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一片苍茫雪白,寒气通过衣甲缝隙钻进去,冻得人牙关打颤,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
大虎刚率领大军清缴完上京与五国城周围的异族部落,暂且班师回了辽阳。
而龙城来的使者却早就在辽阳将军府中等侯了多日。
“臣,李骧恭迎圣旨。”
大虎站在将军府的大堂之中,对着前方躬身抚胸。
明黄的圣旨展开,太监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淅:“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阳将军李骧,戍守辽东,清缴异族,战功卓着,特封毅亲王,世袭罔替。”
“第十一镇都统安猛,恪尽职守,屡立奇功,封端国公,世袭罔替。”
“第十镇都统王铁头,骁勇善战,镇守有功,封忠勇侯,世袭罔替。”
“臣等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虎率先直起身来,接过圣旨。
旁边的王铁头、安猛也是高兴的很,咧嘴大笑:“恭喜大王。”
“恭喜端国公。”
“这下咱们三镇的老弟兄们,个个都有了爵位,哈哈哈。”
第八、第十和第十一镇,乃是后续创建的军镇,所以只有一些从其他镇调来的高层将领们,各论其功,也分别被封为伯、子、男爵位等爵位。
这些都是大明的老底子了,甚至完全就是出身于北疆,今后也将会是北疆勋贵集团的中坚力量。
至于三镇的中基层将领们,则是后来归顺大明的。
资历不足,或者战功够不上爵位,也都以勋爵、金银、奴仆、宅院、荣誉等等方式进行赏赐酬功。
安猛亦面带喜色,拱手向大虎道贺:“恭喜毅亲王。”
他本是契丹派系内核,此次封公,既显陛下恩宠,亦见契丹派系在朝堂的分量,心中自然欢喜。
大虎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同喜同喜。”
“你们二人的功劳,本王都看在眼里,这份封赏,实至名归。”
整个辽东,仿佛都因这场封爵陷入了喜庆之中,将士们欢呼雀跃,府衙内外一片热闹,驱散了几分冬日的严寒。
而欣喜过后,大虎则是对着李骁传来的密信发愁:“大哥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王铁头与安猛见状,连忙上前询问:“大王,陛下有何吩咐?”
“让我弄至少二十万奴隶,送去中原修铁路。”
大虎揉了揉眉心,语气凝重:“二十万啊!可不是小数目。”
“此次咱们清缴辽东的野人女真与山野异族,总共才俘虏了一万多人,这点人,连零头都不够。”
安猛轻轻点头道:“辽东这地方,天寒地冻,地广人稀,异族部落本就零散,想要凑齐二十万奴隶,确实不易。”
王铁头也皱起眉:“是啊,咱们搜遍辽东各地,也未必能再找出多少俘虏来。”
就在这时,安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王,此次清缴,有不少女真人趁机逃到了东边的高丽国境内,咱们可以出兵高丽,把那些逃犯抓回来充作奴隶。”
王铁头闻言,摇了摇头:“就算把那些逃犯都抓回来,撑死了也就几千人,还是不够啊!”
“不够?”
大虎猛地抬头,眼中进出狠戾的光芒,声音冷得象辽东的寒风:“那就把高丽的人全都抓来修铁路。”
“高丽不过是个弹丸小国,狂妄自大,坐井观天。”
“当年金国强盛时,他们是金国的臣属国。”
“如今我大明一统中原,横扫天下,他们却连派人前来拜见称臣都不肯,分明是没把我大明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大虎猛地一拍桌子,一字一句道:“既然不知敬畏,那就灭国。”
“高丽人口众多,抓个百万奴隶,绰绰有馀。”
安猛重重点头,当即附和:“大王所言极是。”
“灭了高丽,既能凑齐奴隶,又能震慑周边小国,一举两得。”
王铁头也重重颔首:“末将也赞同大王之意。”
“高丽小国,夜郎自大,对我大明天朝上国不知敬畏,可谓是自寻死路,咱们便遂了他们的愿。”
三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一致,眼中皆闪铄着杀伐之气。
大明骄兵悍将,这些年灭国无数,区区一个高丽,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可片刻后,王铁头脸上露出几分惋惜之色,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属下怕是赶不上这场战事了。”
其他两人也是了然。
因为伴随着封爵圣旨和密信一起来的,还有第十镇的调兵命令,即刻启程返回北疆。
李骁正在筹备对高原用兵的同时,还要收复南疆,剿灭东喀喇汗国这个卧榻之国。
大虎说道:“忠勇侯请去,不要耽搁了陛下的大事。”
