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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大都

    李骁率领大军、战俘与迁移的百姓,自河北启程,途经山西、关中,一路向西穿越河西走廊,直往北疆而去。

    这一路全是华夏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他是要亲眼看看,改朝换代后,这些地方的老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

    对豪强士族的整治到了哪一步,土地改革推行得顺不顺。

    除此之外,也是要实地勘察,找找能修铁路的路线。

    这一路走来,李骁见遍了山河旧貌与新颜。

    他曾驻足祭拜轩辕黄帝与伏羲,感念先祖开创之功。

    行至陇西时,亦曾短暂停留,虽未特意祭拜,但却让陇西李氏百姓们欢欣鼓舞。

    大明皇帝,终归是他们李姓的皇帝。

    祖上或许与陇西李氏有几分渊源呢。

    一进河西走廊,就能明显感觉到,这儿百姓的日子比中原还要强些,主要是过的安稳。

    这些年来,大明朝一面组织向西部移民实边,一面推行鼓励生育的政令。

    加之合理的土地分配与轻薄的赋税,老百姓口袋里有了馀钱,日子富足了,自然敢多生,孩子也少了夭折的。

    多重利好之下,昔日黄沙漫卷、人烟稀少的河西走廊,如今竟商铺林立、田畴连片,繁华程度远超往昔,甚至隐隐压过中原些许州县。

    大军先在武威城休整,李骁召见当地主要官员,结合锦衣卫密探传回的民生情报,对政绩卓着者当众嘉奖,对懒政怠政者严厉斥责,赏罚分明。

    补充完粮草与军需后,队伍继续西行,途经张掖,一路抵达酒泉地界。

    沿途村落炊烟袅袅,田埂上百姓往来耕作,一派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象,看不出半分乱象。

    酒泉城门外,知府周奎早已率领府衙一众官员列队等侯,一身官袍衬得他面色肃穆,眼底却藏着难掩的紧张。

    他侧头凑到府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都安排妥当了?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若是出了问题,咱们都得掉脑袋。”

    府丞重重点头:“大人放心,下官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

    “城外沿途的百姓都打过招呼了,每户都给了银钱,谁敢乱说话,自有人处理他们。”

    “府衙里的卷宗也都改得妥妥帖帖,那些苛捐杂税的名目、征占的田产,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周奎微微颔首,却仍免不了忐忑。

    他本是军中将领,跟着李骁南征北战多年,从一路拼到知府之位,身上的伤疤无数。

    后来,因为身体伤势原因,不得不转业担任酒泉知府。

    看着这里的富庶,再想着自己征战半生的苦楚,便渐渐失了本心。

    先是贪图享乐,后来竟动了歪心思,巧立“戍边粮捐”“驿路修缮税”等名目搜刮民脂。

    对于不服从自己的百姓和官员进行报复,家破人亡。

    甚至强抢民女,将原本属于国家的公田,建造自己的花园,甚至是猎场。

    所以,做过这些事情他,在即将面见李骁的时候,自然显得格外心虚。

    正嘀咕着的时候,有人忽然低喝一声:“来了。”

    “陛下到了。”

    官员们瞬间敛声屏气,齐齐躬身待命。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滚来,伴随着骑士们“驾!驾!

    驾!”的吆喝,一支百人的骑兵队伍疾驰而至。

    那骑兵个个穿着黄色甲胄,身姿剽悍,气势逼人,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悍不畏死的彪悍之气。

    周奎久在军中,一眼便认出这支队伍的来历。

    陛下的禁卫亲军,武卫军。

    那是大明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人都是从数十万大军中遴选而出的勇士。

    他心头一凛,连忙收敛杂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词,反复回想那些早已背熟的政绩说辞,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他早听说了,陛下在武威、张掖的时候,都亲自召见官员问话。

    要是他能在陛下跟前露个脸,以后升迁就容易多了。

    最不济也得藏好尾巴,绝不能让陛下查出自己这两年干的那些糊涂事。

    骑兵队很快冲到城门口,领头的百户勒住马,扬声喝问:“酒泉知府周奎何在?”

