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时而并拢如墙,气势如虹;时而分散如星,灵活穿插。
时而迁回包抄,摆出合围之势;时而首尾呼应,变换出锋矢阵、雁行阵,阵型转换间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骑兵们手持长枪,呼啸着纵横弛骋,刀光闪铄间,仿真着冲锋厮杀的场景,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卷起漫天烟尘,尽显大明骑兵的悍勇与灵动。
骑兵演练正酣,步兵队伍已然列好阵型。
数千名步兵手持强弓硬弩,整齐列队,弓上弦、刀出鞘,神色凝重。
“放箭。”
李东河的令旗一挥,高声喝令。
“咻咻咻”
无数箭矢同时离弦,密密麻麻如暴雨般铺天盖地,竟将阳光都挡去了几分。
片刻之后,远处的靶标局域已是箭如雨下,木靶被射得密密麻麻,无一处空隙,尽显大明步兵的箭术精准与数组威严。
城墙之上,李骁负手而立,看着旷野上骑兵纵横、步兵攒射的壮阔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这既是震慑四方的宣告。
让残存的女真馀孽、凯觎中原的外敌,亲眼见识大明军力的强盛,断了他们的觊觎之心。
更是一场实打实的实战训练。
大明将士从无懈迨,即便是在没有战争的日子里,亦是如此枕戈待旦、勤练不辍。
尚武之风,早已印刻在每一名明军将士的骨子里。不是穷兵武,而是深知“忘战必危”的道理。
唯有日日操练、时时精进,才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步兵射箭演练结束,便轮到了神机营的火炮演练。
旷野边缘,数十门火炮整齐排列,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天际,神机营将士各司其职,搬运炮弹、
填充火药,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李驰目光扫过那列火炮,忽然抬手,从身旁亲卫手中接过一面玄色令旗。
那是指挥神机营的将令。
他没有递给李东河,而是随手递到了身旁的金刀面前。
“金刀,拿着。”
这一举动,让城墙之上的将领们皆是一愣,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可转瞬便只觉理所当然。
金刀乃是李骁嫡长子,未来的储君,李骁此举,分明是有意培养他,让他熟悉感受一番指挥军阵的感觉,为日后执掌兵权做准备。
金刀亦是满脸惊愕,随即眼中亮得惊人。
他今年十岁,聪慧早慧,自幼便向往沙场。
可此次东征,父皇因他年龄尚幼,始终不许他亲自上战场厮杀,只能跟在父皇身边观摩学习,心中满是遗撼。
如今,父皇竟将指挥神机营的令旗交给了他,让他亲自指挥火炮演练。
这是信任,是栽培,更是属于他的荣耀。
金刀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令旗。
对着李骁抚胸行礼:“儿臣,遵命。”
他紧握着令旗,心中暗暗发誓:今日父皇给我机会指挥神机营,哪怕只是临时的一次机会。
但他日,我定要亲自领兵征战,横扫外敌,为大明开疆拓土,绝不姑负父皇的期望。
下一场战争,我必身先士卒,血染征袍,做父皇最得力的臂膀。
随后,金刀转身,向前几步,稳稳站在城墙边缘。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学着李东河的模样,挥舞起手中的令旗,大声喝道:“开炮。”
“呜呜——呜呜—”
急促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传至神机营将士耳中。
神机营千户远远的瞧见城头上竟然是大皇子挥舞令旗,指挥神机营,顿感惊讶。
但号角声传来,军令如山,容不得他反应,立刻拔出骑兵刀,高声呼应。
“点火,开炮。”
“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同时轰鸣,声震天地,仿佛要将大地都掀翻一般。
黑色的炮烟滚滚而起,直冲云宵,炮弹呼啸着飞向旷野深处。
校场之下,被押在一旁的完颜永济、完颜从恪等金国战俘,早已吓得浑身瘫软。
他们看着旷野上骑兵纵横冲杀、气势如虹,看着步兵万箭齐发、遮天蔽日,再听着火炮轰鸣、
地动山摇。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这就是大明的军力————”
完颜永济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难怪————难怪大金会输————这般军力,谁能抵挡”
此前,他只从军报上得知明军势如破竹、接连攻城拔寨,只当是麾下将领畏战避敌、夸大其词。
心中虽有惊惧,却始终存着一丝侥幸。
大金铁骑也曾横扫天下,怎会不敌一支崛起不久的明军?
