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陆鸦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沓文档,红色封皮,左上角印着国徽。封皮掀开,里面是一份盖了三个不同印章的通行许可,以及一沓空白的身份证明、入境签证、合作交流函。文档最末页附了一张便签,手写字迹,没有署名:“手续齐全。西大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时间自由,不设限。”
陆鸦看完便签,把它放在桌面上,指尖在纸面边缘叩了两下。然后他抬头,目光穿过办公室敞开的大门,落在走廊尽头正在练剑的那群人身上。
“……学术交流。”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档,朝门口走去。
训练间隙,众人正坐在地上休息。吕岩靠着那块三吨巨石啃苹果,沉剑心坐在旁边擦拭那把灰黑色的剑,两个老教授正在讨论刚才那组呼吸法的节拍差异,李忘生和谢云流蹲在角落互相往对方水壶里加奶茶。
陆鸦把手里的文档扬了一下:“东西到了。手续齐全,一周后出发。第一站约翰牛,第二站高卢鸡。”他顿了顿,“第三站看情况。”
李忘生:“……去哪干吗?”
“论道。”陆鸦面不改色,“听说约翰牛那边有人拔出了石中剑。高卢鸡那边有人练出了斗气。咱们过去看看他们怎么练的,顺便让他们看看咱们怎么练的。”
谢云流小声:“那不就是砸场子吗?”
陆鸦抬手给了谢云流一个暴栗,
“咋地,就你聪明?我说是学术交流,就是学术交流。”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吕岩把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那我能带剑吗?”
“能。”
“能带几把?”
“?咋?你切了下来?”
“。。。。。”
一周后,机场。
十五个人穿着统一的外套,深灰色,左胸绣着一行小字,是陆鸦设计的标志一个乌鸦头。图案下方印了四个字:“科学修仙。”
李忘生站在队伍中间,低头看着自己左胸的标志,沉默了一下:“老师,为啥是个乌鸦啊,多晦气!”
谢云流在旁边接话:“是啊,换个龙啊凤的多好,乌鸦算啥玩意儿。”
“你俩过来下。”
半个小时后,已经有空姐忍不住用手捂住了眼睛。
太残暴了!
十五个小时后。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空气中带着海风的咸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气息,天空灰白,云层压得很低。
机场到达大厅外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摇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白人男子朝陆鸦招了一下手:“陆先生?这边。”
陆鸦走过去,对方递过来一份文档,封面上印着一行英文和一行中文对照:“约翰牛大学学术交流接待函。”墨镜男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三十出头、轮廓分明的脸:“我是你们这边的连络员。先送你们去住处,明天一早去剑桥。那边的人已经等在礼堂了。”
“石中剑那个人也在?”
“在。”连络员顿了一下,重新戴上墨镜,“他听说有东方来的学者要跟他论道,已经等了三天了。”
陆鸦拉开车门坐进去:“那正好。省得等太久。”
商务车穿过城市街道,沿途经过的建筑物逐渐从现代高楼变成了红砖老楼和教堂尖顶。李忘生靠着车窗往外看,低声说了一句:“这地方看着挺能打的。”
谢云流:“你看建筑就能看出来能不能打?”
“看风格。这地方全是尖顶和拱门,感觉每一栋楼里都藏着一个骑士。”
“……你是不是游戏打多了?”
