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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两把钥匙(七更)

    伯尔格市政厅屋顶17:50PM。

    亚瑟站在满是弹壳和碎玻璃的屋顶边缘,手里的蔡司望远镜死死地锁定着城市边缘的那片公墓。

    那里的气氛突然之间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战斗是一场精密的棋局博弈,双方都在试探、拉扯、查找破绽:那么现在,随着城外那些灰色身影的退去,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黑色压抑感,正在战场的边缘迅速凝结。

    RTS系统的界面上,原本代表国防军的红色方块已经完全脱离了接触。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如同病毒般扩散的暗紫色光点。

    亚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亚瑟的系统判定逻辑里,红色代表基于战术逻辑运行的军队,比如国防军;绿色代表友军;而紫色,则代表着某种“系统无法逻辑化”的异常单位。

    那是被名为“信仰”的病毒彻底烧坏了大脑的狂信徒。

    这种令人生理性不适的诡异颜色,他并不陌生。

    上次见到满屏这种像淤血一样化不开的暗紫色,还是在遭遇那个以“骷髅”为标志的部队—SS第3骷髅师时。

    那次营救赖德少校的“勒帕拉迪斯大营救”,虽然在战损比上是一次漂亮的完胜,但在亚瑟的记忆里,却是一块难以擦除的逻辑坏点。

    让他感到生理性不适的,从来不是对方有多高明的战术,而是那种甚至凌驾于死亡之上的、毫无道理的疯狂。

    不过,亚瑟也注意到,这种疯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阶级割裂”。

    上面的

    但底下那群士兵不一样。

    他们太年轻了,大多数只有二十来岁。

    那个奥地利下士只用了几张不断贬值的帝国马克,和几块掺了木屑的黑面包,就彻底买断了这些年轻人的大脑,把他们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战争这台巨大的焚尸炉里,最廉价、也最耐烧的燃料。

    不仅仅是颜色的变化。

    在亚瑟的数据视野中,这些新单位的属性栏里,有一项数据即便是他感到背脊发凉。

    【单位名称:LSSAH—Leibstandarte(党卫军—警卫旗队)】

    【兵种:

    【特质:狂热信徒】

    “士气锁定————”

    亚瑟低声喃喃自语。

    在上辈子的RTS游戏里,这通常是亡灵族(Undead)或者特殊剧情关卡里的BOSS卫队,比如什么骷髅兵才会出现的属性。

    这意味着常规的压制手段机枪扫射带来的恐惧、炮火复盖造成的震慑、甚至是身边战友惨死时的心理冲击—都无法触发他们的“溃逃机制”。

    但对于这些被洗脑的疯子来说,只要长官的哨子还在响,只要那个“前进”的命令没有撤销,他们就会象没有痛觉的生物机器一样,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才是真正最高级别的【高危单位】。

    也是每一个蹲在泥坑里的普通大兵,在噩梦深处最不想碰到的东西。

    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战术有多高明,也不是因为他们手里的家伙有多精良毕竟子弹都是一样的口径,剌刀也是一样的冷钢。

    作为人类最基本的求生本能,在他们身上被彻底切除了一他们不怕死,甚至在某种狂热的驱使下渴望战死。当然,最可怕的是,他们也不需要战俘。

    当“死亡”不再是一种威慑,反而成了一种狂欢的门票;当一支军队不再以占领为目的,而是以毁灭和被毁灭为荣时————

    站在你面前的,就不再是士兵了。那是名副其实的披着人皮、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形怪物。

    “长官,那是什么?”

    希金斯上尉凑了过来,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远处并没有坦克的轰鸣声,也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炮火准备。

    只有寂静。

    最开始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阵整齐划一的歌声,伴着风琴般的低沉旋律,从德军阵地方向飘了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军歌。那是《党卫军在敌境前进》(SSrschiertin

    Feindesland)。

    在黄昏的馀晖中,这歌声不象是战斗的号角,更象是一种古老而邪恶的宗教圣咏,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

    “他们在干什么?那是————在唱歌?”希金斯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这辈子最荒谬的景象,“他们疯了吗?这可是战场!他们甚至没有弯腰!”

