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咤踏进青色光门的那一刻,眼前炸开一片混沌。
灰蒙蒙的流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亿万条河流同时奔涌,河里淌的不是水,是尚未凝固的法则碎片。那些碎片擦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象是被无数根冰凉的羽毛同时拂过。
哪咤感觉自己正在被重塑。
骨骼在拉长,每一条骨缝都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肌肉在重组,新的纤维从旧的缝隙中生长出来,带着一种生涩的、陌生的力量感;脊背发痒,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皮肤下面破壳而出,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外撑。
等混沌的光散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家伙。
暗青色的鳞甲复盖全身,每一片鳞片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边缘锋利如刀刃,排列得密不透风,象是有人用一整块精铁在他身上浇铸了一副天生的铠甲。双臂变长了将近一倍,指尖不再是人类的五指,而是弯曲的钩爪,钩爪的尖端泛着幽紫色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灭,象是随时会爆裂开来。
背后一对巨大的骨翅展开,翼展铺开足有三丈,翅膜是半透明的暗色,像蝠翼,但上面流淌着细碎的星辰光点,每一点星光都在缓慢地游走,沿着翅膜的脉络循环,象是某种古老的血液在流动。他试着扇了一下——骨翅一振,带起的风压让周围的混沌翻涌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飘出去一截,稳得象踩在风火轮上。
额头正中多了一只竖眼,三只眼睛同时眨动的时候,视野是三重的,混沌中每一丝流光的变化都被他捕捉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看到那些法则碎片在流动时的轨迹,能看到混沌深处还没有完全稳定的空间在微微震颤。
哪咤活动了一下钩爪,咔咔作响。声音清脆,带着金属撞击的质感。
“帅。”他咧嘴笑了。虽然他现在这张脸不一定能做出“咧嘴笑”的表情——嘴巴更象是某种覆盖着鳞甲的吻部,但没关系,他心里爽就行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面板。面板悬浮在眼前,半透明的混沌底色上浮现出一行行文本,每一个
哪咤一条一条看下去,钩爪忍不住攥紧了,甲片之间的缝隙里迸出几颗火星。他的嘴角越咧越开——虽然他现在那张吻部造型的脸可能已经咧到了耳根后面。
免疫九成物理伤害。别人打他掉十点血,他只掉一点。恢复速度翻五倍,刚受的伤眨眼就能好。裂空爪无视防御,再厚的皮在他面前都是纸糊的。虚空穿梭一千丈,想去哪去哪,谁也追不上。狂暴翻三倍,残血的时候等于直接变身另一个物种。混沌共鸣触发爆炸,打一个炸一片。魔神威压一开,周围的敌人全都软了。
这套技能放在现实里,他敢跟玉帝碰一碰。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一根血条就戳到了他脸上。
那根血条是从混沌深处延伸过来的,横贯整个视野,象是一面无边无际的血色城墙。血条的长度无法用“丈”或“里”来衡量,它从视野的最左边一直延伸到最右边,目之所及全是它。宽度也离谱,大概有几十丈厚,象是有人把整片天空刷成了红色,然后在那红色上画了一条分割线。
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
哪咤的“碰一碰”三个字还在喉咙里没吐出来,嘴巴就已经合不上了。他仰着头,三只眼睛同时盯着那根遮天蔽日的血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玩意儿,真的能打得动?
但他没有时间想了。
三千道庞大扭曲的身影同时动了。哪咤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钩爪握紧,骨翅展开,他整个人象一支离弦的箭一头扎进了混沌深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魔神身影,有的比他大十倍,有的比他小一圈,有的长着六颗头颅、十二只手臂,有的只有一张嘴但那张嘴张开的时候有半个混沌那么大。
哪咤离盘古还有很远,但他已经能看到盘古了。巨人顶天立地,头颅伸进了混沌的最高处,双脚踩在混沌的最深处,身体横亘在天地之间,内部流淌着金色的河流。那些河流每一条都在奔涌、咆哮,发出雷霆般的轰鸣,隔着不知道多少距离传到哪咤的耳朵里,震得他浑身的鳞甲都在微微震颤。
巨人右手握着一柄巨斧,斧刃厚重如山,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象是大地裂开后的岩浆河被凝固在了金属之中。
哪咤的钩爪抬起来了。裂空爪的紫芒在爪尖凝聚,混沌撕裂的法则附着在爪刃上,他不需要控制,这具魔神之躯自己就在冲锋、嘶吼、蓄力,准备给那个巨人一记狠的。
巨人微微低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下巴只动了那么一丝丝,但对于哪咤来说,那感觉象是有十万座山同时从头顶压了下来。盘古的目光穿过混沌,穿过三千魔神密密麻麻的身影,以一种极其漫不经心的姿态扫了一眼这些正在冲向他的东西。
盘古抬起了斧头。
动作很慢,慢到他能看到斧面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斧刃举起的瞬间亮了一度,象是被唤醒了一样。
斧刃落下。
哪咤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是看到自己的身体忽然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半身的视野看到的是混沌的天,下半身的视野看到的是混沌的地,中间隔着一道整齐的金色切面,切面光滑得象被磨过的镜面。暗青色的鳞甲从切面的边缘开始崩解,一片一片地剥落;骨翅从中折裂,翅膜上的星辰光点一颗接一颗地熄灭;钩爪的尖端还在亮着紫色,但爪刃已经在空中飘散成了细碎的光屑。