“高丽这边,有我与安国公在,足以应付。”
王铁头轻轻点头,并没有太过可惜,毕竟征讨高丽与东喀喇汗国,同样是立大功的机会。
安猛也是轻轻拍了拍王铁头的肩膀道:“王兄弟放心,等明年开春,我和大王便整顿兵马,即刻东征高丽。”
“不把高丽踏平,不抓够奴隶,咱们绝不收兵。”
王铁头哈哈大笑,眼中满是战意:“好,就让高丽小国尝尝我大明铁骑的厉害。”
高丽,与历史上雄踞辽东与朝鲜半岛的高句丽虽仅一字之差,却并非同一政权。
高句丽鼎盛时疆域横跨辽东与半岛北部,而高丽则是在高句丽灭亡后兴起。
虽自认为是高句丽的继承者,却从未重现过昔日荣光,反倒常年受制于周边强国。
如今的高丽国王是高宗王皞,登基不过两年,根基未稳。
自四十年前“武臣之乱”后,高丽便进入“武人政权”时期,朝政实际由崔氏武人家族掌控。
从崔忠献到如今的崔瑀、崔怡,权倾朝野,国王高宗不过是个象征性的傀儡。
高丽都城开京,王宫之内,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这所谓的王宫朝堂,规模狭小得可怜,远不及中原王朝朝堂的万分之一气派,甚至就连中原的地主豪强的宅院,都要比高丽王宫大得多。
殿中无甚规整排布,仅在正前方设了一张简陋的座台,高宗端坐在上面,面色拘谨,眼神闪躲,全程一言不发,活脱脱一个被架空的傀儡。
阶下跪坐的官员们却无心顾及国王的窘迫,一个个神色焦灼,频频交头接耳,迫切地想要打探来自中原的消息。
这些消息,皆出自近期逃到高丽境内的女真人之口。
“诸位,那些女真蛮子的事情,你们都听闻了吧?”一位老臣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凝重。
“听说了,这些女真人逃入我国后,四处袭击村庄,战斗力极为凶悍,甚至占山为王””
。
“咱们的地方官员耗尽兵力,靠着用人命去堆,才勉强将其击溃,可还是让大部分人跑了,只抓到寥寥数人。”
老臣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陡然沉重:“根据被俘女真蛮子的交代,中都的金国朝廷————已经灭亡一年多了。”
“什么?”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官员们个个面露震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有人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不可能,金国何等强大?”
“这些年来,我高丽国年年向其称臣纳贡,受尽屈辱,其铁骑踏遍辽东,怎么会灭亡?”
“是啊!金国强盛之时,疆域潦阔,兵锋锐利,连大辽都能复灭,怎么会突然亡国?”
另一位官员附和道,眼中满是茫然:“而且————金国已然复灭一年多了,这消息怎么现在才传到开京?”
想起昔日金国的威慑,官员们纷纷感慨:“五年前,金国使臣还来我高丽,何等傲慢?
”
“我国君臣不得不卑躬屈膝,忍气吞声,其国力之强,军威之盛,怎么看都不象是会亡国的样子啊!”
“到底是谁灭了金国?”有人急切地追问,打破了朝堂的骚动。
那老臣沉声道:“据女真蛮子交代,灭了金国的,是一个名叫大明的国家。”
“大明?”
众官员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这大明在哪里?从未听闻过啊!”
“听那些女真人说,是从遥远的西域骑着战马打过来的。”老臣回应道。
“西域?”不少官员皱起眉头,对这个地名毫无概念。
一位年轻官员迟疑着开口:“比怀州还远吗?”
怀州已是高丽半岛最南端的地界,骑着马都要走好几天才到,那已经是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估摸道:“想来————应该比怀州还要远一点吧?”
语气里满是不确定,对西域的遥远毫无认知。
对高丽国土的渺小更是毫无认知。
“能灭了金国这般强国,这大明定然极为厉害。”一位官员神色凝重地说道。
“既我高丽昔日是金国的臣属国,如今金国被大明复灭,按道理咱们是不是该向大明称臣?”
“我同意。”
立刻有人附和:“大明能灭金国,实力定然远超我们想象,主动称臣,方能保我国安稳。”
可话音刚落,便有人反驳:“不可急着称臣,这或许是咱们高丽的机会。”
众人目光齐聚过去,只见那人朗声道:“我高丽国是高句丽的继承者,昔日高句丽何等强盛,连大隋数十万大军都能击溃,还占领了辽东大片土地。”
“只可惜后来国势衰败,不得不蛰伏以待天命,势力退守鸭绿江以南。”
他抬手一挥,语气激昂:“当年与金国约定,以鸭绿江为国界,可我国实际只控制了鸭绿江下游的小部分局域,上游大片土地都被金国控制着。”
“那些地方的百姓、部落对咱们高丽朝廷的命令置若罔闻,反而去捧女真人的臭脚。
“”
“如今金国复灭,大明刚占中原,定然无暇顾及辽东。”
“咱们何不趁机北伐?”
