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长枪掷于地上,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咬牙切齿地低吼。
“一派胡言!我完颜陈和尚自入军营以来,为大金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怎会做通敌叛国之事?”
当得知是麾下两名校尉出面指证,还伪造了密信时,他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这两个忘恩负义的狗贼。”
“当初若非我念及他们尚有几分勇力,提拔他们为校尉,他们岂能有今日?”
“竟敢反过来污蔑我,定是被人收买,猪油蒙了心。”
他恨这二人背信弃义,更恨幕后之人恶意构陷。
但圣旨难违,纵然满心悲愤与不甘,完颜陈和尚也只能强忍怒火,将自己麾下的兵权交还给淮南金军主将胡沙虎。
更何况,完颜塞不的密信中再三叮嘱;“务必暂弃锋芒、遵旨返京,切不可抗旨自绝后路,否则便是授人以柄,连容身之地都将不复存在。”
完颜塞不还特意提及,己方派系在朝堂根基雄厚,只要没有绝对实证,郑益谦和胡沙虎两党绝无可能真正扳倒他。
此番回去不过是走个过场,待稳住局面再暗中彻查,定能还他清白。
胡沙虎端坐案前,看着眼前这张年轻气盛的脸庞,心中暗叹一声:“可惜了。”
他久混军旅与朝堂,一眼便看穿了这是郑益谦借大明之势布下的局。
目的无非是剪除金国仅剩的能征之将,断了大金最后的抵抗根基。
可这与他胡沙虎又有何干?
他素来欣赏完颜陈和尚的勇烈与治军之才,也曾数次派人拉拢,许以高官厚禄,却都被对方断然回绝。
完颜陈和尚满心满眼都是完颜合达的知遇之恩,对他始终敬而远之,从未有过依附之心。
既是敌对派系的臂膀,如今对方落难,他自然不会出手相护。
相反,胡沙虎巴不得顺水推舟。
借着这道圣旨,他名正言顺地将完颜陈和尚的这支精锐纳入麾下,自身势力再度膨胀,足以进一步压制完颜塞不派系。
看着完颜陈和尚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几分英雄末路的孤寂。
胡沙虎望着他的方向,轻声呢喃:“可惜啊————”
不许英雄见白头,古人诚不欺我。
当年岳飞忠肝义胆,终落风波亭惨死;如今完颜陈和尚风骨卓然,却也难逃构陷,步了前人后尘。
他转头看向立在身旁的亲信属下,淡淡说道:“你可知英雄是什么?在绝对的权力与朝堂诡谲面前,所谓的忠勇风骨,不过是不堪一击的虚妄。”
“比起虚名,唯有活得更长久、握得住实权,才是立足之本。”
属下连忙躬身颔首:“大帅高见。”
“完颜陈和尚虽为英雄,却不懂审时度势,终成权力博弈的弃子。”
胡沙虎微微抬手,兵权在握,便是最大的底气,日后可以从容的南下宋国割据一方,或者归降大明,获取立身之阶。
总之,一切的前提就是要活下去。
随后,完颜陈和尚便点了五十名精锐亲兵,直奔开封而去。
可行至开封城郊的一片密林时,周遭忽然陷入死寂,连鸟鸣声都消失无踪。
完颜陈和尚心中一凛,暗叫不好:“有埋伏。”
话音未落,密密麻麻的箭矢便从密林两侧的树丛中射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直取队伍中人马。
“保护将军。”
亲兵们反应极快,立刻将完颜陈和尚护在中间,举起盾牌格挡箭矢。
箭矢撞在盾牌上“叮叮当当”作响,不少亲兵躲闪不及,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短短片刻,五十名亲兵便死伤近半,场面惨烈。
但完颜陈和尚麾下将士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纵然身陷埋伏、死伤惨重,也未有一人退缩。
“杀。”
他们拔出佩刀,冲破箭矢封锁,朝着密林深处的伏兵冲杀而去,个个悍不畏死,气势如虹。
“狗贼,竟敢埋伏于我。”
完颜陈和尚更是亲自带队冲锋,刀光闪铄间,便有几名伏兵倒在他刀下。
激战中,一支冷箭悄然从斜后方射来,精准命中完颜陈和尚的后背。
箭矢穿透重甲,嵌入皮肉,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他闷哼一声,却并未停下脚步,反而猛地回头,怒吼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出来与我一战。”
他伸手将箭杆折断,忍着伤痛继续冲杀,眼底的怒火愈发炽烈。
后背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内里的衣衫,却丝毫没有削弱他的战力。
“郑益谦,定是你这个奸相搞的鬼,你构陷我还不够,竟还敢半路截杀,我若不死,定将你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伏兵虽多,却架不住完颜陈和尚的勇猛拼杀。
一路浴血奋战,终于冲出了密林的埋伏圈。
中都,此刻已被李骁更名为燕京府,立作大明东都,昔日金国皇宫,如今成了大明皇室居所。
演武场上劲风猎猎,李骁手持一柄长枪,正与杨妙真拆招对打,刻意压制了五成力量,方能让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杨妙真手中梨花枪使得虎虎生风,枪尖直指李骁肩头,力道刚猛却不失灵巧O
李骁侧身闪避,枪尖轻磕枪杆,笑道:“好枪法。”
“不愧是红袄军的巾帼首领,这力道,寻常武将都接不住。”
杨妙真收枪旋身,枪尖点地稳住身形,爽声笑道:“陛下故意让着臣妾罢了”
。
“再说了,如今臣妾受命统帅一个千户的武卫军,枪法若是生疏了,岂不是丢陛下的脸?”
