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力城沦陷,高昌灭国。
北疆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城中,马蹄声混杂着喊杀声、哭嚎声,将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城彻底撕裂。
在入城的第一时间,北疆军便控制住了粮仓、银库、兵械库等重要地方。
国库的粮食虽然还有不少,但银钱却没有多少,真正有钱的反而是那些回鹘商人和贵族们。
一座豪华大宅院里,一个身穿绸缎的胖子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此人乃是哈密力有名的富商,曾经是阿尔库斯的白手套,后来又投靠了库迪那颜,一直混的风生水起。
但是当北疆军抵达之后,他的幸运之路便到了头。
北疆鼓励商业发展,却不允许这种巨商与民争利。
关乎国家根基的拢断生意,有河西商行一家就足够了。
所以,此人也成为了最先被打击的对象。
看着一箱箱的金银财宝从地窖中被拖了出来,富商心如死灰。
但负责此事的北疆军百户依旧眉头紧皱,狠狠的一脚踹向了富商。
富商痛苦的倒地呕吐,百户却是冷哼道:”狗东西还不老实。“
“拉下去,上刑,必须让他吐出所有钱财的下落。”
然后,百户的目光又看向了富商的一个小妾:“这个女人交给本百户亲自鞭打审问。”
而在不远处,另一个官员家中也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和士兵的哄笑。
几个北疆士兵踹开一扇朱漆大门,将缩在床底的回鹘女子拖了出来。
那女子衣衫不整,吓得浑身发抖,却被士兵们像拎小鸡似的架着往外走。
“长得不错,带回营里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其中一个士兵摸了摸女子的脸颊,引来一阵粗俗的哄笑。
贵族府邸更是成了掠夺的重灾区。
库迪那颜的府邸被翻了个底朝天,金银珠宝被装了整整十箱,连后花园新修的池塘都被掀翻了起来,又从地下挖出了十几箱子黄金。
这些财宝,大部分都是库迪那颜成为国相之后捞来的,甚至直接就是从阿尔库斯家搬到了自己家里。
后宅中还发现了十几个瑟瑟发抖的舞姬,她们是库迪那颜特意培养的,如今也成了北疆军的战利品。
“这些细皮嫩肉的,带回龙城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王宫的混乱更甚,三豹处置完契俾多后,便命人接管了王宫。
侍卫太监宫女们被集中起来,男丁被编入劳役队,负责搬运物资,女子则被单独圈在偏殿,等着按军功分配。
冷宫里被带出来的阿尔库斯小女儿,一副徨恐不安的神情看着眼前的一切。
父亲被杀,全家被屠,如今连国家都没了,自己的命运早已不由自己掌控。
但是好在她还有一个姐姐在北疆,而且还是大都护的妾室,身份很高。
这些北疆军士兵对她都还算躬敬,并且还准备将她送往金州与姐姐团聚。
这让高昌王后的心里,才稍稍感觉到安心。
随后,北疆军对哈密力城中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李骁是铁了心的要灭亡高昌,所以必须要打破旧有的秩序。
这并不单单指的是王权,最重要的是贵族的权力。
只有将这些盘根错节的贵族们连根拔起,高昌才可称换了天地。
于是,哈密力城被肃清。
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全部被驱赶到了城外。
只不过待遇却不一样,平民还是平民,会被安排去种地垦荒,与北疆平民无异。
但是贵族们就更加凄惨了,全部被贬斥为奴隶。
男人们被剃了半边头发,脸上被刺上了‘奴’字,像牲口一样被绳子拴着,等着被发配去矿场干活。
女人和孩子则被圈在木栏里,成为了军中助兴之奴。
一名识字的士兵拿着名册,按照军功高低依次挑选。
有个刚立下战功的小兵,兴奋地指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回鹘妇人:“我就要她了!”
妇人吓得紧紧抱住孩子,却只能哭喊着被拉走。
夜幕降临时,哈密力城渐渐安静下来,但营中却不断的响起女人的哭泣声和士兵的喝骂声。
城头上的赤色日月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着这里的新生。
直到十天后,一队身穿黄色棉甲的武卫军士兵抵达了哈密力城。
才逐渐制止了城中的混乱,宣布结束了军事管理状态。
……
王宫大殿内,这里曾是李骁与阿依莎无数个日夜挥洒汗水的地方,如今却换了一番景象。
顾自忠站在上首,身穿一件玄色棉袍,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卷轴,神情肃穆。
殿中站满了第二镇的诸多将领,以及统辖汉民的三个万户,都是北疆退役将领。
全部右手抚胸,微微低头的看向顾自忠。
“大都护诏令!”
