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红光划过天际,直奔落日城。
城门口,人来人往,人妖混杂。
红光没有停留,直接飞向城中心的城主府。稳稳落下。
陆鸦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那个青衣人。
青衣,鸟头。
和他一模一样。
本体看着他,笑了。
“回来了?”
陆鸦点点头。
“回来了。”
本体张开双臂。
“来吧。”
两道身影,慢慢靠近。
然后,合二为一。
那一瞬间,一甲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在南赡部洲,当了六十年和尚。
从小婴儿,到小沙弥,到能灭杀三大妖物的高僧。
六十年的人间历练,全都刻在这道分身里。
现在,它们回来了。
陆鸦闭上眼睛,默默消化着这些记忆。
佛法。
他在兰若寺念了六十年的经。
那些经文,不再是文本,而是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心经》在他脑海里流转,每一个字都泛着金光。
他的佛法修为比入世之前,更深了。
太阳真火。
那团金色的火苗,在荡魔的那三十年里被他一次次使用,一次次淬炼。
从最初只能烧烧小鬼,到最后能化出金乌法相,很新奇,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
他睁开眼睛。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亮起一点金色的火苗。
只是一小撮,却蕴含着巨大的威能,蕴藏着深奥的天地至理。
陆鸦突然明白了。
怪不得那些大能都喜欢轮回转世,红尘炼心,喜欢到处开马甲。
神通是对天地至理的理解,拼的是知识储备量,自身感悟终究会有固化的那天。
不是法力不够,是思想僵化了。
轮回转世,换个身份,换个活法。
就象是给大脑更新了一次CPU。
指不定新脑子就悟了,就象现在的他一样。
他的佛法精进了。
太阳真火也小成了。
这一甲子,值。
他收起火苗,转头看向院门口。
吕轻侯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
“城主,收获如何?”
陆鸦点点头。
“还行。”
吕轻侯说:“那两位新来的客人,我带他们去城里转转?”
陆鸦摆摆手。
“去吧。让他们见识见识。”
吕轻侯走到前院。
夏侯和燕赤霞正蹲在墙角,一脸茫然。
看见有人出来,两人连忙站起来。
夏侯问:“那个……我师父呢?”
吕轻侯说:“城主在闭关消化所得。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在城里走走。”
夏侯和燕赤霞对视一眼。
跟着他往外走。
出了城主府,是一条宽阔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夏侯一出来,就愣住了。
街对面,一个虎头人身的妖怪正扛着一袋粮食,大步往前走。
旁边一个人类老太太冲他招手:“虎子,帮我也扛一袋呗?”
那虎妖咧嘴一笑:“行,大娘您等着。”
他顺手就将大娘需要抗的那带粮食搭到了肩上。
夏侯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按照他的认知这会儿老太太的头应该在虎牙的嘴里嘎嘣脆。
他扯了扯燕赤霞的袖子。
“老……老燕,你看见了吗?”
燕赤霞点点头。
“看见了。”
夏侯说:“那妖怪……帮人扛粮食?”
燕赤霞说:“对。”
夏侯说:“那人不跑?”
燕赤霞说:“没跑。”
夏侯说:“那虎妖没吃她?”
燕赤霞说:“好象是。”
两人沉默了。
继续往前走。
路边有个菜摊,摊主是个大妈。
一个兔子精蹲在摊前,正在挑箩卜。
大妈指着那箩卜:“这个新鲜,早上刚摘的。”
兔子精点点头,往篮子里放了几根。
大妈又问:“你家那个老太太,身体还好吧?”
兔子精说:“好着呢,昨天还念叨您炖的汤好喝。”
大妈笑了:“行,回头再给她送一碗。”
夏侯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燕赤霞。
“老燕,你掐我一下。”
燕赤霞掐了他一下。
夏侯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做梦。”
燕赤霞说:“不是。”
夏侯说:“那这地方……人和妖真的能一起过日子?”
吕轻侯在旁边笑着解释:“落日城的规矩,人妖平等,违法必究。不管你是人是妖,犯了规矩都要受罚。不犯规矩,就各过各的日子。”
夏侯问:“那妖怪不吃人?”
吕轻侯说:“吃人的妖怪,都挂在城门口了。”
夏侯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对那个鸟头师父,有了新的认识。
走着走着,三人来到一处开阔地。
那里有个演武场,场上有三个人正在锻炼。
三个大肌霸。
一个比一个壮。
骼膊比夏侯的腰还粗。
胸肌能夹死蚊子。
腹肌能当搓衣板。
他们正在举石锁。
那石锁,每个至少五百斤。
三个人举得虎虎生风,汗流浃背。
那三个人看见他们,停下动作。
其中一个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夏侯和燕赤霞,随后看向吕轻侯。
“吕管事,他们就是师父新收的徒弟?”
吕轻侯站在旁边点点头。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身子骨太弱了。”
夏侯:“……”
燕赤霞:“……”
那人回头喊了一声:“士元,元直,过来看看,师傅新收的弟子!”
另外两个也走过来。
三人把夏侯和燕赤霞围在中间。
夏侯感觉自己象是被三座山围住了。
那人说:“我叫诸葛亮。这是庞统,这是徐庶。”
诸葛亮?