可今日亲眼见到这旷野之上,骑兵纵横如飞、变阵如电,步兵万箭齐发、遮天蔽日,连那火炮轰鸣都能撼天动地。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大金的复灭,绝非偶然,面对这样的大明军队,金国即便倾尽全力,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那些军报上冰冷的文本,远不及眼前这一幕震撼人心。
中都城内,百姓们听到城外传来的喊杀声、火炮轰鸣声,亦是人心惶惶,陷入了恐慌之中。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大人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神色惊恐,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怎么又打起来了?明军不是已经进城了吗?”
一名老妇抱着孙子,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恐惧:“难道是金兵又打回来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别瞎说,金兵早就被打跑了。”一名汉子眉头紧锁,却也难掩心中的慌乱。
“可这声音————太吓人了,跟攻城的时候一模一样,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街头巷尾,人心浮动。
好在张兴华早已命人在城中各处张贴安民告示,写明城外乃是明军演练,并非战事再起。
与此同时,数十名差役骑着马,在街头疾驰,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莫慌。”
“城外乃是大明军队演练,并非打仗。”
“陛下有旨,保境安民,尔等安心居家,勿要恐慌。”
差役们的呼喊声传遍街头巷尾,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震惊于大明军队的强大,足以荡平四方之敌,而这也是这场演练的目的。
中都城内一处僻静宅院,青瓦白墙,院内几株老槐枝繁叶茂,却掩不住空气中的压抑。
廊下,一名身着长衫、面容清俊的年轻人负手而立,颌下三缕长髯随风轻拂,眉眼间满是忧虑。
他便是耶律楚材,辽国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的九世孙,如今在金国为官。
他身旁的石桌前,坐着一名中年和尚,穿着一件普通的衣袍,神色憔瘁,正是他的挚友一大圣安寺高僧慧明。
慧明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悲戚。
明军入城之初,便将中都城内的大庆寿寺、大圣安寺、大昊天寺等佛寺,划定为“甲级管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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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佛寺与金国官府、府库、粮仓、皇宫一样,皆是明军最先拿下、严密管控的目标。
佛寺积年累月积攒的财产、土地,以及寺中僧侣,都成了明军掌控的对象。
那一日清晨,大圣安寺内晨钟刚响,僧侣们正齐聚大殿做早课,诵经声庄严悠扬,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喝令声打破。
明军士兵破门而入,瞬间将整座寺庙封锁。
刀光剑影之下,有寺中弟子上前争执,质问明军为何擅闯佛门净地。
话音未落,便被一名明军士兵挥刀砍断了脖子。
馀下的僧侣吓得魂飞魄散,没人再敢多言,只能束手就擒。
彼时慧明恰好外出,侥幸躲过一劫。
待他悄悄返回,寺庙早已被明军把守得水泄不通,多方打探才得知,师兄弟们虽未被杀,却都被当做战俘关押起来。
方丈与各堂首座更是被明军反复逼问审讯,索要寺庙的财产清单、土地契书、僧侣名册等。
明军士兵在寺中大肆搜查,翻箱倒柜,抢夺金银法器,劫掠粮食布匹,所作所为,与土匪强盗别无二致。
走投无路之下,慧明只能乔装改扮,前来投靠挚友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精通儒、释、道三教典籍,学识渊博,实则笃信佛教。
正因如此,他与慧明相交甚深,引为知己。
此刻看着好友憔瘁的模样,听着城外依旧隐约传来的火炮轰鸣,耶律楚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口“师兄,城外明军演练,声势浩大,天下人都要知晓大明的军力了。”
慧明睁开眼,眼中满是悲怆,缓缓摇头:“哪是演练,分明是眩耀武力。”
“这大明军队,的确强悍无匹,金国复灭,不足为奇。”
“可他们行事,也太过残暴,佛门净地,竟被他们视作劫掠之地,弟子惨死,同门被囚。”
“这般行事,与蛮夷何异?”
