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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西方叛乱,反抗暴明

    叶马克部汗庭,气氛异常凝重。

    叶马克可汗端坐于主位,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周身散发着令人室息的压抑气息。

    下方,叶马克部的贵族、各部头领分列两侧,吵吵嚷嚷,争论不休。

    只因大明复灭了伯岳吾部和伯颜都儿部之后,东方四部之中的其他两个部落,也就是库兰哈巴部和尼勒哈尔部被迫西迁。

    进入了叶马克等西方三部的地方。

    而随着这数万人的闯入,草场与水源的争夺愈演愈烈,矛盾频发。

    “可汗,依我看,直接把这两个丧家之犬赶出去。”一名满脸虬髯的贵族猛地站起身,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语气激昂。

    “咱们叶马克部的草场,是先祖传下来的,凭什么给他们这些被明人打跑的废物?”

    “说的没错,他们的草场被明人抢走了,那就去再抢回来啊,凭啥来我们的草场?”

    “他们抢我们的水草,害我们的牛羊挨饿,再留着他们,咱们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

    “”

    “没错,赶出去。”

    另一名头领附和道:“他们打不过明人,就来欺负我们,真当我们叶马克部好拿捏?”

    “不如趁他们现在元气大伤,一举将他们驱离,省得日后留下祸患。”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贵族开口,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话虽如此,可他们毕竟是康里同族。”

    “如今被明人逼得走投无路,若是咱们赶尽杀绝,传出去,会被其他部落笑话我们冷血无情。”

    “更何况,他们还有数万人,真打起来,咱们也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啊。”

    “损失惨重也比被他们耗死强。”

    虬髯贵族反驳道:“草场就这么大,牛羊就这么多,他们来了,我们就得饿肚子,要么赶他们走,要么咱们就去死,没有第三条路。”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汗庭之内,喧嚣不止。

    而这些话听在库兰哈巴部使者的耳中,却让他拳头紧握,牙齿紧咬,心中大恨。

    但是如今却也只能祈求叶马克部,看在同族的份上,收留自己的部落。

    “可汗,求您救救我们吧!明人太凶残了,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啊!”库兰哈巴部使者声音哽咽地对着叶马克可汗说道。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与血污,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他们踏平了我们的家园,不分老幼,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草原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们的勇士拼尽全力反抗,可他们的铁骑坚不可摧,震天雷一响,我们的勇士就被炸得血肉横飞,根本没有反抗的馀地啊!”

    “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要来抢夺您的草场和水源。”库兰哈巴部使者极力的解释。

    “东方的草场全被明人占领,我们的牛羊被抢走,族人被掳走当奴隶,再往前走,就是寸草不生的荒漠,我们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

    “求您开恩,允许我们在您的草场暂时度过这个冬天,等明年春天,我们一定继续向西迁徙,绝不会再打扰您和叶马克部的族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他的哭诉,让汗庭内的争论稍稍平息。

    先前叫嚣着要赶走他们的贵族,神色也有了几分松动,却依旧义愤填膺,纷纷低声叫嚣。

    “就算你们可怜,可我们也没办法啊!草场不够,我们自己都难以糊口,怎么容得下你们几万人?”

    “明人凶残,可我们也不能拿自己族人的性命开玩笑。”

    叶马克可汗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神色依旧凝重,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同族的怜悯,有对草场争夺的焦虑,更有对大明的深深忌惮。

    “本汗还记得十几年前咱们康里诸部联合东征的事,那一次,将近一半的康里部落,因为大明而直接或间接复灭,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十几年,我们西三部与大明交好,互通有无,才得以安稳度日。”

    “可大明对东四部,却是每年劫掠,步步紧逼,从未手软。”

    “本汗比谁都清楚,大明的铁骑有多恐怖,他们的实力,不是我们任何一个康里部落能够抵挡的。”

    说到这里,叶马克可汗抬起头,望向远方苍茫的草原,眼中满是悲凉与无奈,发出一声沉重的感慨:“我们康里人,与大明同处于一个时代,何其不幸啊!”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而激昂的声音突然响起。

    叶马克可汗的儿子,年轻的王子阿力麻,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着少年人的锐气与怒火:“父汗,您怎能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阿力麻大步向前,声音愈发激昂:“当年我们康里人何等剽悍。”

    “纵横草原,所向披靡,谁敢欺辱我们?”

    “可就因为大明,一个又一个的部落接连复灭。”

    “古滋部、额勒别儿里部————还有如今的伯岳吾部、伯颜都儿部,一个个曾经强盛的部落,都被明人踏平,族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掳为奴,这血海深仇,难道我们就忘了吗?”

