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每日也只能吃到三分饱,饿到胃里灼烧、眼冒金星是常态。
稍有迟缓,或是露出半分不满,迎来的便是明军士兵无情的皮鞭、
沿途的荒草间,随处可见倒下去就再也没能起身的尸体,无人问津,最终沦为野狗秃鹫的食物。
金承佑就混在这群男俘之中。
谁能想到,这个如今头发散乱、面容憔瘁、眼角爬满细纹的男人,曾是灵州城内风光无限的贵族少爷?
昔日的他,风流倜傥,锦衣玉食,出入皆有仆从跟随,不久前才刚娶了全城艳羡的美妻,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刻。
可如今,他衣衫破洞百出,沾满了污垢与血渍,比街边最落魄的乞丐还要不如。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几日前,他在女俘队伍中,远远瞥见了自己的新婚妻子。
她依旧貌美,可脸色却苍白得吓人,身形也明显臃肿。
她的肚子,大了。
金承佑如遭重击,他们明明才刚刚成亲,连入洞房的机会都没有,她腹中的孩子,绝不可能是他的。
那孩子是谁的?
他无从知晓。
只知道象他妻子这般姿色的女子,最终都会被送到燕京,卖给大明的权贵为奴,从此沦为他人的玩物。
每想到这里,金承佑的心就象被无数根针狠狠扎著,鲜血淋漓。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想着能逃出这地狱般的困境。
回到高丽,上报朝廷,集结大军,将这些残暴的明军赶出家园,为父亲报仇,为自己讨回公道,救出妻子。
于是,他暗中连络了几个同样心怀不甘的战俘,悄悄谋划着名逃跑的事宜。
可这一日,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兴奋的呼喊:“大捷——!”
“我大明铁骑攻破开京,高丽王率百官归降大明——!”
押送的明军士兵们闻言,瞬间沸腾起来。
“太好了!老子早就说了,小小高丽根本挡不住咱们的。”
“这次老子可发大财了,从高丽抢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装了满满一马车。”
“可不是嘛!战争结束,朝廷肯定还有重赏,等把这群奴隶押到燕京交差,咱们就能领赏还乡了。”
“大明万岁。”
他们笑得合不拢嘴,手上的鞭子也扬得更高,不断对着战俘呵斥着:“都给老子快点走,别眈误老子领赏。”
队伍中的金承佑脸色茫然,询问身旁一个知晓汉语的战俘:“你————你听到了吗?他们刚才喊的是什么?”
“什么大捷?什么开京————归降?你快告诉我,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战俘脸色同样惨白如死灰,看着金承佑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他们说————开京被攻破了————咱们的陛下————率着文武百 ,归降大明了————”
“咱们高丽————亡了————”
“不————不可能!”
金承佑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猛地嘶吼出声:“开京是咱们的王都,城防坚固,怎么可能被攻破?”
“陛下怎么可能归降?你骗人,你一定是在骗人。”
“咱们的朝廷还在,咱们还有军队,怎么可能亡了?你快说,你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日夜期盼着回去复仇、回去拯救的家国,竟然就这么没了。
与此同时,高丽举国归降的消息,顺着快马驿道一路向南,抵达了大明北方重镇燕京0
都督府内,负责北方军务的李东河听完属下的详细禀报,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小小高丽,弹丸之地,掀不起什么风浪,归降也是迟早的事。”
他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热茶:“说起来也可笑,真不知道当年的杨广咋这么菜。”
“倾大隋举国之力,三次东征高句丽,最后竟然落得个兵败如山倒的下场。”
“这高丽小国,也没多厉害嘛。”
“我大明只用了一个镇就给拿下了,呵呵呵。”
与李东河的轻慢不同,燕京留守张兴华却皱着眉头。
“陛下之前下了旨意,让这些战俘后续参与修铁路。”
“可铁路这东西,咱们谁也没见过,更别提怎么修了。”
“龙城派来的专业工匠还在路上,眼下根本没法开工。”
思索片刻,张兴华眼中有了决断,对着属下沉声吩咐道:“这样,眼下先别管修路的事。”
“把这些战俘分去两处,一部分派去辽东屯田,另一部分送去周边的矿场,挖矿炼铁。”
“等龙城的工匠到了,再把他们调回来修路。”
“总之,绝不能让他们闲着,更不能白白浪费大明的粮食。”
属下躬身领命高丽归降的消息沿着驿站一路传向了龙城。
皇宫之内,李骁坐在龙椅上,看完前方送来的捷报。
“传朕旨意,嘉奖此次出征高丽的所有将士,按军功论赏,有功者升爵赐赏,绝不亏待。”
在李骁眼中,高丽的归降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自始至终都没将这群棒子放在眼里。
纵观高丽的历史,除了当年杨广三次东征时,高丽还能凭借地利顽抗一番,算得上有几分轫性。
其他时期皆不堪一击,懦弱又无能,只会依附强国苟延残喘。
而当年杨广东征高句丽兵败,并非高句丽有多厉害,根源在于大隋内部的混乱。
彼时朝堂党争激烈,民怨沸腾,粮草运输不济,军心涣散,再加之杨广的急功近利,最终才落得惨败的下场。
若不是大隋内斗,高句丽早已被踏平。
小小高丽,从来都不是他的目标。
下一步,便是利用高丽为跳板,灭了东瀛。
那岛国狼子野心,自古以来便屡次侵扰中原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上沾满了中原百姓的鲜血。
对于这样的祸患,李骁只有一个念头斩草除根,彻底灭绝其血脉,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