉就往楼上走了。
阁楼的木梯有些年代了,黄棕色的木板有些发灰,边缘粗糙的木屑呲出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刚踏上去,木板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剧烈响动。
“喂,小心头。”周洲话还没落地,余勉的脑袋先磕上了,白白的墙灰粉末落了一脑袋。
他捂着脑袋闷哼了声,弓着腰僵在原地。
“服了。”周洲把手机熄屏放回兜里,大跨几步楼梯上去。
“你是不是四肢不协调。一会在阁楼摔个半死,到时候缺胳膊少腿,我妈得念死我。”
他念叨着,把楼梯上的人拽下来。
东西拿下来的时候,他感觉身后那人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一会,两人就把东西从阁楼搬去了余勉的房间。床单被套和被褥是分开的,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上。
“东西齐了啊。”周洲转身要走,就见边上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盯着自己。
他看了看那人,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光溜溜的席梦思床垫。
......
沉默了一会,余勉舔了舔嘴,漆黑的眼睛眨巴眨巴。
“周洲,你能不能......”
“滚。”
周洲发现这人不仅是个书呆子,还是个四体不勤的少爷。长这么大连铺床都不会的人还真不多见。
整理完房间已经九点,许念怀忙完工作在楼下喊了一声让他们早点休息后也回房了。
屋子静悄悄的,窗外的蝉鸣平息了。夜晚的微风拂动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动,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洲点开手机,弹出来七八十条群聊消息。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有七十条都是范宇和陈子奕发的。
还有一堆是陈子奕单独发给他的。
【陈子奕:洲哥你人呢?群里消息怎么一直没回?】
【陈子奕:[动画表情]叹气】
【陈子奕:你知道吗,听说学校高二马上要开始统一晚自习制度了!】
【陈子奕:那我们的峡谷之约怎么办[哭泣]】
【陈子奕:怎么还不回?卧槽,你们不会还在吃饭吧?】
【陈子奕:余勉不会还在你家吧?】
【陈子奕:你们在干嘛啊?你不会马上就要有别的好朋友了吧...[大哭][大哭]】
周洲在对话框里敲了一行“我刚刚在帮他...”
铺床......
傻逼。为什么要说这个。
他立马删掉改成“他今天住我家”,又觉得不对,最后。
【z:他以后都住我家。】
对面秒回。
【陈子奕:???????】
他划出去,点开联系人标识头上的小红点。
【鱼申请添加你为好友。验证信息:初中生求教[可怜][可怜]】
......
【z: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z:?】
余勉的头像是一张热带鱼的照片,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