    他攥紧拳头,眼中燃烧着怒火:“明人的野心,从来都不会满足。”

    “他们灭了东四部,下一步,必然会继续西进,觊觎我们西三部的草场。”

    “此前他们与我们交好、和我们做生意,不过是缓兵之计,是想麻痹我们,等他们彻底巩固了东方的统治,一定会对我们下手,亡我康里之心不死啊!”

    阿力麻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贵族:“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父汗,请您下令,联合亦木儿部、脱克撒巴部,还有这些从东方撤退来的库兰哈巴部和尼勒哈尔部。”

    “我们最后的五个康里部落,同心协力,并肩作战,一定要保住我们康里人的血脉,保住我们世代生存的草原。”

    “反抗大明,与他们拼到底。”

    “王子说得对,反抗暴明,保住草原。”阿力麻的话,瞬间点燃了在场年轻贵族们的斗志。

    他们纷纷站起身,挥舞着弯刀,高声附和:“与明人拼了,就算战死,也不能做明人的奴隶。”

    “联合各部,共抗大明,保住我们康里人的尊严。”

    可一旁的年长贵族们,却依旧忧心忡忡,面色凝重。

    一名白发贵族语气沉重地说道:“阿力麻,你的心意是好的,可大明的实力太过恐怖,我们都亲眼见过,或是听过他们的厉害。”

    “就算我们五个部落联合起来,兵力也不及大明的一支镇军,他们的甲胄、兵器、震天雷,我们根本无法抵挡,真的要反抗,恐怕只会落得和伯岳吾部一样的下场啊————”

    “怕,你们就只会怕。”阿力麻猛地转头,怒视着那名白发贵族。

    “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一味地恐惧、退让,明人就会放过我们吗?”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侵略我们,屠杀我们的族人,抢夺我们的草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抗,就算战死,总好过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反抗也是死,不反抗或许还能活啊————”年长贵族低声反驳,语气中满是无奈。

    “活?像牛马一样活着吗?”阿力麻怒不可遏,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是康里的勇士,不是卑贱的奴隶,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双方再次争论起来,年轻贵族们主战,年长贵族们主和,吵得不可开交。

    叶马克可汗端坐于主位,眉头皱得更紧。

    一边是康里同族的性命,一边是大明的恐怖威慑,一边是儿子的热血与决绝,一边是年长贵族的担忧与劝阻。

    他始终没能下定决心,到底该如何决择。

    只是摇头说道:“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阿力麻看着父汗尤豫不决的模样,心中满是失望与不甘。

    回到自己的帐篷后,抬手一挥,将帐篷内的矮桌掀翻,桌上的奶酒、肉干散落一地。

    “没用,真是没用。”

    他怒吼着:“父汗简直是老了,被明人的威势吓破了胆,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难道我们康里人,就要这样等着被明人一个个消灭吗?”

    一旁的亲随见此,躬身低声说道:“王子息怒,可汗也是身不由己,他也是为了整个叶马克部,为了康里的族人啊。”

    “身不由己?”

    阿力麻转头,怒视着亲随:“难道身不由己,就要眼睁睁看着明人灭亡我们吗?我不甘心。”

    亲随尤豫了片刻,凑到阿力麻耳边,压低声音:“王子,小人倒有一个主意。”

    “可汗不是不想反抗,只是顾虑太多,下不了决心。

    “9

    “既然如此,咱们就逼他一把,让他不得不与大明为敌,不得不联合各部反抗。”

    阿力麻皱眉:“怎么逼?”

    亲随躬身,声音压得更低:“小人听说,哈里部来了一支大明的商队,人数不多,却带着不少货物,看样子是来与哈里部通商的。咱们若是————”

    与此同时,哈里部的营地之中,一支大明商队正围着临时搭建的货摊,与哈里部的首领巴图商议交易。

    这支商队有七八十人,一多半都是归化大明的康里人,他们熟悉草原的地形与部族习俗,此刻正忙着整理货物,与哈里部的部民沟通。

    商队掌柜是个面容精明的汉人,名叫林万舟,身穿厚厚的棉衣,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眼神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一边应付着巴图,一边暗中观察着哈里部的兵力部署。

    货摊上的货物摆放得整整齐齐,种类不算繁多,却都是康里人少见的物件。

    晶莹剔透的琉璃摆件,有碗盏、有珠串,在阳光下泛着斑烂的光。

    一块块包装整齐的香皂,散发着淡淡的熏衣草香气。

    几麻袋雪白的食盐,堆在货摊角落,那是草原上最珍贵的物资之一。

    还有一匣匣火柴,轻轻一擦便能燃起明火,比草原上的火石方便百倍。

    除此之外,还有几副做工精良的皮制马鞍,针脚细密,衬着柔软的羊毛,比康里人自己打造的舒适不少。

    至于草原上最畅销的茶砖,却是一块都没有,那玩意需要从江南购买,大明百姓自己都不够用,哪里有馀货卖给康里人?

