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之中,三名身穿棉甲的士兵静静的伫立。
只不过棉甲的颜色却完全不同。
中间士兵的棉甲为黄色,左右分别为白色和红色。
李骁让他们对着众将展示了一番棉甲,轻声说道:“他们三人身上穿着的棉甲,乃是最新一批制作出来的。”
“甲片则是全部使用的河西钢,重量与普通甲片无异,但是防护力却更胜一筹。”
总的来说,第二代棉甲的防御力比之前的棉甲更强。
李大山等人,瞧着这崭新的棉甲,脸上也都露出呵呵的笑容。
好啊!
以后手底下的人,只要有一半能穿戴着棉甲,那么无论是草原还是西方,金州铁骑都可纵横无敌。
“大都督,咋变成三个颜色了?”有人不解问道。
以前的金州,缺乏染色技术,所以制作出来的棉甲,都是棉布最原始的颜色,灰白色。
但是自从打下了大漠和高昌,给布匹染色就不再是个难题了。
李骁在原有的灰白色棉甲上,又增添了红黄两种颜色。
“因为,这三种颜色关系着我金州军制的改革。”
李骁让众将全部坐回了位置,宣布说道:“目前为止,我金州军拥有了三十七个千户,日后这个数字还会增加。”
“所以,本都决定在千户之上,再增加两个常设统军职位。”
“都统和万户!”
李骁话音刚落,众将纷纷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开始振奋起来。
万户的意思很好理解,就是都统是啥还没搞明白。
但既然有了这两个统军职位,那便是说明他们就有了升职的可能。
“五个千户为一个万户府,设万户一名,副万户一名。”
“五个万户府为一个军镇,设都统一名,副都统一名。”李骁沉声说道。
十人为一什,设什户一人,副什户一人。
五个什为一队,共五十户,设都尉一名,副都尉一名。
四队为一个百户府,共两百户,设百户一名,副百户一名。
五个百户府为一个千户府,共一千户,设千户一名,副千户一名。
五个千户府为一个万户府,共五千户,设万户一名,副万户一名。
五个万户府为一个军镇,共两万五千户,设都统一名,副都统一名。
这套制度的改革并非多么新奇,实则只是金国猛安谋克制度的改进版罢了。
女真的一个谋克就是三百户,一个猛安为三千户。
猛安之上为万户府,统辖多个猛安。
平时为民,战时为兵。
这种制度是奴隶制社会的产物,是华夏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淘汰了的东西。
弊端很多。
但是对于当前的金州来说,却是最适合的一种管理制度。
军政分离的成本太高了,现在的金州根本搞不起来。
只有这种兵民一体的方式,才能将金州有限的人力、物力资源最大程度的利用起来。
金州军的基本战斗单位是百户。
同一个百户中的士兵,平日里生活在一起,相互之间彼此熟悉,甚至就是亲人。
到了战斗之时,彼此之间更加信任,协同作战,战斗力和凝聚力更强。
所以,李骁尽管知道这种制度的弊端,但是目前也必须要使用它,因为它是打天下的利器。
只有到了真正坐天下的阶段,再慢慢进行改革。
“我金州目前有三十八个千户,本都决定以此组建三个军镇。”李骁淡淡的声音说道。
随后,他轻轻挥手,一名亲兵便是双手捧着一把金色的骑兵刀,走了上来。
李骁拿起骑兵刀,目光看向了众将,最终落到了李大山的身上。
“李大山!”