吕岩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他感觉腹部那团热量正在缓慢地适应新的时区,象是有自己的调节机制。
第二天上午,剑桥。
礼堂是红砖外墙、拱形门窗的老建筑,门口立着两棵修剪整齐的树,树冠边缘被风削得很平。礼堂内部不算大,大概能容纳一百人左右,但此刻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
前排坐着一排穿着黑色正装的人,中间留了一个空位。他们看到陆鸦一行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前排几个人明显坐直了一些。最中间那个位置空着,旁边放着一把剑——铁质,通体暗灰色,剑身没有多馀的装饰,剑柄上缠着深蓝色的皮革绑带,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了。
一个穿正装的中年人站起来,用英文说了一句欢迎词,然后侧身让出中间的位置。空位后方,一个金发年轻人站起来,身高接近一米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腰背挺直,下颌轮廓分明,右手指尖搭在剑柄上。他目光越过礼堂中间那些座位,落在陆鸦身上,然后顺着陆鸦身后那十几个人的方向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吕岩背上那把灰色布条缠着的剑上。
陆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空无一物。
吕岩等人自觉地站在陆鸦身后的过道里,没有坐下。陆鸦坐定之后开口:“听说你拔出了那把剑?”
金发年轻人没有回答。他弯腰把剑从椅子旁边拿起来放在桌面上,剑身压着桌面,发出一声沉实的金属敲击声。他伸手握住剑柄,往前推了十厘米左右,推到陆鸦那侧的桌面边缘,象是某种邀请。
他开口,英文带着苏格兰口音的厚重尾音:“您觉得我配吗?”
陆鸦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剑,淡淡开口:“神剑有灵,去留由德!”
金发年轻人沉默了,陆鸦明明说的中文,可离奇的是他居然听懂了,然后开口对着陆鸦鞠了一躬:“谢谢。”
陆鸦站起来,“你要不要跟我们的人比一场?一对一的。赢了,我告诉你如何驾驭这把剑。输了,你添加我们的队伍,跟我们一起练,怎么样?”
金发摇摇头:“我不能添加你们的队伍。”
“哦?”
“我们国家的历史您应该清楚这把剑意味着什么,我得肩负起这个责任。”
陆鸦点点头,“这把剑选择你是对的。”
金发年轻人站起来,拿起剑,目光越过陆鸦,落在他身后那十几个人的方向,最后看向吕岩,“你就是东大的吕岩?我知道你。”
吕岩从队伍里走出来,解开肩上缠着的布条,露出一把灰黑色的剑剑身暗沉,没有光泽,但表面那层纹理在金发年轻人的剑靠近它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象是某种频率的对位。
吕岩看着对方,微微屈膝,起手式放到胸口位置:“怎么比?”
金发年轻人把剑横在身前:“三招。三招之内分出胜负。”
他冲了过来。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礼堂中央那两道人影上。他的剑划过空气,带着极轻微的破风声。吕岩侧身半步,剑身挡了一下,没有硬接,只是顺着力道往右侧引了半寸,让那剑擦着灰黑色剑身的外沿滑过去。然后他往前递出剑,停在金发年轻人的右手上方大约一指的位置。
他停住了。没有再往前。
“……两招。”吕岩说,“第一招你没打我,第二招我挡了,还剩一招。但不用打了。你比我快,但你收不住。”
他收剑后退两步站直,“老师之前跟我们说过一句话:‘出剑快的人如果收不住,那就是在用自己的惯性打自己。’我刚才站在你剑前面,如果你第三剑还是这个节奏,你会在砍到我之前自己先撞上我的剑。”
金发年轻人站在原地,剑还握在手里,没有收回,但也没有继续进攻。他对着陆鸦再次鞠了一躬,“老师!”
陆鸦手指冒出一抹金光遁入金发年轻人的脑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陆鸦的记名弟子——莫瑞。”
此时金发年轻人的脑海中一个巨大的太阳悬浮在空中,陆鸦的巨大的身形隐现,那轮太阳正好在他的眉心。
“记住为师之名,吾乃大日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归墟至真金乌上帝,于轮回中唤吾真名者,可得永生!”
莫瑞瞪大了双眼看着陆鸦,眼睛里全无刚开始的沉稳,激动的上前欲要跪下,可一股特殊的力量阻挡着他下跪。
陆鸦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莫瑞秒懂,而后满脸羡慕的看着吕岩等人。
而吕岩等人看着眼前的莫瑞跟玩变脸一样,莫明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