他连技能都没来得及放。
哪咤的意识从破碎的魔神之躯中飘出来,悬浮在混沌中,看着下方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他的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哦”。
他飘在混沌中,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完整地看完了盘古与三千魔神的一战。
巨斧横扫,一斧斩断六具魔神之躯;一拳轰出,九头蛇魔神从正中裂成两半;一拳破空,数十个躲闪不及的魔神被棍风扫成碎末;三对巨翼的魔神俯冲而下又被钉死在混沌的边际。
盘古身上也开始出现伤口,金色的血液从裂口中渗出,凝固成更坚硬的金色甲壳。但那些伤没有让他慢下来,每一次挥斧都比上一次更沉、更快、更不留馀地。
三千魔神在盘古面前堆成了一座座坍塌的山。残骸飘浮在混沌裂隙中,有的是半截身子,有的是碎裂的骨刺,有的是还在抽搐的肢体。
盘古撑开了天地。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天越来越高,地越来越厚。他的身体在每一息都在生长,与天地合拢的力量对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落地化作山脉、河流、星辰。最后一幅画面,是盘古的侧脸——他望着已经成形的天地,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然后缓缓倒下。
天地成。
哪咤的意识落在地上,有实体的地面,不再是混沌的虚无。他低头看自己——赤红劲装,风火轮稳稳踩在脚下,乾坤圈挂在腰间,混天绫搭在肩上。完好无损,连根头发都没少。
他的面前浮现出四道光门。
金色、红色、紫色、青色,依次排开。
金色门上盘着一条巨龙,龙头高昂,龙须飘动;红色门上凄息着一只展翅的凤凰,每一片羽毛都在微微发光;紫色门上卧着一头麒麟,脚踏祥云,神态安详;青色门上空空荡荡,只有流转的星光在门框上游走,门楣下方有一行小字:
哪咤踩着风火轮飞到四道光门前,挨个看了一遍。
金色龙门——龙,跳过,狗都不玩。
红色凤门——凤,娘们唧唧的,狗才玩。
紫色麒麟门——麒麟,这不就是狗吗。
他停在青色光门前。门板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是他刚才阵亡时留下的,裂缝里还有一丝暗青色的光芒在游动,像残存的混沌之力还没有完全散去。
哪咤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纹。
“刚刚那一斧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兴奋,“再来一回。”
他一步迈了进去。
青色光门内部,这一次没有混沌的流光包裹,没有骨骼重塑、鳞甲复盖、骨翅伸展的过程。他只是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头顶悬着一块面板,面板上的文本正逐行浮现:
哪咤眨了眨眼。幼体?他低头看自己——暗青色的鳞甲还在,骨翅还在,三只眼睛也还在。但鳞甲的颜色浅了很多,从之前的深青色变成了灰青色,光泽也暗了;骨翅的边缘没有那种锋利的冷光,翅膜上的星辰光点稀疏得可怜;钩爪尖端的幽紫色淡得象快没墨的笔尖。
面板继续滚动:
哪咤的嘴角还挂着笑意,但那笑容正在一寸一寸地僵住。他快速下拉面板,翻到技能列表:
哪咤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面板合上。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空间天顶,沉默了很久。
“……封印?”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一级?十个物理伤害?恢复二十?”
“就这?”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在灰蒙蒙的空间里回荡,“刚才那套技能呢?满级大佬呢?免疫九成伤害呢?虚空穿梭呢?”
没有人回答他。面板最下方,最后一行文本安静地亮着:
哪咤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谁特么怕他出现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朝灰蒙蒙空间边缘唯一亮着光的方向飞了过去。
眼前是连绵的荒野和远山,天澄净得象洗过的琉璃,云松散地堆在天边,风带着草木的气息从旷野上吹过来,拂过他灰青色的鳞甲,凉丝丝的。远处有几只灰白色的兔子在草丛里蹦跳,暗红色的眼睛警剔地扫视着四周。它们看起来不大的样子,耳朵竖着,后腿有力,像普通的野兔——除了眼睛的颜色和额头上隐隐浮现的一缕黑雾。
哪咤站在山丘上,看了看自己的面板:等级一,生命一百,混沌之力五十,技能全部封印。他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兔子。
“打怪升级。”他说,语气平静得不象是在自我安慰,“总得先打怪升级。”
兔子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对上了他三只眼的目光。
“你完了。”哪咤说。
然后那头兔子张嘴喷出了一团黑火,直接把哪咤砸进了身后的土坡里。
土坡塌了半边,灰尘扬起三丈高。哪咤从碎石堆里挣扎着探出半个脑袋,额头的竖眼还在转圈圈,三只眼睛同时在冒金星。
面板上多了一行新字:
哪咤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远处那只正在抖耳朵的兔子——它的暗红色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屑。
“淦,玩个蛋!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