庞统?
徐庶?
夏侯愣住了。
这三个名字,他听过。
那可是卧龙凤雏啊!
但眼前这三个大肌霸,跟传说中那几个羽扇纶巾,运筹惟幄,谈笑间拨弄天下风云的谋士,哪里沾边了?
诸葛亮拍了拍夏侯的肩膀。
“师弟,你们这身子骨,得练起来。”
庞统点头:“对对对,太弱了。你看你这骼膊,细得象麻杆。”
徐庶也点头:“还有你这胡子,倒是挺有型,但光有胡子没用。”
夏侯和燕赤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偶象滤镜碎裂的懵逼。
吕轻侯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插手的意思。
诸葛亮已经开始安排了。
“这样,从明天开始,你们跟着我们练。早上先绕落日城三百圈热热身,然后举石锁,再跟着吕管事练剑,下午……”
夏侯和燕赤霞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墙,三百圈?能跑死人的!绝对的!
他俩求救地看向吕轻侯。
吕轻侯只是散发出身上的剑意,一脸慈祥。
夏侯和燕赤霞颤斗了下,突然感觉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好过。
燕赤霞深吸一口气,问:“那个……诸葛师兄,你们现在,还是谋士吗?”
诸葛亮想了想。
“谋士?当然是谋士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骼膊。
“按照师父的说法,我们现在是顶级谋士,什么谋划,什么策略,我一拳莽过去都得趴下唱征服,就就是顶级谋士。”
庞统,徐庶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夏侯,燕赤霞内心崩溃,你们还我的诸葛卧龙先生。
就在这时,两道乌光从城里冲天而起,直冲云宵,快速消失在天边。
速度极快,眨眼就没影了。
夏侯抬头看着那两道乌光消失的方向,一脸茫然。
“那是谁?”
吕轻侯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小妖跳出来,对着天边,破口大骂:
“牛魔王!蛟魔王!你们两个王八蛋!没钱叫什么姑娘!丧尽天良,姑娘们赚点钱容易吗!”
夏侯和燕赤霞循声看去。
一个小妖站在街边,手里拿着一叠纸,正气得跳脚。
小妖骂完,一转头,看见了吕轻侯。
他眼睛一亮,立马跑过来。
“吕管事!您可得管管啊!”
他把那叠纸递到吕轻侯面前。
“您看看!那牛魔王和蛟魔王,每次来咱们这儿吃饭喝酒,点姑娘,从来不付钱!”
吕轻侯接过那叠纸,翻了翻。
全是欠条。
“今日牛魔王欠醉仙楼酒钱五十两。”
“今日蛟魔王欠醉仙楼姑娘小费一百两。”
“今日牛魔王蛟魔王共欠醉仙楼宴席钱三百两。”
……
一张一张,厚厚一叠。
小妖继续哭诉:“每次来都打欠条!打了一百年了!从来没还过!今天又是这样,吃饭喝酒点姑娘,吃饱喝足就跑,我们酒楼倒是也没啥关系不差这一顿两顿饿的,但是人家姑娘陪吃陪喝的赚的都是辛苦钱啊,嗖的一下就跑了!您看看这最新的一张!”
吕轻侯翻到最后一张。
上面写着:今日牛魔王蛟魔王共欠醉仙楼银五百两,他日必还。
落款:牛魔王、蛟魔王。
夏侯凑过来看了一眼,问:“这……这欠条有用吗?”
小妖更气了:“有用个屁!他俩每次都这么写,写了就跑!我们去找他们要帐,牛魔王说‘老牛我记性不好,回头再说’,蛟魔王直接变成蛟龙钻海里去了!一百年了,钱都是城主府出的!”
燕赤霞捋了捋胡子,问:“那你们怎么不告他们?”
小妖说:“告了!告到城主那儿!城主说……说……”
吕轻侯咳了一声。
小妖看看他,声音低下来:“城主说,让他俩欠着,就当是……就当是给落日城做贡献了。”
给落日城做贡献?
这算什么贡献?
燕赤霞若有所思。
能让师父说出这种话的,那俩魔王,怕是不简单。
吕轻侯把那叠欠条收好,叹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回头这笔钱我会差人送到酒楼的。”
小妖眼睛一亮,随后又不忿道:“又是这样,吕管事你和城主就是太善了。”
吕轻侯抬抬手。
小妖千恩万谢地走了。
夏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吕管事,那牛魔王和蛟魔王,是什么人?”
吕轻侯笑了笑。
“妖族七大圣中的两个,和城主有点交情。”
诸葛亮在旁边插嘴:“那俩老货,每次来都这样。吃完了就跑,跑完了又来。师父说过他们几次,没用。后来就不说了。”
庞统点头:“反正他们也不白吃。真有事的时候,来得比谁都快。”
徐庶也点头:“师父刚转世的时候有妖王看师父不在,想要霸占落日城,是牛魔王一斧子劈了那个妖怪,后来几十年也有些不开眼的趁着师父元神尚未归位偷摸着想来打秋风,被蛟魔王一锅端了,这也是这两人每次打白条这里的商家也不拒绝的原因。”
夏侯和燕赤霞听着,心底一个声音响起,
这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