“末将在。”
李大山立马站了起来,眉眼之间露出了微微的欣喜之色,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而且论资历,从李骁还是个堡主的时候,他就跟随左右。
论能力,他也立下过赫赫战功,大漠的十三个千户军,在他的管理之下,俱是井井有条。
所以,这三个都统之中,必有李大山的一个位置。
“任命你为第三镇都统,兼任大漠护军将军。”
说着,李骁将骑兵刀交到了李大山的手中。
骑兵刀,正式的名字叫做武戎刀,是金州军的制式军刀,不仅仅是一把兵器,更是身份和荣誉的像征。
从百户向上,每一名军官在任职的时候,都会由李骁亲自授予骑兵刀。
百户刀柄处有一颗银铸狼头。
千户刀柄处有一颗金铸鹰首。
万户刀柄处有一颗金铸狮子头。
都统刀柄处则是一颗金铸虎头。
而李大山之前的正式职位是千户,和之前的骑兵刀相比,虽然只是装饰品换了个虎头。
可却是让李大山爱不释手。
授刀结束之后,李骁对第三镇的编制进行了安排。
“第三镇下辖十二个千户,三个万户。”
“千户朱大昌,千户陈二强,千户……”
李骁点齐了十二个名字,有些人正在帐中,对着李骁抚胸行礼。
“你们十二个千户府,归属第三镇统辖。”
“遵命!”朱大昌等人重重的声音喝道。
金州三镇各自下辖的千户府,并非完全按照地域来划分的,而是有一定的随机性。
就象是李大山镇守的大漠,有十三个千户。
但是,这十三个千户中,李骁只将其中的五个千户,划入了第三镇。
其他八个千户,分别属于第一镇和第二镇。
李大山只能以大漠护军将军的身份,对这八个千户进行军事指挥,却不能插手这八个千户的民政事务。
这八个千户的民政权力,依旧归属于其他两个镇的都统。
李骁这样做的目的也很简单,虽然无法实行完全的军政分离,那么在可能的范围下,限制统兵将领的权力。
若是李大山麾下的军队全部集中在一个地方,对其拥有绝对的军政大权。
山高皇帝远,时间长久下去,必然会形成地方割据。
这不是李大山忠不忠诚的问题,而是一种自下而上的意志,所推动着他不得不迈步。
所以,在军镇创建之初,李骁便对上层进行简单的军政分离。
李大山只对大漠中的五个千户,拥有绝对军政大权。
对第三镇在金州的其他七个千户,拥有绝对的民政大权。
对大漠其他八个千户,只是以护军将军的身份拥有暂时的统兵权。
任命结束之后,李骁指向了一副棉甲说道:“这幅白色棉甲,便是你第三镇的甲胄。”
“今后,第三镇悬挂白色的日月战旗,以此作为与其他两镇的区分的标志。”
“遵命。”李大山喝道。
今后,白甲军的称呼就要落到第三镇的头上了。
之所以要用不同的颜色区分三个军镇,主要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士兵,基本上都不识字。
但是他们却认得颜色。
在战场上那种混乱的环境中,士兵一旦失散,只需要看见自己所属的颜色,便可迅速归队。
“任命李二河,为第二镇都统,兼任金山护军将军。”
“第二镇下辖十二个千户,三个万户。”
“使用红旗红甲。”李骁说道。
李二江如今正在金山之中,无法亲自接受李骁的任命。
“第一镇都统,由本都亲自担任。”
“下辖十三个千户,三个万户。”
“使用黄旗黄甲。”
随后,李骁又任命了六个万户。
之所以是六个,是因为李骁他们三个都统,同样兼任了万户。
而且,李大山和李二河原本担任的千户职位,也没有卸任。
而是成为了他们的亲卫千户。
“任命,秦春生为第一镇,第二万户府万户。”
李骁话音落下,一名中年壮汉站了出来,面色沉凝,右手抚胸喝道:“遵命。”
秦春生,乃是秦开山的二儿子,李骁的二舅。
秦家老大和李大海一样,战死在了葛逻禄人手中。
所以现如今,孤山堡和秦家的大旗,都由秦春生在抗。
自从李骁崛起以来,秦春生一直跟随在李骁身后,南征北战,立下过不少功劳。
无论是资历、能力还是忠心,秦春生都当得起第二万户的位置。
随后,李骁将代表万户身份的狮子头骑兵刀,授予了秦春生手中。
“谢大都督!”
没有多馀的话语,更没有诸如赴汤蹈火等表忠心的话,但是李骁知道他的忠诚。
他是一个性格沉默的汉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任命,罗猛为第三万户府万户。”
“谢大都督!”