说罢,挥枪轻挑,再度与李骁缠斗在一起,同时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陛下,红袄军改编得如何了?”
“老弱妇孺的安置事宜,地方官可有禀报?”
李骁轻轻点头,淡说道:“已经挑选了一万青壮补充我各镇损失的兵力,其馀青壮也编入了地方守备团。”
“老弱妇孺也分到了田地————”
杨妙真高兴说道:“红袄军弟兄们都是苦出身,安置好了,他们才能安心为大明效力。”
李骁轻轻点头:“土地改革本就是要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
又问道:“武卫军如今的战力,你看如何?”
杨妙真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强悍,远超昔日红袄军巅峰之时。”
“甲胄精良、士卒训练有素,战斗意志强烈,更有严明军纪,堪称当今天下最精锐的部队。”
李骁笑着欺身上前:“这都是你应得的。”
“论武力,你是我身边女子中最拔尖的;论心性,理性通透,从不胡搅蛮缠,比那些娇柔公主省心多了。”
这话意有所指,金国温国公主和亲而来,连日来被他冷落在偏宫,形同打入冷宫。
杨妙真脸颊微红,却不扭捏,持枪虚点:“陛下倒是会夸人。”
“臣妾不懂那些宫廷规矩,只知道跟着陛下、护着陛下,再照看着身后几十万弟兄。”
李骁深以为然的淡淡点头,手腕翻转,将长枪扔在一旁,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有你在,朕放心。”
“对了,你已经入宫多日,不要整日想着舞刀弄枪的,尽快为朕生下个皇子才是正事。”
李骁虽然已经有很多孩子了,但是子嗣自然是越多越好。
杨妙真闻言,也是心头一跳,眼神愈发柔媚。
她也明白自己不是孤家寡人,身后牵着几十万红袄军的前程与生存。
若是能为李骁诞下皇子,弟兄们的日子,也能更安稳些。
很快,暖昧情愫瞬间弥漫开来,原本的对打渐渐变成了亲昵的扭缠,他揽住她的腰,她勾住他的颈————
远处侍立的贴身太监王承恩见状,赶忙低喝一声,招呼着周遭的太监宫女:“快,拉帷帐,都转过身去,不许抬头。”
众人连忙取来锦缎帷帐,在两人周围围起一圈屏障,随后齐齐背过身去,垂首伫立,大气不敢出。
唯有帷帐内传来的激烈声响,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悄然回荡。
一个时辰后,帷帐内终于恢复平静。
宫女们捧着衣物、水盆轻步走入。
李骁靠在一旁的软榻上,看着她慵懒的模样,笑着调侃:“平日里的悍勇劲儿呢??”
