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大学建校七十四周年。
校园里挂满了红绸横幅,操场边立着优秀学生代表的展板。展板正中央那张照片里的人戴着黑色帽兜,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微微上扬。
旁边一行介绍文本:“吕岩,东海大学大二学生。。东海大学建校以来最年轻的国家级项目组成员。”
展板下面围了一圈人,有人指着那张照片:“就是他?那个传说中的神人?”
“对。大一那会儿全校都传疯了,一个人干完四年理科课程,好几个教授抢着要他。”
“他每天不睡觉的吗?”
“据说每天凌晨四点半起来跑步,跑到六点,然后开始学习。”
“这么自律的吗,这哥们我高三都没这么拼啊。”
“怎么可能,那是因为陆。。。。”
“嘘,不要在这里提这个禁忌的名字!”
被警告的学生张望了下四周并没有看到那位禁忌存,松了口气。
“最近好象不学数理化了,在搞什么古武……”
“古武?那种古代武术?”
“对。天天蹲图书馆古籍区翻书,旁边放着一把木剑。”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他不是搞科研的吗?怎么突然转行修仙了?”
“那就不得不提我们学校的那位禁忌了,你还记得他大一选修课那个班主任吗?讲修仙的那个。”
“记得。全校最年轻的班主任,教一门通识杂谈,来的人比必修课还多。据说他把一半学生忽悠得练静坐,另一半在操场跑步。”
“那老师到底干嘛的?”
“不知道。但他带出来的那个吕岩,是真的牛逼。”
而此时,图书馆古籍区最靠里的位置,吕岩正趴在一张长桌上,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书,旁边摊着一本笔记,上面画满了人体线条和箭头,标注着“呼吸入丹田”“剑走游龙”之类的字样。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头发乱得象刚从风洞里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面印着一行模糊的“全国大学生武术大赛”。那人也摊着一本书,书名是《古代剑术源流考》,他正看得入神,偶尔在笔记本上画两笔,画的也是人体,但角度和吕岩的不太一样。
这个人叫沉剑心。吕岩的室友。
沉剑心在大一期间也是个狠人——凭一己之力自学完大四课程,没有任何老师带,全靠自己翻书翻出来的。按理说这种人应该往学术方向一路狂奔,但不知道哪一天晚上他做了个梦,醒来之后就一头扎进了古籍区,开始研究“古武”。吕岩问他为什么,他说:“不知道。就是想练。”
此刻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翻各自的书,中间隔着一盏台灯和两杯凉透的奶茶。图书馆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路过会多看他们两眼,然后低声讨论两句,但没有人上前打扰。
沉剑心忽然抬头:“吕岩,你感觉到那个位置了吗?”
吕岩没抬头:“哪个?”
“小腹下面,大概三指宽的位置。”沉剑心放下书,用手比划了一下,“你站桩的时候,那里有没有发热?”
吕岩停下笔,沉默了一会儿:“……有。”
“多久了?”
“大概一个多月。”
“我才一周。”沉剑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然后又抬起头,“你说,这个东西是练出来的,还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以前没感觉到?”
“我不确定。”
“我确定它本来就在那里。”沉剑心说,“以前没感觉到,是因为太乱了。身体里太乱就感觉不到细微的东西。”说完他又低头继续看书,语气平静得象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吕岩看着他那张没有一丝嘉豪痕迹的脸,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一个道理:为什么一个在学术上走到顶峰的人,会因为一场梦就开始翻《古代剑术源流考》,还翻得比谁都认真。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台灯的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然而外面的风向,已经变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封联名信。信是东海大学周边五所高校的教授联合递交的,内容直指陆鸦——“以班主任之名行封建迷信之实,误导优秀学生偏离学术正轨,严重扰乱正常教程秩序”。
信中点名提到了吕岩和沉剑心,称“两位本可成为学术栋梁的学生,如今沉迷古武、荒废科研,令人痛心疾首”。信的末尾附了二十多个签名,每一个都是各高校有头有脸的教授。
这封信被教务处转到了校领导手里,又由校领导转到了陆鸦的办公桌上。陆鸦看完之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说了句:“还挺正式的。”
接下来的几天,各高校的教授们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施压。有人在学术会议上公开批评陆鸦,说他是“教育界的毒瘤”;有人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向上面反映,要求对陆鸦进行调查;有人甚至在社交平台上发文,标题起得相当直白——“东海大学的一位老师正在毁掉大夏国运”。
吕岩在食堂刷到那篇文章的时候正好在啃鸡腿。他看完之后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沉剑心,沉剑心也在看手机。两人对视了一秒,吕岩问:“你看到了?”
“看到了。”沉剑心放下手机,“他们说我是被误入歧途的学术苗子。”
“你觉得自己被误入歧途了吗?”
沉剑心想了想:“我感觉我们在接近这个世界的本质。”
然后他又拿起鸡腿继续啃,象是在讨论一件完全与他无关的事情。
事态升级是在第三天。那位写了文章的人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消息:“我已向有关部门递交正式申请,要求彻查陆鸦的教程资质。这样的老师,不配站在讲台上。”
当天下午,二十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东海大学校门口。
车门同时打开,二十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人走落车。步伐整齐,身形挺拔,目光如电。他们穿过校门时门口的保安想拦,但被其中一个抬手制止了。那人掏出证件晃了一下,保安看了一眼立马让开了。然后二十个人列队走进校园,穿过操场,穿过图书馆,穿过教程楼,最终全部走进了陆鸦的教室。
消息传得很快,教授们发疯似的冲向陆鸦的教室,上面终于出手了,陆鸦这种毒瘤就该被吊死在绞刑架上。
可是当他们赶到教室的时候一个个都目定口呆。
通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二十个兵王正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呼吸均匀,面色安详,象是已经坐在那儿很久了。
当天晚上,那篇联名信被撤回了。发文的教授删掉了所有相关言论,评论区清空,账号设置了隐私。有关部门的回复也从“正在调查”变成了“经核实,陆鸦同志教程资质齐全,教程方式合法合规”。
有人问那二十个兵王是谁派来的。没有人回答。第二天凌晨五点,黑色越野车再次出现在校门口,二十个人上车离开。整个过程没有多馀的声音,没有多馀的停留,象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但食堂里、图书馆里、宿舍楼里,有关这件事的讨论却在持续升温。
“你知道那二十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但听说是上面直接安排的。”
“他们为什么来打坐?”
“你说有没有可能,禁忌所教的东西是真的,吕岩和沉剑心可能是得了真传?”
“那陆老师到底是什么人?”
“你觉得呢?”
“我只知道再不去陆鸦老师课,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此人说完拔腿就跑。
“草,儿子,修仙不带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