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最后一丝凛冽被微风轻轻卷走,白雪渐次消融,露出大片大片鲜嫩的草芽远望去,枯黄与新绿交织,暖阳倾洒,春日到来。
而对于金州军来说,同样意味着战争的到来。
这一日,李骁召开了万户级别的会议。
金州三镇都统、万户全部就席。
金色的大帐之中,李骁身穿黄色棉甲,高坐上首。
第二镇和第三镇的六名都统、万户,分列左右。
不过在一红一白两种颜色之中,还多了两道黄色的身影。
秦春生和罗猛,这两位由李骁亲自统领的第一镇万户,地位要高于其他两个镇的万户所以,两人分别坐在李二江和李大山的下首。
帐外,武卫亲军林立,严密防守,帐中只有他们九人。
代表着金州最高实权统治阶层。
“眼见着已经开春了,咱们金州大军也该动一动了。”李骁沉声说道。
为这场军事会议奠定了基调。
征战。
“今年的雪灾不小,很多刚来金州的百姓受了灾,甚至有些人家里的牛羊冻死了一大半。”
“要是不打一场仗,抢一些牛羊粮食回来,这些户的百姓可就活不下去了。”
李骁的话音落下,李二江便是沉声说道:“去年,野人部落杀害我金州牧民的事情还没结束。”
“乃蛮太阳汗至今没有将那些野人押送回金州。”
“看来,是诚心和我们金州过不去。”
李大山第三个发言说道:“正好,把乃蛮人收拾了,咱们金州东边,也就彻底太平了。”
“大都督,末将请命,愿为大军先锋,直捣唐努乌梁海。”二虎站起身来,气势汹汹说道。
“好,这次允你为先锋。”李骁淡淡点头说道。
随后,他的目光扫向众人:“一年前,我北疆军东征乃蛮人,虽没能尽全功。”
“但也致使乃蛮人元气大伤。”
“去年,乃蛮人与克烈部交战,王罕那头蠢猪中了太阳汗兄弟的奸计。”
“不仅仅无功而返,更是让乃蛮部趁机收编了战俘、吞并了一些部落,恢复了部分实力。”
“根据霍尔麻部探子打探的情况,太阳汗魔下的兵力大概有两万人左右。”
“不亦鲁黑汗魔下兵力也有一万多人。”
“乃蛮部的实力,依旧不可小。”李骁淡淡的声音说道。
听到李骁的话,众将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不过是三万多名敌军而已。
金州军能打败他们第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
李骁话音落下,众将的胸膛瞬间挺起,腰背挺直,目光全部凝望向李骁。
“每个千户府征调六百名镇兵,作为大军主力东征乃蛮部。”
“本都亲自挂帅。”
“第二镇都统李二河坐镇金州,第三镇都统李大山坐镇大漠。”
“其馀万户,随本都出征。”
话音落下,众将纷纷喝道:“遵命。”
金州军,目前共有三十七个千户,有镇兵三万七千人。
但是却不能全部调动。
因为金州百姓全民皆兵,一户百姓就是一户镇兵,虽然入了军户,但是却不见得真的适合当兵。
其中一些年纪较大,或者是身体残缺之人,也算是一户,但是却不适合作战,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让他们上战场。
而且金州作为李骁的大本营,自然要留下足够的士兵镇守,大漠同样要留下足够的兵力弹压高昌人,以及大漠都督府的人。
所以,正常情况下,李骁能随意调动的镇兵也只有六成。
也就是每个千户中,挑选六百人出征,每个什户中挑选六人。
最多不能超过八人,否则金州空虚,很容易被敌人趁虚而入。
确定征调兵力的数量之后,众人又商讨一番如何作战的事宜。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又是烤全羊和回鹃美人伺候,等壮行宴结束之后,李骁回了家。
进门却是看见萧燕燕正呆坐在床边,愣愣的出神,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情绪波动很大。
听到李骁进来的动静之后,才立马回过神来。
“阿蛮,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李骁走上前来,关切问道。
听到李骁的声音,萧燕燕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框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直接扑进李骁的怀中,低声抽泣起来。
李骁见此,眉头瞬间紧皱起来,俨然已经开始生气了。
看萧燕燕这个样子,似乎是受了委屈。
这怎么能行?
