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逼近。
直到他们冲到距离明军不足三百米的时候,明军阵中,忽然响起一阵轰鸣声。
“轰轰轰轰”
轰鸣声震耳欲聋,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斗。
下一秒,数十枚开花弹,从明军阵中发射出来,飞快地落在吐蕃士兵中间,瞬间炸开。
硝烟尚未散尽,铁锈色的血雾便弥漫开来。
卓玛坚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轰轰轰轰一,第二轮炮火毫不留情地砸进人群,开花弹在密集的阵型中绽放,每一朵都是死亡之花0
铁钉横飞,铁片呼啸,撕裂皮肉的声音被淹没在更凄厉的惨叫声中。
“啊—我的腿,我的腿!”
一名吐蕃士兵跪倒在地,抱着半截血肉模糊的小腿嘶嚎,断裂的骨头茬子白森森地戳出皮肉。
他身边的同伴还没来得及搀扶,就被一枚横飞的铁钉贯穿了眼框,直挺挺向后栽倒。
鲜血喷溅在卓玛坚赞的战袍上,温热黏腻。
他的战马惊立而起,差点将他掀下马背。
“这是————这是什么鬼东西?”
卓玛坚赞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自己最勇猛的亲卫,那个能徒手撕裂牦牛的汉子,此刻正捂着被铁片豁开的肚子,肠子从指缝间滑落,混着泥土和草屑,拖拽在满是血污的地上。
“佛祖啊————”有人颤斗着跪下,磕头如捣蒜。
“这是地狱的恶鬼,明军请来了地狱的恶鬼。”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的士兵踌躇不前,更多的却开始后退,被浓烈的血腥味和同伴的惨状吓破了胆。
“不准退!不准退!”
卓玛坚赞嘶声大喊,声音却淹没在轰鸣和惨叫中。
他一把扯过那个跪地磕头的士兵,揪着他的领子怒吼:“明军就算请来了鬼怪又如何?我们有佛祖保佑,我们有————”
话音未落,一枚流弹削过,那士兵的脑袋当场炸开,温热的脑浆溅了卓玛坚赞满脸。
他僵住了。
下一瞬,他猛地推开那具无头尸体,拔出腰间的弯刀,朝着明军方向狂吼:“孽畜!
来啊!来啊!”
可他的双腿,却在微微颤斗。
远处的高坡上,扎西才仁等一众部落首领目定口呆。
他们的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仿佛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和恐惧。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扎西才仁喃喃自语,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他身旁一名年长的首领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难道是————天雷?”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们都清楚,那不是天雷。
那是人,是大明的人,用他们从未见过、从未想象过的兵器,在屠杀他们的族人。
“琼石国————”
扎西才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象吞了一把沙土:“完了。”
其他首领面面相觑,恐惧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就在这时,明军数组中再次响起轰鸣。
“轰轰轰轰——
—”
虎尊炮第三轮齐射,琼石国士兵死伤更加惨重。
紧接着,郑承业放下手中的千里眼,冷漠地吐出三个字:“神臂弩。”
“咻咻咻——”
无数箭矢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像蝗虫过境,像暴雨倾盆。
箭雨落下,吐蕃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盾牌,快拿盾牌挡住。”
有的被射成刺猬,有的被钉在地上,还在挣扎,还在惨叫,声音却越来越弱,最终被更多的惨叫声淹没。
鲜血浸透了草场,汇成细流,蜿蜒流淌。
卓玛坚赞躲在一面盾牌后面,盾牌上钉满了箭矢,颤颤巍巍。
他从盾牌的缝隙望出去,看到的是一片尸山血海。
冲在最前面的三千勇士,还没摸到明军的边,已经死伤过半。
“不能冲了————不能冲了————”他喃喃着,眼框欲裂,血丝布满眼球。
“撤!撤兵!快撤—
”
可他的喊声,再次被一阵低沉的轰鸣淹没。
“轰轰轰轰一”
不是炮声,是马蹄声。
大地开始颤斗。
卓玛坚赞转过头,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他看到一支铁骑从明军阵中杀出。
人马俱甲,铁盔覆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长枪如林,在阳光下闪着森寒的光。
马蹄踏过,草屑与泥土齐飞,气势如排山倒海。
“桂查骑兵————”
卓玛坚赞的声音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桂查骑兵,吐蕃语中,重骑兵的意思。
当年的吐蕃王朝,正是靠着冶铁技术,打造出一支支铁甲骑兵和铁甲步兵,横扫高原,称雄一方,更是攻破了长安,铸造了最辉煌的吐蕃王朝。
可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高原部落,连铁甲都凑不齐几副,更遑论重骑兵?
而眼前这支明军的桂查骑兵,甲胄精良,装备齐全,比传说中的吐蕃桂查骑兵还要可怕十倍。
“完了————”
卓玛坚赞眼睁睁看着那支铁骑冲进己方溃散的队伍。
屠杀。
纯粹的屠杀。
铁骑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吐蕃士兵的单刀砍在铁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明军的长枪刺穿他们单薄的皮袍,像刺穿一张张薄纸。
一名吐蕃勇士拼死冲向铁骑,被长枪贯穿胸膛,整个人被挑了起来,悬在空中,四肢还在抽搐。
另一个被铁蹄踏碎头颅,脑浆迸裂。
惨叫声、骨碎声、兵器交击声,混成一片。
卓玛坚赞浑身颤斗,死死盯着战场。
他看到明军的轻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象两把弯刀,狠狠插进溃逃的人群。
围剿。
收割。
他的士兵像麦子一样被成片成片地砍倒,鲜血染红了整片草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跪倒在地,双手抓着泥土,指节深深抠进地里。
而远处的高坡上,扎西才仁等首领们已经彻底看呆了。
一名年轻的首领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颤声道:“这是————这是打仗吗?这根本是————”
“是屠戮。”
扎西才仁接过话,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过石头。
“明军若是想屠尽我们,只怕————不费吹灰之力。”
另一名首领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庆幸:“幸好————幸好我们早就归降了大明。
“”
话音刚落,其他首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庆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蠢蠢欲动的意味。
扎西才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诸位。”
众人看向他。
他望着远处还在继续的屠杀,望着那支铁甲森严的明军,缓缓开口:“琼石国,完了。”
顿了顿,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接下来,该想想————咱们怎么向大明,表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