    巴图蹲在货摊前,手指摩挲着一块琉璃碗,眼中满是喜爱,又看向林万舟,用康里语问道:“林掌柜,这些东西,都怎么换?”

    “我哈里部有的是牛羊、皮毛,还有健壮的奴隶,能不能抵帐?”

    林万舟能来此做生意,自然也是懂得康里语,便哈哈一笑,语气圆滑:“巴图首领客气了,咱们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公平。”

    “琉璃摆件,一件换十只羊;香皂一块换两只羊,或是一张上等狐皮;食盐一斤换十只羊。”

    “火柴一匣换五只野兔;马鞍一副换五十只羊,或是一匹中等战马。”

    “至于牛羊、皮毛、奴隶,只要首领愿意,都能抵帐,奴隶的话,年轻女奴可抵五只羊,强壮男奴可抵三只羊。”

    巴图点点头,又目光灼灼地看向林万舟:“林掌柜,我有个请求,下次你来,能不能给我带些铁锅?”

    “我们草原人,煮肉、烧水都不方便,要是有铁锅,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再多给你几匹好马。”

    林万舟脸上的笑意不变:“巴图首领,实在对不住。”

    “铁锅这东西,大明境内也甚是紧缺,都是官府统一管控的,寻常商人根本拿不到货。”

    “我这次能带来这些货物,已经是费尽了心思,下次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帮首领留意留意,只是不敢保证能弄到啊。”

    林万舟这番话,纯属糊弄。

    实际上,大明在与康里人的贸易方面,限制极其严格,朝廷早已下了死令,不许一件铁器流入康里草原。

    无论是铁锅、弯刀,还是铁钉、铁箭头,皆在禁止之列。

    草原缺铁,几乎没有什么精湛的铁制品,而当年的突厥人正是因为背靠金山矿脉,掌握了冶铁技术,才迅速强大,统一了这片横跨漠北到里海之滨的广袤土地。

    一旦铁器流入草原,无异于养虎为患。

    所以对铁器贸易管控得极为严苛,违者满门抄斩。

    巴图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又不死心地问道:“那————那黑糖呢?我听说大明有那种黑乎乎、甜甜的糖,能不能给我带些?我愿意出高价。”

    林万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依旧笑着说道:“首领有所不知,黑糖在大明也是稀罕物,价格非常高昂。”

    “一斤黑糖就能换一百头羊————”

    此话一出,巴图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头羊?”

    “怎么这么贵?”

    当然不会这么贵,只是林万舟哄骗他罢了。

    大明在北疆早已大量种植甜菜,将甜菜简单提纯之后,便能制成黑糖。

    这种黑糖成本低廉,产量可观,却被大明商部严格管控,列为战略物资,禁止流入草原。

    所以,黑糖在大明也只是小贵,百姓咬咬牙也能消费的起,但是如果到了草原上,那就值一百头羊了。

    巴图即便是作为哈里部的首领,也被这个价格吓得不轻。

    大明要的,就是让草原部族始终无法获得这种能补充体力、深受部民喜爱的物资,以此进一步削弱他们的凝聚力与战斗力。

    所以,林万舟带来交易的,不过是火柴、香皂这种小而实用,却对大明毫无威胁的东西,或是琉璃这种华而不实、只能满足部族贵族虚荣心的物件。

    至于食盐,虽然在草原珍贵,价格高、利润大,但他不象是黑糖和茶叶那样,是大明独有的,康里人也能从其他地方获得。

    大明无法形成拢断,更是很难用食盐贸易遏制康里人,故而允许运来赚钱。

    巴图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遗撼,却也没有再强求,只是从身后招过来几个部民,指了指货摊上的货物。

    “给我来十块香皂、五斤盐、两匣火柴,再拿一副马鞍,还有那个琉璃碗,我全都要了。”

    “牛羊我随后就让人送来,再给你十个年轻的女奴,抵剩下的价钱。”

    说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锭,塞到林万舟手里:“林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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