“高昌国王契俾多,不幸为库迪那颜残党所害,本都闻讯,不胜心痛。”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然高昌王室血脉已断,再无男丁可承大统。”
“本都思之慎之,又念及高昌万民恳请,决议纳高昌国于北疆版图,设为北疆之州部。”
“即日起,高昌故地定名西州。”
“改哈剌和卓为高昌城,作为西州治所;改哈密力城为伊吾城,划为西州属郡。”
听着顾自忠的声音,所有的北疆将领和三个万户,全部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惊讶。
毕竟北疆军南下,可不是为了高昌政变的这点破事。
所谓的“万民恳请”,不过是找了个好听点的借口。
真正的目的,就是吞并高昌。
当李骁的这封诏令下达的这一刻,世间便再无高昌王国,有的只是北疆的西州。
‘西州’这个名称,来源于大唐。
从两汉时期开始,高昌一直都是汉家的天下,居住的大部分也都是汉人。
甚至还经历了四个汉人家族在高昌立国。
分别是阚氏高昌王国、张氏高昌、马氏高昌、以及统治时间最长的麹(qu)氏高昌。
唐太宗时期,派遣侯君集灭麹氏高昌王国,设立西州,归属于安西都护府管辖。
随后,吐蕃崛起,西州数次被夺,汉民被杀者众。
到了唐朝末年,北方草原的回纥汗国灭亡,部分回鹘人逃来高昌,改高昌城为‘哈剌和卓’,创建哈喇汗国。
这是回鹘人自己的官方称呼。
只不过,北疆和其他地方的人,还是习惯性的称呼为高昌。
这一次,北疆灭亡哈喇汗国,将所有的称呼全部改为汉制。
高昌王国改为‘西州’,和金州、大漠、甘肃等同为北疆州部。
哈剌和卓重新改为高昌城,哈密力也改为隋唐时期的旧称,伊吾。
全面去除回鹘文化影响,恢复汉制。
“高昌既定,西州初立,此乃北疆开疆拓土之盛事,亦为万民重定纲纪之新篇。”
“今为安邦固本,特授贤能,以掌要职,望诸君恪尽职守,共襄大业。”
顾自忠手持诏令,继续宣读说道:“特命顾自忠为西州巡抚,总览西州一切政务!”
“辖制西州三万户汉民,务使汉家法度在此落地生根;主持西州回鹘人归化为汉,编户、易服、说汉话……”
“亦需兴修水利以通沟渠,屯垦良田以足仓廪,凡有阻挠者,先斩后奏!”
话音落下,殿中众人纷纷明了。
怪不得让顾自忠来宣读诏令呢,原来这位就是新任的西州巡抚。
而且顾自忠的资历也足够了,原本乃是大漠都督,虽然只是个吉祥物,但毕竟品级在那里呢。
后来又成了大都护的参军,地位尊崇,完全有资格担任西州巡抚。
于是,众人纷纷冲着顾自忠抚胸道:“见过巡抚。”
毕竟在地位上,巡抚和都统是一个级别,除了李东江,其他人都要向顾自忠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折煞本官了。”
“都是同僚,更是老朋友,不必那么多礼数。”顾自忠笑呵呵的对着众人说道。
很是和气,没有一点的盛气凌人。
但实际上,北疆众人对他也有个简单的认知,笑面虎。
和谁都能相处的很融洽,但被坑的话也很突然。
“李东江听令!”
“末将在!”
随着顾自忠的脸色再次严肃喝道,第二镇都统李东江踏前而出。
赤色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动作刚劲有力,手臂上的刀疤格外狰狞。
“特任命你为西州将军,总览西州一切军务!”
“需严训士卒,整肃军纪,修缮城防以固疆土,清剿残匪以安民生,若遇外敌来犯,无需请命,可自行决断!”
“末将遵命!”李东江沉声喝道。
李骁命令第二镇全军南下的时候,李东江便猜测自己的位置该动一动了。
果然,由原本的大漠将军改任为西州将军,依旧护卫南部疆域的安全。
宣读完诏令,顾自忠将卷轴交给李东江等人传阅,对众人道:“即日起,世间再无高昌,唯有北疆之西州。”
“西州各项事务需按北疆律法执行,不得有误。”
“遵命。”
众将沉声喝道。
随着李骁诏令的下达,那些回鹘人也终于明白了,哈密力城的陷落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一个被北疆彻底同化的开始。
他们的王没了,国没了,连故乡的名字都被更改,无数年后,就连他们的子孙后代可能都会忘记这一切。
等到所有将领离去之后,顾自忠转身对身旁的武卫军都尉吩咐:“留下两个什户的人手,随我护卫巡抚府。”
“其馀人等,即刻护送高昌王后以及此次战争缴获的金银,返回龙城,交由大都护处置。”
“末将领命!”