    周奎上前一步道:“本官便是,不知陛下————”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武卫军百户抬手一挥,厉声喝道:“给我拿下。”

    身后几名骑兵立刻翻身下马,扑上去就把周奎按在了地上。

    周奎懵了,满脸惊愕与不解,挣扎嚷嚷道:“凭什么抓我?我是朝廷命官,是酒泉知府,你们肯定抓错人了。”

    旁边的官员们也都吓傻了,一个个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那百户根本没理他们,又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在这儿别动,不许吵,等着陛下过来。”

    “敢离开的,就地格杀。”

    一群人就这么僵在城门外,直到一个时辰后,李骁才带着大股武卫军进驻酒泉城。

    李骁目光淡淡扫过瑟瑟发抖的周奎和其他官员们,神色未变,只对身旁的张石头吩咐道:“带他去大帐。”

    “其馀涉案官员,一并控制起来,查抄府衙与私宅,搜出的赃款赃物、罪证卷宗,悉数呈上来。”

    锦衣卫应声上前,将早已吓得腿软的官员们一一拿下。

    李骁迈步走入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不多时,周奎便被押了进来。

    被按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端坐于主位上的李骁,昔日战场上的悍勇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脸的徨恐与不安。

    李骁端起茶盏,冷声开口道:“朕记得你,周狗蛋,外号周扒皮,最喜欢搜刮敌人尸体。”

    “当年你在夏国给人放牛耕地,被豪强欺压,又被抓了壮丁,战场上九死一生。”

    “后来夏国兵败,你归顺大明,从普通士卒做到都尉、百户,跟着朕打了不少硬仗,这些事情,朕都记得。”

    “战场上尸山血海的,你从没怂过。”

    周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陛下。”

    他从未想过,陛下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知府,还记得自己当年的战功与伤痛。

    “可你呢?”李骁放下茶盏,语气陡然转厉。

    “调任酒泉知府,成了百姓的父母官,你却忘了当年被欺压的苦楚,忘了朕对你的信任,学着那些夏国贪官污吏的模样,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苛捐杂税搜刮民财,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蚕食田产————”

    “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挖大明的根基?你的初心呢?你的良心呢?”

    “陛下,臣知错了,臣罪该万死。”

    周奎“咚咚”地往地上磕头,哭声嘶哑:“臣一时糊涂,被富贵迷了心窍,忘了本————”

    “臣对不起陛下的栽培,对不起酒泉的百姓————”

    李骁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一声轻叹。

    他心里清楚,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也绝不会是最后一回。

    往后大明朝,象他这样从功臣变蛀虫的官员,还会有不少。

    人性的贪婪与懈迨,从来都是吏治最大的难题,躲不开、避不掉。

    不管哪朝哪代,都逃不过这样的弊病,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大案要案。

    李骁能做的,也只有加强监督,定下严刑峻法,时不时来一场肃清整顿,让所有官员都绷紧了弦,不敢太过分。

    他看着痛哭的知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造的孽,总得有个了断,也要给酒泉的百姓一个交代。”

    “你安心去吧。

    “是大明的汉子,就不要怂。”

    周奎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李骁,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感激:“臣————遵旨谢恩————”

    李骁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冰冷而坚定。

    “传朕旨意,酒泉府涉案官员,一律从严查办,贪赃枉法者斩,纵容包庇者斩,抄没家产,家眷流放北海。”

    “通告天下各州府县乡,凡欺压百姓、中饱私囊者,无论官职高低、功劳大小,朕绝不姑息。”

    “遵旨。”

    当天下午,酒泉城中心的校场上就围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武卫军分列两侧,维持着秩序,周奎和一众涉案官员被押在高台之上,个个面如死灰、或者哭啼求饶。

    监斩官手持圣旨,高声宣读着他们的罪状。

    苛捐杂税、强抢民女、欺压百姓、贪赃枉法,每一条都念得清清楚楚,传到百姓耳朵里,激起一片怒骂声。

    “就是这些狗官,去年我家的粮食全被他们以“东征粮捐”搜走了。”

    “我闺女就是被他手下抢走的,至今下落不明。”

    百姓们指着高台上的官员,又气又恨,有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那是积压了许久的委屈。

    罪状宣读完毕,监斩官掷地有声地喝令:“行刑。”

    刽子手挥起锋利的长刀,寒光闪过,一颗颗头颅应声落地。

    鲜血溅在高台上,却让围观的百姓们瞬间沸腾起来,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失声痛哭。

    有老人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朝着李骁中军大帐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

    J

    陛下英明,陛下为民除害啊!”

    “以前那些都是狗官,瞒着陛下作恶,把咱们老百姓坑苦了。”

    “还好陛下圣明,亲自来主持公道,为咱们做主啊!”