夫妻一体,欺负萧燕燕就是欺负李骁。
就算是其他几个女人,李骁也不会轻饶的。
不关乎更宠爱谁,只因为萧燕燕作为正妻,在家中的地位不可动摇。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正妻的地位关乎家族的稳定。
李骁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阿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欺负你了?”
这一刻,李骁的脑海中也胡思乱想。
萧燕燕可是自己的正夫人,家里的那两个女人,见了萧燕燕就象是两只鹤鹑似的,萧燕燕不欺负她们就算是好事了。
至于其他女人,就更不可能了,死死的被萧燕燕拿捏。
外人?
可能性也不大,在金州这个地界,谁敢不落了李骁面子?
除此之外,就是李骁的家里人。
老太太?
母亲秦大妮?
也不太象啊。
她们俩都不是那种泼辣的惹事女人,知晓利害关系,哪会给萧燕燕气受啊!
排除一切可
李骁心中震惊,心脏不由自主的跳动起来。
安慰了好一会儿,萧燕燕的哭声渐渐止住,但仍紧紧依偎在李骁的怀里,不愿松开。
李骁再次轻声催促:“阿蛮,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委屈,我一定为你做主。”
萧燕燕抬起头,双眼红肿。
她微微咬唇,轻声说道:“夫君,我————-我好象有身孕了。”
李骁闻言,自光中闪过了一瞬间的呆滞。
作为金州大都督,他征战沙场,杀人无数。
从来都是冷静而残酷,性格果断,心狠手辣,很少出现过分神的情况。
但是萧燕燕的这一句话,却是在李骁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怀孕了?
“阿蛮,你,你真的有身孕了?”
他微微颤斗地伸出手来,抚摸着萧燕燕的脸颊问道。
迎着李骁的目光,萧燕燕双眼通红,脸庞上却是破涕为笑,甚至是有些傻笑。
轻轻的点头道:“夫君,我真的有了身孕,月事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今早上请大夫把过脉,确实是有了。”
她身材高挑,在李骁的怀中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庞上露出了傻笑,更有一种慈祥的母爱。
这是一个女人和一个母亲的区别。
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李骁轻轻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没有想象中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
只是很轻易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有人说,母亲对孩子的疼爱,是从怀孕的时候就有了,但是父亲却是从孩子出生之后,才能慢慢诞生那种感觉。
所以此刻的李骁,没有狂喜,只是感觉有些茫然,然后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好,好,太好了。”李骁高兴的说道。
说实话,他的内心中认为自己的年龄还小,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但是就这个时代而言,象他这个年纪的人,初为人父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对于萧燕燕来说,她的年龄已经很大了。
二十二岁的年纪,还是第一次怀上孩子,可想而知,她的心情是远比李骁更为激动的。
此刻,这个孩子似乎已经成为了她后半生的全部。
“这个消息告诉母亲和祖母了吗?”
“我这就去告诉她们。”
“让她们来亲自照顾你。”
“孕妇对食物比较挑剔,我让人去找几个厨子,好好的教导你身边的仆妇做饭。”
李骁嘴巴不停的说道,都是前世刷视频得来的经验。
看着李骁的样子,萧燕燕破涕为笑:“夫君,我没那么娇弱,别担心。”
她自幼跟随兄长在军营中厮混,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身体素质远超普通女子。
更何况,对于契丹女人来说,生孩子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没那么多讲究,甚至生完孩子之后,很多人都照样干活。
“女人生孩子可是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李骁说道。
“以后你骑马也要小心,尽量做马车。”
听着李骁对自己的关怀,萧燕燕的嘴角微微翘起,很是享受的模样。
“才不愿坐马车呢。”
“夫君,放心好了,我会小心的。”萧燕燕轻抚着小腹说道。
她知道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子有多重要。
如果是一个男孩,那就是李骁的嫡长子,将来基本上会继承李骁的一切。
此时的李骁担任金州都督,乃是金州、大漠和高昌三地的实际统治者,手握数万大军。
他的一举一动都将会对无数人产生影响,而他的后代问题早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的心结。
只有李骁有了儿子,所有人才会安定下心来,不必心存顾忌。
他们打下的江山,最后不会因为李骁后继无人而崩溃。
所以萧燕燕腹中的这个孩子,至关重要。
更何况,萧燕燕如今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对这个孩子也早就盼望已久。
如今,她最希望这个孩子是一个男孩。
作为李骁的嫡长子,优势自然不需多言。
轻抚着萧燕燕的小腹,李骁虽然没有感受到,传说中的那种血脉相连。
但的确是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只是要为自己活着,更要为萧燕燕和自己的孩子活着。
他要为自己的孩子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可惜,我马上就要率军征讨乃蛮人。”
李骁轻叹一声摇头,在女人最需要自己的陪伴的时候,自己却不在她身边,尽不到为夫为父的责任。
“没事的,夫君!”