罗猛接过狮子头骑兵刀,沉声喝道。
“任命,李二江兼任第四万户府万户。”
“任命,李三河为第五万户府万户。”
“任命,李二虎为第六万户府万户。”
“任命,李大山兼任第七万户府万户。”
“任命,李大虎为第八万户府万户。”
“任命,赵大刀为第九万户府万户。”
赵大刀乃是塔寨赵铁柱的大儿子,也是李骁的亲姑父。
他和罗猛、秦春生二人,代表的乃是李骁的亲族。
天然便是和李家绑在一辆战车上的。
更重要的是,塔寨、河东堡和孤山堡,可是李骁的老班底。
当初跟随李骁一起袭击三河堡,一路打到如今的地位。
这三家算是带着原始股添加进来的。
于情于理,分封万户的时候,都不能忘了这三家。
除了这三人之外,其他的万户全部都是李家的人。
由此便能看出金州上层的权力架构。
李家独一无二。
三大家族位于第二层次。
当然,萧燕燕所代表的萧家在金州的影响力也仅次于李家。
除了陪嫁的一个契丹千户军之外,金州副都督拔里阿剌也是萧家的人。
甚至他在名义上的地位,还要高于李二江和李大山这两个都统呢。
所以,将其称之为金州的四大外戚家族更为准确。
秦赵罗萧!
……
而就在金州军进行军制改革,为下一场战争准备的时候,远在东方千里之外的斡难河畔。
一场决定蒙古东部局域霸主地位的战争,已经打响。
秋风猎猎作响,高山融雪流淌至斡难河的流水越来越少,河边的土地越发的干涸,象一道道未愈的伤口般丑陋。
铁木真勒马立于高坡,狼皮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河对岸密林间隐约晃动的泰赤乌部旌旗,指节攥得发白。
泰赤乌部属于蒙古部落的一支,二十年前属于乞颜部。
可是当铁木真父亲也速该被毒死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塔里忽台带走了大量的部众,成立了泰赤乌部。
无情的将铁木真母子遗弃在荒野,任狼群环伺。
铁木真更是被塔里忽台捆在马后拖行,荆棘刺入血肉,笑声比鞭子更毒。
而现在,到了铁木真报仇的时刻了。
“铁木真,克烈部的军队至今没有抵达,我们还要不要动手?”身后传来者勒蔑沙哑的低语。
铁木真的狼皮大袄上凝着白霜,目光望向南方,如秃鹫般冷硬。
“克烈部向来不是如此吗?”
“哼哼!”
铁木真都已经习惯了。
虽然王罕名义上是他的义父,自己也是多亏了王罕的庇护才能在草原群狼的环伺中壮大起来。
但是铁木真却清楚的知道,王罕一直都是把他当做一件利用工具。
一把刀子而已。
每次战争,都是王罕的军队拖后,进行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来收割战果。
“无需克烈部相助,我亦能战胜泰赤乌部和蔑儿乞人。”铁木真坚定的声音说道。
随后,他向部下发出“无或退步”的死命令,言下之意,唯有奋勇向前,拼死一战,方能求得生机。
与此同时,泰赤乌部的首领塔里忽台和蔑儿乞部首领脱黑脱阿,站在险峻的河岸,望着森林,心中却忐忑不安。
“铁木真那小子诡计多端,咱们得小心。”脱黑脱阿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忧虑。
蔑儿乞部与乞颜部乃是宿敌,之前他曾经与铁木真很多次交过手,深知铁木真的狡猾。
但是在塔里忽台的眼中,铁木真依旧还是曾经那个任他揉躏的小狼崽子。
拍了拍腰间的长刀,冷笑道:“怕什么!咱们依托这森林和河流,他插翅也难飞进来!”
泰赤乌部凭借地形,精心设防,只等铁木真联军自投罗网。
然而,他们低估了铁木真的决心和谋略。
当第二日清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铁木真的军队便如鬼魅般逼近。
马蹄声轻,却似隐隐的闷雷,在草原上滚动。
“冲!”
铁木真一声令下,乞颜部如潮水般涌向泰赤乌和蔑儿乞部联军的防线。
一时间,战马嘶鸣声,喊杀声震天。
泰赤乌与蔑儿乞联军起初凭借人数优势,试图抵挡铁木真的进攻,但在铁木真军队凌厉的攻势下,渐渐露出败象。
铁木真军队的战术配合默契,骑兵们往来穿插,不断冲击敌军防线。
但是就在这即将胜利的时刻,一支冷箭却是忽然冲着铁木真射来,箭镞贯穿了他的颈侧,滚烫的血涌进口鼻。
恍惚间,他看见少年时的自己蜷缩在泰赤乌人的囚笼里,塔里忽台举着牛角杯大笑:“狼崽子,喝下这口酒,我就让你死得痛快些。”
眼前的画面瞬间消失,铁木真的记忆回到了现实。
“铁木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