“师兄所言极是。”耶律楚材也是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院外,神色复杂。
“明军崛起,横扫北地,本是乱世中的一线生机,可他们铁腕过甚,嗜杀无度。”
“入城以来,清查旧官、搜捕宗室,倒也算是整顿秩序,可连佛寺都不肯放过,劫掠财物、关押僧侣,这般行事,只会失了民心啊。”
慧明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阿弥陀佛,苍生多舛,战火纷飞,纵观天下屠屠,何时才得片刻安宁————”
他话未说完,便已哽咽,想起惨死的弟子、被囚的同门,心中满是痛楚。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傍晚。
城外的阅兵演练早已结束,旷野上的烟尘渐渐消散,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与马蹄腥气,还在诉说着白日的壮阔。
皇宫之内,灯火通明,明军高层将领们正齐聚正殿,举行庆功宴。
城中各处街巷、城外大营里,士兵们也杀猪宰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欢庆攻克中都、复灭金国的大胜。
耶律楚材的小院中,却依旧透着压抑。
慧明还在殿内低声诵经,试图平复心中的悲戚。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仆人神色慌张地冲进院来,声音发颤:“老爷,不好了,门外来了好多兵。”
慧明浑身一僵,诵经声戛然而止,眼中满是惊慌,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躲藏:“是————是来抓我的,明军还是找到我了。”
他深知自己是大圣安寺的僧人,明军搜捕战俘甚严,一旦被发现,定然会被押入大营,与同门一同囚禁。
“师兄莫慌。”
耶律楚材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神色平静,语气沉稳:“若他们真是为抓你而来,凭借明军的行事风格,早已破门而入,何必在门外等侯?”
“我这小院陋室,一无高墙二无重兵,根本挡不住他们。”
他安抚地拍了拍慧明的手臂:“你且在里屋藏好,不要出声,我出去看看便知。”
说罢,他整了整身上的长衫,迈步走出院门。
院门外,一队身着黄底红边甲胄的骑兵巍然伫立,透着凛冽的杀气。
领头的是一名身着百户甲胄的将领,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名为徐万年。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面色谄媚的男子,正是先前被明军抓获又释放的金国小吏。
此刻正指着耶律楚材,对着将领躬身说道:“大人,他就是耶律楚材,先前也在朝廷当官,就住在这里。”
耶律楚材瞥了那小吏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随即转头看向武卫军将领,双手自然垂放在小腹前,身姿挺拔,神色坦然,不见半分徨恐。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淅:“敢问大人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在下此前的确是金国官吏,若大人是来抓在下归案的,尽可动手,请便。”
说罢,他便将双手平举在胸前,神色淡然,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那徐万年却摆了摆手,淡淡说道:“陛下听闻先生大名,特命本将前来,请先生入宫一见。”
说罢,不给耶律楚材拒绝的机会,直接命人上前将他带走。
随后又对着属下命令道:“严加看管此处,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务必保护好耶律先生的家人。”
“遵令。”
马车缓缓驶离,耶律楚材坐在车内,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
他不过是金国朝堂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官,既无赫赫战功,也无滔天权势。
不过是精通儒释道三教典籍罢了,凭什么会被大明皇帝知晓?更何谈特意召见?
这份突如其来的召见,让他摸不透李骁的用意,心中既有疑惑,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此时,金国皇宫的正殿内,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殿中烛火通明,数十张案几整齐摆放,烤全羊、烤鹿肉、烈酒等美食佳酿被一一端上桌,香气四溢。
每一名明军将领的怀中,都搂着一两名容貌秀丽的女子。
她们皆是金国宗室女子,甚至还能在这看见完颜永功的妻女,就坐在大虎旁边。
这些女人身着单薄的衣衫,神色憔瘁,眼中满是徨恐,却不敢有丝毫反抗,任由将领们对她们为所欲为。
而李骁身旁的两名女子,左侧女子年约二十,正是完颜永济的续弦皇后。
右侧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眉目清丽,身姿纤细,却是完颜永济的女儿一岐国公主。
这岐国公主,在历史上本是完颜永济用来与铁木真议和的筹码,被送往蒙古和亲。
可如今大金复灭,她落入明军手中,连和亲的资格都没有了,不过是一名战俘,一个任人摆布的女奴。
昔日金枝玉叶,今日贱如尘土。
李骁端起酒碗,目光扫过殿中众将,声音雄浑有力:“诸位将士,此次东征,你们奋勇杀敌,攻克中都,复灭金国,立下赫赫战功。”
“朕心甚慰,来,朕与诸位共饮此碗,畅饮尽兴。”
“谢陛下。”
众将齐齐端起酒碗,高声响应,随后一饮而尽,脸上满是豪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亲卫千户张雄轻手轻脚地走到龙椅旁,躬身低头,小心翼翼地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