“我又不是那种娇弱的女人。’
“更何况,作为金州都督,你要护境安民,作为大辽的将军,你要为北疆征讨不臣,
作为我萧燕燕的男人,你更应该胸怀天下、志在四方,怎能沉溺于儿女情长。”
“至于生孩子,那是我们女人的事情。”
“夫君,在作战之时当照看好自己,不用担心我们。
“一定要安然无恙的回来。”
听着萧燕燕的话,李骁面色轻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道:“我的夫人,当真是女中豪杰,当令很多男子汗颜。”
“有你为妻,实乃我李骁三生之幸。”
“阿蛮,在孩子出生之前,我会尽快解决掉乃蛮人。”
此时,天色刚刚亮起,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便是在天地间响起,传遍了整个千户府。
在这号角声中,一个又一个的家庭从睡梦中醒来。
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穿着衣服,女人们离开了帐篷,去外面准备食物。
男人们则是拿出弓箭刀斧,进行最后一次的擦拭。
没有人说话,这一刻的草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只有浑厚的牛角号声在传荡。
赵二刀吃过了早饭,来到了帐篷外面的牲口围栏中,挑了一匹最强壮的战马,然后又挑了两匹次一点的马匹。
将妻子为自己准备的十天粮食,以及弓箭刀斧全部放个了一匹次等马背上。
帐篷外,妻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你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全都安静的站在那里。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赵二刀,目光中满是担忧和不舍。
“瞧你们脸上这哭丧样子,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已经死了呢!”
“我是去打仗的,去抢牛羊,抢钱,抢粮食,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不是去送死””
“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了,别这么娘们唧唧的。”
赵二刀大大咧咧的说道,走到六岁的儿子的跟前,在他那又红又黑的脸蛋上捏了捏。
“狗儿,我走后,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保护好你娘和尘尘妹妹。”
男孩咬着牙,重重的点头:“爹,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娘和尘尘妹妹。”
赵二刀粗狂的脸上呵呵一笑,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瘦弱的肩膀。
他这个千户府虽然住在草原上,但只有六百人出征,还有四百个男人留了下来,由副千户统领守家。
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他这么叮嘱只是源于一个父亲的期盼,希望儿子能快点长大。
和妻儿告别之后,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是看见一个老头骑马走了过来,
满脸沧桑的脸庞上,唯有眼神却给人一种鹰集一样的犀利感,腰背略微佝楼,但骑在马上却又给人一种坚公如松的感觉。
“爹,你怎么来了。”赵二刀惊讶的说道。
眼前这个老头,正是赵铁柱。
原本应叹在塔寨养老呢,由大哥一家照顾,
而赵二刀则是分了家,且由于担任千户的缘故,带着自己的小家庭来了草原,和魔下的一千户百姓居住。
这里距离塔寨可是不近,没想到出征在即,竟然看见了父亲个来。
“来送送你。”
赵铁柱淡淡的声音说道,仿佛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这也是很多中老年男人与儿子的交流方式。
明明很在意,但却不善于表达情感。
“嗨,爹,我又不是第一次打仗了,还有啥可担心的。”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赵二刀拍着胸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