杨妙真美眸翻动,语气带着羞嗔与认真:“陛下还好意思说。”
“臣妾定要给陛下生个皇子,到时候让他也象陛下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李骁哈哈一笑:“好,朕等着。”
“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便让他跟着你学枪法,跟着我学治国。
待两人收拾妥当,李骁吩咐撤去帷帐。
王承恩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躬敬:“陛下,时辰已到,张大人、
韩大人等大臣,已在御书房等侯多时了。”
这王承恩原名王二狗,今年十八岁,本是中原一个普通农家子。
早年家乡遭灾,父亲因交不起租子,被金国权贵的奴才活活打死,母亲走投无路,只能将他卖掉换粮。
辗转之间,他被净了身,最后卖到北疆,与一众中原买来的小太监一同受训。
因他聪慧机敏、做事稳妥,在众人中最为出色,被李骁看中,留在身边做了贴身太监。
李骁嫌“王二狗”名字粗鄙,亲自为他取名“王承恩”,期许他能如历史上那位忠君太监一般,忠心耿耿。
李骁微微颔首,转头对杨妙真柔声道:“朕去御书房处理政务,爱妃先回宫歇息。”
“晚上朕去找你,咱们再战。”
杨妙真又羞又愤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嗔怪:“陛下饶命,臣妾不行了。”
李骁哈哈一笑,随后转身,在王承恩的引路下,大步朝着御书房走去。
周身气质瞬间从温情脉脉切换为威严庄重,凛冽的帝王风范扑面而来。
王承恩垂首躬行,步伐稳健,始终与李骁保持半步距离,大气不敢出,方才演武场上的暖昧场景半句不敢提及。
行至御书房门前,一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壮汉已然肃立等侯,见李骁到来,立刻抚胸行礼:“属下锦衣卫万户张石头,参见陛下。”
李骁抬手示意他起身,脚步未停,淡淡道:“边走边说。”
张石头起身快步跟上,压低声音汇报:“回陛下,金国那边有消息了,关于完颜陈和尚的刺杀安排,失败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深知李骁对完颜陈和尚的重视。
“那完颜陈和尚悍勇过人,摩下亲兵也皆是精锐,伏兵未能将其击杀,仅伤了他几分。”
李骁神色未变,这般战场悍将,仿佛象是有天命庇佑,刺杀不成也在意料之中。
他本就没指望一击得手,对这个结果并未太过失望。
张石头连忙补充:“属下已另做安排,暗中买通了完颜陈和尚身边的杂役,准备在他的饮食中下毒,神不知鬼不觉取他性命。”
李骁微微颔首:“你看着办吧!”
“不要让朕再失望了。”
“遵旨。”
随后,两人步入御书房,张兴华、韩玖光等重臣早已等侯,见陛下到来,齐齐起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李骁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桌落座,抬手示意众人平身:“都起来吧。”
待众人归位,李骁目光投向张石头,沉声道:“辽东之事,你且详细说说。”
张石头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回陛下,诸位大人,契丹叛军在我大明暗中支持下,兵力已扩展至十多万人。”
“只是这十多万人多是流离失所的牧民与散兵,乌合之众罢了,全靠金国的欺压和耶律留哥的威望勉强聚集。”
他顿了顿,继续道:“金国辽东安抚使蒲鲜万奴,已调集三万精锐,准备前往围剿。”
“另外,契丹叛军内部已达成共识,打算在辽东重建辽国,推举耶律留哥为辽王。”
“还准备派人递来消息,愿向大明俯首称臣,请求我大明正式册封。”
此话一出,李骁笑了,但周身气压却低得吓人:“一个乌合之众组成的叛军,也敢妄言重建辽国?”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张兴华立刻出列附和:“陛下所言极是。”
“大明可容忍契丹人反抗金国,借他们消耗金国国力,却绝不能容忍他们另立王朝,还是复辽的名号。”
“这分明是没把我大明放在眼里,纯属找死。”
韩玖光也补充道:“耶律留哥野心太大,今日他能借大明之力复辽,明日便敢反咬大明一口。”
“此等祸患,绝不能留。”
其馀大臣也纷纷附和,斥责耶律留哥狂妄自大。
李骁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深邃,缓缓道:“自作聪明的蠢货一个。”
“暂按兵不动,让他们与蒲鲜万奴拼个你死我活,我大明坐收渔利。”
“等双方两败俱伤之际,一并铲除。”
说罢,他语气陡然坚定,下令道:“传令,第八镇大军即刻整军,向榆关方向集结,随时准备出关作战,拿下辽东这块地。”
“遵旨。”负责起草圣旨的书吏立马喝道,开始动笔写起来。
随后,张石头又汇报了一些其他情报便转身轻步退离御书房。
这位大明最有权势的特务头子,行事始终沉稳内敛,不越半分规矩。
待他离去,张兴华上前一步,手持一卷文书,躬身道:“陛下,辽东战事与金国事宜已妥置,臣等今日另有要事禀报。”
“这是按照您的吩咐,臣与礼部、军机处同僚一同整理的大明封爵制度草案,恳请陛下御览。”
说罢,他双手将文书奉上,王承恩快步上前接过,呈至李骁案前。
李骁的目光缓缓扫过,同时张兴华在旁边介绍说道。
“此次拟定的封爵制度,分为宗室爵位与功臣爵位两类,每类皆设世袭罔替与逐代递降两种形式。”
他顿了顿,继续详解宗室爵位:“宗室爵位共分五级十等,最高等为亲王,位在正一品之上;次等为郡王,亦超正一品。”
“三等为县君,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