    通过望远镜,亚瑟清淅地看到了那一幕。

    数百名党卫军士兵,排成了早已被现代军事淘汰的密集散兵线。他们没有匍匐,没有查找掩体,甚至没有要把钢盔压低的意思。

    他们挺着胸膛,端着毛瑟98K步枪,迈着正步,伴随着歌声,向法军的防线一步步走来。

    在1940年,这群还没吃过苏联战场大亏的党卫军,依然保留着这种从街头斗殴和阅兵场上带下来的、极其业馀却又极其恐怖的进攻方式。

    他们想用这种蔑视死亡的姿态,来向元首证明自己的忠诚,同时摧毁敌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亚瑟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得象冰:“他们是来献祭的。”

    随着一声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哨音,那个黑色的方阵开始加速。

    这句口号在几百人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形成了巨大的声浪,竟然压过了风声。

    “开火!还在等什么!开火!”

    亚瑟的怒吼声通过电话线传到了每一个前线指挥官的耳朵里。

    哒哒哒哒哒哒—!!

    法军阵地上的哈奇开斯重机枪终于反应过来,喷吐出了致命的火舌。

    如果是普通的步兵,面对这种密度的火力网,早就本能地卧倒查找掩护了。但在今天,在伯尔格的黄昏下,法军士兵们看到了让他们做噩梦的一幕。

    子弹打在人体上,激起一团团血雾。前排的党卫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但是,没有人卧倒。

    后面的人连看都没看一眼脚下的尸体—哪怕那是几分钟前还和他们一起抽烟的战友他们直接踩着尸体,跨过还在抽搐的伤员,继续前进。

    甚至有人在被子弹打断了手臂后,依然用另一只手举着MP38冲锋枪,咆哮着向战壕射击,直到被第二发子弹打爆脑袋。

    “怪物————他们是怪物!”

    一名法军机枪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崩溃。他明明已经打中了那个德国人三枪,对方的肠子都流出来了,却依然象恶鬼一样继续向他扑来。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松开了扳机,尖叫着想要后退。

    这种无视物理法则的狂热,正在迅速瓦解守军的士气。

    “希金斯!”

    亚瑟站在屋顶上,看着RTS上的己方士气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必须用绝对的暴力,打断这种宗教般的狂热。

    “把你的高炮平射瞄准具装上去。”

    亚瑟一把揪住希金斯的领子,指着那个黑色的方阵:“看到那面旗帜了吗?用你的博福斯。给我把那面旗,连同扛旗的人,还有他周围十米内的所有东西,全部轰成渣!”

    “用穿甲高爆弹(APHE)!现在!”

    虽然在之前的东站激战中,他们也曾放平炮口怒吼,但那时候的德国人至少懂得查找掩体,懂得战术规避,那是战士与战士之间的厮杀。

    可这一次不一样。

    瞄准镜里没有厚重的装甲,也没有任何职业的战术动作,只有一排排毫无遮挡、甚至挺起胸膛迎向炮口的血肉之躯。

    看着那个不断逼近的方阵,希金斯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高低机的摇柄,而是一把用来肢解活人的电锯。

    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斗,汗水浸透了白色的防滑手套。

    作为一个接受过正统教育、哪怕在战场上也试图保持体面的英国绅士,他的灵魂在尖叫着抗拒。

    但军人的本能和身旁亚瑟那冰冷的注视,他不得不转动那个沉重的齿轮。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一名炮兵上尉,他被迫成为了流水在线的屠夫。

    炮口缓缓下压,十字准星套住了那团最密集的人群。

    咚!咚!咚!咚!

    四门博福斯40高炮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如果说机枪是在割草,那么博福斯就是在碎肉。

    40口径的穿甲高爆弹原本是为了撕裂飞机的铝合金蒙皮和杜拉铝结构的,当它以每秒880米的速度撞击在柔软的人体上时,物理法则展现出了最残酷的一面。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那名扛旗手的胸膛。

    没有任何“倒下”的过程。

    那个人的上半身在瞬间气化了。炸裂的弹头混合着骨骼碎片和血肉,变成了一颗向四周无差别喷射的霰弹雷。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会掀起一阵红色的腥风血雨。断肢、内脏和破碎的武器像喷泉一样被炸上天空。

    原本整齐的方阵中心,瞬间出现了一个直径十米的恐怖空白区。

    在那里,没有人。只有一地分不清彼此的碎肉。

    “哦,上帝啊————”希金斯看着瞄准镜里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侧过身干呕起来。

    那不是战争。那是屠宰场。

    但让所有人感到灵魂冻结的是—

    在那团刚刚炸开的血雾还没散去时,两侧的党卫军士兵竟然再次合拢了缺口。

    一名满脸是血的党卫军三级突击队中队长(相当于少尉)从尸堆里捡起了那面被炸断的旗帜,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弹片瞎了,却依然吹响了那该死的哨子。