    周围的百姓本就心绪难平,被老人这话一引,立刻跟着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陛下要是不来,咱们还得被这些狗官欺负。”

    “陛下为民做主,咱们日子有盼头了。”

    有人跟着跪下磕头,有人举着拳头高喊“陛下圣明”,叩拜声、称颂声此起彼伏。

    而这,自然少不了宣德司的人在暗中带节奏。

    “陛下来了,酒泉的天晴了。”

    “往后再也不用怕那些狗官乱伸手,咱们的日子总算能踏实过了。”

    消息传到李骁耳中时,他正站在大帐外看着远方。

    听闻百姓的反应,他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馀的表情。

    这不是结束,而是给天下百姓、给朝中和地方官员的一个严重警告,让他们在心里掂量掂量。

    是自己的脑袋硬,还是朝廷的铡刀利。

    周奎等人被斩首示众、家眷全被流放北海的消息,借着朝廷邸报和宣德司的刻意宣扬,没多久就传遍了大明。

    老百姓听闻后,个个拍手叫好,都夸陛下英明果断、为民除害。

    而朝中大小官员却人人自危,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生怕自己的半点过错被揪出来,落得和周奎一样的下场。

    就在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之时,李骁已带着大军离开了酒泉,一路向西途经敦煌、伊吾、高昌,最终抵达了正在赶工建设的大明新都—一大明府。

    这座城池动用了数十万奴隶日夜赶工,这几年下来,奴隶死伤无数,总算是把城池主体建得差不多了。

    远远望去,城墙高大雄伟、坚不可摧,城内街巷纵横、屋舍林立,足足能容纳百万人口居住。

    工部尚书罗平快步上前,侍立在李骁身旁介绍道:“陛下,这大明府城墙皆用北疆特产的硬青砖砌筑,掺杂石灰夯实,炮弹都难轰开缺口。”

    “城内街巷宽丈馀,主街更是能容十二辆马车并行,排水、供水沟渠也已铺设完毕。”

    “目前已完成八成主体,只剩下南城的一些官署修缮、民居搭建,再赶半年便能全部竣工,届时可顺利安置第一批迁移过来的百姓与官员。”

    罗平说着,抬手示意两侧正在忙碌的工匠与奴隶,补充道:“臣每日都盯着工期,不敢有半分懈迨。”

    “就是想着早日把新都建好,让陛下能安心在此理政。”

    李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的建筑与往来劳作的人影,心中很是满意。

    这座大明府,比原先的都城龙城大了十几倍,就连皇宫的规模,也比龙城皇宫大出太多。

    这样的巨城,才配成为大明的都城。

    待罗平介绍完毕,他才站在皇宫前的广场上,沉声下令:“传朕旨意,立大明府为“大都”,为大明的都城。”

    “立龙城为上都”,燕京府为东都”。”

    日后拿下南宋,还可以将临安定为南都;待西征再往远推进,就把河中府设为西都。

    话音刚落,随行的一众文武官员立刻齐齐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军机大臣韩玖远上前一步,躬敬补充道:“陛下圣明。”

    “定下三都格局,既稳固北疆根基,又兼顾四方疆域管控,臣这就安排人拟写诏书,连同邸报火速传遍天下,让各州府知晓陛下圣策。”

    罗平也连忙附和,脸上满是振奋:“陛下此策深远。”

    “有大都坐镇直隶,上都、东都呼应南北,大明疆域必能愈发稳固。”

    “臣定加速推进新都竣工,不姑负陛下托付。”

    其他官员亦纷纷点头称颂。

    其实早在东征结束、复灭金国拿下燕京后,就有一些朝臣上奏建议迁都燕京。

    他们的理由是,燕京地处华夏重心,迁都到那儿,更利于掌控北方疆域,对稳固大明江山至关重要。

    李骁不是没考虑过这事,他比谁都清楚燕京的价值。

    那里靠近海洋,而未来的大明,必然要向海洋进军,迁都燕京确实有不少好处。

    可好处再明显,缺点也不容忽视:一旦迁都,大明的根基就丢了。

    大明不是靠北方几省的力量创建的,而是从北疆发家的。

    李骁当年从北疆草原起兵,靠着精锐骑兵、火炮和钢刀,一步步击败强敌、

    打下这片江山,北疆才是大明真正的根。

    当年北魏迁都洛阳,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原本作为根基的北方六镇,因为朝廷重心南移,渐渐被边缘化。

    洛阳城里的人醉生梦死,六镇的军民却在北方挨饿受冻,心里的不平衡越积越深,最后爆发了六镇起义,直接动摇了北魏的根基。

    若是大明也迁都燕京,丢了北疆这个根基,说不定一两代人之后,北疆就会和大明离心离德,后果不堪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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