都尉抱拳应下。
立刻派人去保护高昌王后的安全,以及接管此次劫掠来的财宝。
随后,顾自忠又召集西州的三个汉民万户,准备把巡抚府的框架搭起来。
“张玉时,你熟悉民政,暂代户房主事,负责户籍登记与田亩统计。”
“刘万良,你掌过粮草,暂管仓房,务必把高昌府库的物资清点清楚。”
“赵和,你当过兵士,就先管着刑房,负责缉拿不法,维护治安。”
顾自忠此次上任,从大都护府要来了三名官吏,都是北疆汉民出身,任命为巡抚府主事。
先把人事权、财政权和司法权拿起来,避免被人架空。
然后又看向三个汉民万户,说了几句寒喧之语,便正色道:“你们麾下各有能人,就别藏着掖着了。”
“咱们先把架子搭起来,才能保证政令通畅。”
三个汉民万户齐声应诺,他们也希望巡抚府的属官,能多一些出自自己麾下。
处理完民政事宜,顾自忠又让人请来李东江,商议迁移治所之事。
西州的治所定在高昌城,李骁早已下令,将原高昌王宫拆分。
东侧划归顾自忠创建巡抚府,西侧交给李东江创建西州将军府。
李骁向来不喜在外建行宫,即便巡视各方也只住金帐,这么大的王宫闲置可惜。
如今拆分改造,正好物尽其用。
而在前往高昌之前,顾自忠以西州巡抚的身份,接连下达了几条政令。
第一条便是统计人口。
经过初步调查,高昌境内的回鹘人还有两万多户,其中绝大部分是普通百姓甚至奴隶。
他们没有私产,只能靠给贵族种地谋生。
而顾自忠则是下令:“凡入北疆户籍者,与汉民同等待遇,可租种公田,缴纳四成租税。”
“北疆容纳百川,安分守己者,皆是华夏子民。”
这条命令的下达,瞬间让无数回鹘百姓欢呼起来。
毕竟之前很多人都猜测,北疆军会将他们全部杀光,或者是全部贬斥为奴隶。
毕竟在历史上,这种事情彼彼皆是,弱肉强食,乃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但是没有想到,北疆军竟然将他们全部放过,而且还发放土地?
于是,大量的回鹘奴隶感动的流泪,纷纷发誓要为北疆种好地。
第二条为丈量土地,授予百姓公田。
第三条最是惹人瞩目——调整婚配。
因战事缘故,高昌境内多有寡妇,而河西移民多是战俘兵与民夫,光棍居多。
顾自忠在政令中强制规定:“寡妇需在两月之内改嫁,逾期者杖二十;新附回鹘人禁止纳妾,原有妾室须遣散改嫁,若想纳妾,需在战场立功成为军户。”
这个年代,耕种土地可是个力气活,单靠寡妇可干不了多少。
即便是没有政令,回鹘寡妇们迟早找个人嫁了,不过现在却规定了时间。
而汉民光棍却个个面露喜色。
有移民摸着下巴笑道:“这巡抚大人是真心为咱们着想,往后在西州也能有个家了。”
第四条则是彻底打散回鹘宗族,将所有回鹘人重新编户,与汉民混居,另选一万户分散迁往北疆各地。
如此一来,汉民在西州的数量便能绝对占优,进一步减小了回鹘作乱的可能。
……
西州原本有两万多户回鹘人,迁移一万户分散安置到北疆各地后,剩下的一万多户回鹘人与三万多户汉民重新编制,共组成五个万户。
这一日,顾自忠轻车简从,来到位于高昌以西的第五万户局域。
这里正忙着给新归附的回鹘人分田,采用的依旧是跑马分地的方式,不是太准确,但却能保证基本的公平。
这些田地原本都属于高昌贵族,而眼下排队领田的回鹘人,从前不过是替贵族种地的佃农甚至农奴。
阿普缩在人群里,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衣角,眼里满是紧张与期待。
他家世代都是农奴,祖祖辈辈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却要交将近八成的田租和税收。
每年秋收后,只剩下可怜的一点粮食,连糊口都难,全家总得有半年靠挖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