“先收复鸭绿江上游的故土,若是有机会,再跨过鸭绿江,占领辽东,重现当年高句丽的辉煌版图。”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众官员的热血,有人激动地站起身:“说得好,高句丽的荣光,咱们岂能忘怀?”
“没错,先占了鸭绿江上游,再图辽东。”
“就算大明日后找上门,咱们已然实际占领了土地,到时候再谈判称臣也不迟。”
“反正只要大明默认,那些土地就是咱们高丽的了。”
朝堂之上,官员们个个兴奋激动,纷纷叫好。
木椅上的高宗依旧沉默,眼神空洞,对此毫无话语权。
最终,丞相崔瑀一锤定音:“不向大明称臣,趁机北伐,收复故土,图谋辽东。”
这个冬天,高丽半岛的寒风同样刺骨,天地间一片萧瑟,可高丽君臣的心却热得发烫。
北伐收复故土、重现高句丽荣光的念头,象一团火焰在他们心中燃烧,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刚开春,冰雪初融,高丽便迫不及待地集结兵力,挥师北伐,浩浩荡荡涌入鸭绿江上游地区。
大军所到之处,高丽将领第一件事便是严惩那些此前对女真人谄媚、得罪过高丽朝廷的“棒奸”。
当着部落民众的面开刀问斩,杀鸡做猴,威慑四方。
而鸭绿江上游的各个部落与城镇,早已从逃窜而来的女真人那里得知了金国灭亡的消息。
群龙无首,人心惶惶,面对高丽大军的压境,根本无力抵抗,只能纷纷归顺高丽朝廷0
短短数日之内,鸭绿江大半个上游地区便落入高丽手中。
捷报传回开京,朝堂之上一片欢腾,君臣们愈发狂妄,野心也愈发膨胀。
在下游地带,一支两千人规模的高丽军队从灵州出发,趁机跨越鸭绿江,一路畅行无阻,径直来到了义州城下。
“哈哈,你看这肥沃的土地,本就合该为我大高丽所有。”
高丽将领金武烈勒马立于阵前,指着义州城的方向,满脸得意地对身旁副将说道。
副将李顺圭眼中闪铄着狂热的光芒,附和道:“将军所言极是。”
“我高丽民族乃是天地间最优秀的民族,本就该占有最肥沃的土地,骑最高大的战马,睡最漂亮的女人。”
“不错。”金武烈抬手一挥,语气嚣张。
“昔日高句丽能击溃大隋数十万大军,今日我大高丽定能重现辉煌,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国家。”
“辽东、中原,还有那富得流油的江南,早晚都是咱们的。”
“将军英明,我等誓死追随将军,光复高句丽旧土。”麾下士兵齐声呐喊,声音虽响,却透着一股井底之蛙的狂妄。
有人凑上前来,谄媚道:“将军,这义州城如今已是孤城一座,女真人人心惶惶,兵力薄弱,咱们定能轻松拿下。”
“拿下义州,咱们就等于在辽东站稳了脚跟。”
金武烈哈哈大笑:“那是自然,金国都灭了,一群丧家之犬的女真蛮子,能有什么抵抗力?”
“传令下去,喊话让城内开门投降。”
一名士兵立刻上前,对着义州城高声呼喊:“城内的人听着。”
“金国已经灭亡了,识相的赶紧打开城门,归顺我大高丽国,可保你们性命无忧,若敢顽抗,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可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义州城的城门上,昔日金国的旗帜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日月战旗。
此时天气渐暖,大明的军队正源源不断向鸭绿江沿岸集结,义州便是明军重要的屯兵据点。
先锋大军乃是第八镇的一个万户,兵力汇集在鸭绿江沿岸的几座小城内,仅义州城内,便驻扎着一个千户的明军兵力。
城楼上,明军千户赵勇正趴在垛口后,看着城下耀武扬威的高丽军队,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随即转为不屑。
“哟呵?这群高丽棒子倒是赶巧了,咱们正准备发兵打过去呢,他们倒好,主动送上门来了,简直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棒槌。”
身旁的亲兵笑道:“千户,这些棒子狂妄得很,居然还敢让咱们投降,要不要直接开炮轰他们?”
赵勇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