    他们踩着那一地碎肉,继续前进。

    就象是一群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灵魂的骷髅兵。

    17:53PM。

    亚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视网膜上的RTS界面。

    距离第一声哨响仅仅过去了一百八十秒。

    但在那短短的三分钟里,在那如同瀑布般刷新的系统日志中,代表党卫军进攻部队的战损数字,正在以一种令所有战术家都感到胆寒的频率疯狂跳动。

    不是线性的下降,而是断崖式的崩塌。

    仅仅三分钟,这就是半个营的兵力。如果换算成血液,足以填满整个市政厅的地下酒窖;如果换算成尸体,足以铺满整条战壕前的开阔地。

    按照常规战争逻辑,甚至按照RTS的基础算法,这支部队早在两分钟前就应该判定为“崩溃”并从地图上消失了。

    但现在,那个数字还在跳。

    这就意味着还没有结束。

    这群紫色的光点,依然在向前蠕动。

    【士气状态:LOCKED(死战不退)】

    那个刺眼的红色标签,象是一个BUG一样嘲笑着亚瑟。

    “他们不是人,长官————他们是魔鬼。”

    希金斯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崩断了。

    他松开了击发踏板,那根粗大的博福斯炮管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极速射击而红得发烫,散发着一股令人室息的烤漆味和金属焦糊味。

    “我明明打中了————那个人甚至都被炸没了,变成了一团雾————但后面的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上尉哆嗦着,脸色苍白。他看着远处那片血肉模糊、却依然在伴随着哨声蠕动的黑色浪潮,声音里带着一种对于未知事物的原始恐惧,那是文明人面对蛮荒邪教时的无助:

    甚至连野兽受伤了都知道畏缩————但他们不停。

    “长官,我们杀不完他们————”

    希金斯转过头,瞳孔涣散,语无伦次地呢喃着:“这根本不是军队————这是撒旦的军团————我们是在和一群鬼魂作战。”

    不仅仅是希金斯。整个法军防线都被这种违反生物本能的景象震慑住了。枪声开始变得稀疏,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中蔓延。

    面对一群不怕死的人,怕死的人会先崩溃。

    这就是党卫军的战术逻辑用极端的不怕死,来制造极端的恐惧。

    RTS界面上,己方部队的士气条正在从之前的黄色,迅速变成危险的红色。

    【警告:己方士气动摇】

    【第3连第2排有溃逃迹象】

    “该死。”

    亚瑟暗骂一声。他算准了弹道,算准了战术,却唯独低估了“狂热”这两个字在战场上的精神污染能力。

    他必须把这些被吓傻的“NPC”从恐惧中拉回来。他必须把这场“灵异事件”变回“物理事件”。

    “希金斯!看着我!”

    亚瑟一把抓过希金斯的衣领,眼神狰狞:“他们不是魔鬼!也不是幽灵!”

    亚瑟指着那个还在逼近的方阵,声音如雷贯耳:“魔鬼不会流血!幽灵不会被炸成两截!看清楚!那一地都是他们的肠子!他们也会死!他们也会烂!只不过他们是一群脑子被烧坏的疯子!”

    “既然他们想当英雄,想去瓦尔哈拉神殿见他们的元首,那我们就成全他们!”

    亚瑟猛地推开希金斯,抢过通往下方阵地的电话听筒,对着所有前线军官怒吼:“都愣着干什么?把机枪给我压下去!瞄准他们的腿!”

    “打断他们的腿!我看这群只有信仰没有膝盖的杂种还怎么冲!”

    “哪怕是一万头猪,只要还在射程里,只要子弹足够,就没有杀不完的道理!”

    “开火!给我把这群纳粹渣滓打回娘胎里去!”

    或许是亚瑟的怒吼起了作用,或许是“打断腿”这个具体的指令给了士兵们新的操作逻辑。

    枪声再次密集起来。

    这一次,法军的机枪手们不再盲目地扫射躯干,而是压低了枪口,对着党卫军士兵的膝盖和腿部疯狂扫射。

    成排的党卫军士兵像被砍倒的树木一样栽倒在地。

    这一次,物理学终于战胜了神学。

    即便他们的意志再狂热,被打断的大腿骨也无法支撑身体继续前进。他们在泥泞中挣扎著,爬行着,试图用手肘拖动身体,但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那股黑色的浪潮,终于在距离法军战壕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被死死地顶住了。

    夜幕彻底降临了。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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