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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专往族谱薄处戳,老头当场气吐血!

    “反观有些人,身居太中大夫之位,吃朝廷俸禄,日日舞文弄墨,讥讽时政。”

    “问他如何让百姓吃饱,他不知道。问他如何抵御外敌,他没办法。”

    “让他守一方土地,他守不住。让他安一郡百姓,他也做不到。”

    李远盯着孔融。

    “一个救人无数,一个只会空谈。”

    “究竟谁是卑末之徒?”

    “又是谁徒有虚名,占着高位白吃朝廷俸禄?”

    孔融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青白交替。

    他抬手指着李远,手指都在发抖。

    “你……竖子妄言!”

    李远拱了拱手,脸上甚至还带着客气。

    “在下只是据实而论。”

    夏侯惇站在武将班列里,眼睛都亮了。他趁孔融没看过来,朝李远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贤侄。半年没骂人,嘴上功夫一点没退。

    孔融被逼得无话可说,猛地一甩衣袖。

    “吾乃孔圣后裔!”

    “孔氏世代忠君守礼,岂会与你这等靠逢迎权臣上位的竖子争口舌之利!”

    不少官员神色微动。孔圣后裔这四个字,分量太重。

    天下读书人皆尊孔子。

    孔融既搬出了圣人门第,旁人再要逼迫,便很容易落下一个轻慢圣贤的名声。

    李远却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只隔着几尺。

    “孔公既然提到了孔圣,那我先说明白。”

    “我敬重孔夫子。”

    “圣人教书育人,有教无类,其学问传于后世,自有其值得敬重之处。”

    “我今日说的是你,是孔家后人,别动不动把祖宗抬出来替自己挡刀。”

    孔融脸色一变。

    李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崇德殿。

    “孔公口口声声说孔家忠君守节。”

    “那我倒有一事想问。”

    “前朝更替,旧国覆灭时,孔家子弟可曾举族殉国?”

    “江山换了主人,孔家的门楣却从未倒过。”

    “新朝一立,孔家便递上名帖,俯首称臣,照旧领爵受禄,世代富贵。”

    “嘴上说着忠君大义。”

    “真到社稷倾覆时,不见谁以身殉国。转过身来,新朝的官爵却一个也不少拿。”

    李远直视孔融。

    “圣人教的忠,便是这般?旧朝的君可以抛。新朝的官不能丢?”

    话音落下,崇德殿内死一般安静。

    伏完猛地抬起头,几名老臣脸色大变。

    曹操嘴角的笑也顿了一下。

    这话太狠。

    已经不只是骂孔融,而是当着满朝公卿,将孔家几百年来最体面的那层门面扯了下来。

    孔融浑身一颤。

    他的脸先是惨白,随即涨得通红。

    孔圣后裔,是他立身最大的依仗。

    也是最不容别人触碰的地方。

    “你……”

    孔融抬手指着李远,手臂抖得厉害。

    “你……你……”

    他连说几个“你”字,胸口忽然堵住。

    一股气血猛地涌上喉头。

    “噗!”

    鲜血喷在地砖上。孔融身子晃了两下,向后栽去。

    旁边两名官员慌忙伸手,将他扶住。

    “孔大夫!”

    “快传太医!”

    殿中顿时乱作一团。

    李远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抬头看向脸色发黑的孔融。

    他整了整衣袖,平静拱手。

    “在下只是论理而已。”

    夏侯惇藏在袖子里的大拇指,又悄悄往上竖高了一截。

    孔融被抬出崇德殿时,嘴角还挂着血。

    两名太医一左一右扶着他,几名旧臣跟在后面。

    满朝文武看着那道被抬远的身影,没有一个人出列。

    方才还觉得李远出身低微、靠逢迎得势的人,此刻纷纷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不是他们忽然认可了医学院,主要是孔融的下场就在眼前。

    骂输了丢脸。骂赢了,也未必扛得住李远继续往祖宗身上刨。

    这小子的嘴根本不讲规矩。

    别人朝堂争论,讲经义,谈礼法,引古论今。

    李远倒好。

    你跟他讲身份,他问你能不能治病。你跟他讲圣贤,他查你祖宗有没有殉国。

    一句比一句狠,专往族谱最薄的地方戳。

    谁家祖上经得住这么翻?

    刘协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无人开口,只能咳了一声。

    “孔卿身体不适,此事暂且搁置。”

    “医学院既已设立,便先按旧章施行。日后若有不妥,再由尚书台议定。”

    众臣齐齐躬身。

    “陛下圣明。”

    李远也跟着拱了拱手,随后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事情办完,三个月假到手。

    接下来只要安静站到散朝,这趟寅时起床便不算亏。

    曹操坐在上首,目光扫过群臣,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气总算顺了。

    孔融平日仗着名望高、出身好,见了他便阴阳怪气。

    今日说他专权,明日骂他僭越。

    偏偏每一句都披着忠君守礼的皮,杀又不好杀,骂又容易落人口实。

    曹操忍了不是一日两日,今日总算有人把孔融骂得吐血抬走。

    解气。实在解气。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重新开始打瞌睡的李远,忽然觉得那三个月假也没有那么心疼了。

    荀彧站在文官班列前方,却久久没有抬头。

    李远方才那番话,仍在他耳边打转。

    旧朝覆灭时,孔氏可曾举族殉国?新朝一立,孔家为何又能照旧领爵受禄?

    荀彧自幼读圣贤书。

    忠君、守礼、安社稷、济苍生,这些道理早已融进骨子里。他从未怀疑过圣贤之道,更未怀疑过那些世代传经的大族。

    可李远骂的不是孔子。李远甚至明明白白说了,他敬孔子有教无类。

    他骂的是躲在圣人身后的后人。

    拿祖宗的声名护住自己的富贵,再用忠义二字要求天下人赴死,这话不是毫无道理。

    荀彧抬起头,看向站在曹操身侧的李远。

    那人刚才还在满殿文武面前将孔融逼得吐血,此刻却半垂着眼皮,双手拢在袖中,身体靠着殿柱。

    荀彧忽然想起白狼山下,李远咳着血也要替曹军定下战局。

    若论忠,他没有引经据典。若论行,他却真把命压了上去。

    荀彧收回目光,手指在袖中慢慢松开。

    早朝后半段,再无人提及医学院。

    几名官员先后奏报秋粮、河渠和地方盗匪。李远听得眼皮发沉,站到最后,脑袋已经一点一点。

    曹操看了他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