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森把右手按在自己起伏剧烈的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他的声音不再哽咽,而是变得低沉、坚硬,透着一股即将重塑法兰西的野心:“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骗了我————你根本没想过要死。”
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通过英吉利海峡,看到那个正在燃烧的勒阿弗尔港,看到那个正在废墟中指挥坦克的背影。
“好————很好。”
让森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打着石膏的左臂:“既然你这个英国人都能在绝境里把隆美尔揍得满地找牙。”
“那么我,作为法兰西的将军,如果再在这里象个娘们儿一样哭哭啼啼,就真的不配拿这张船票了。”
他看向走进来的护士,充满杀气的眼神让对方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位将军因为想不开想要暴起伤人。
“护士小姐,帮我接通法兰西驻伦敦大使馆的武官处。”
“告诉他们,让森醒了。”
“让他们立刻派一辆车过来。还有,给我找一套军服。如果没有法军的,英军的将官服也可以,把领章换掉就行。要烫平的。”
护士被这种气场震慑住了,下意识地问道:“将军,您要去哪里?您的伤口还需要观让森没有理会伤口的疼痛。他用仅存的右手支撑着身体,目光穿过窗户,投向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军港码头。
那里,皇家海军的巡洋舰正在起锚,他们今晚有任务了——准备驶向那个正在燃烧的对岸。
“我要去码头。”
让森整理了一下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病号服领口,象是在整理他在凡尔赛宫受勋时的礼服:“既然那个英国疯子为了我们杀回了地狱。”
“那么作为法兰西的将军,我必须站在离他最近的岸边。”
“我要亲自迎接我的朋友回家。”
21:30,朴茨茅斯军港,第2巡洋舰分队泊位。
“加拉蒂亚”号轻巡洋舰的后甲板上,灯火通明。
这是一艘阿瑞托莎级轻巡洋舰。
作为伦敦海军条约时代的产物,它并不是那种披挂着厚重装甲的海上堡垒。它的标准察————”
排水量只有5220吨,舷侧装甲薄得几乎防不住德军驱逐舰的直射。
它是皇家海军为了在有限吨位额度下维持舰队规模而设计的“轻骑兵”—追求的是32节的高航速和投射量。
但对于此刻身处法国海岸在线的陆军来说,它就是上帝。
因为它拥有三座双联装BL6英寸(152毫米)MkXXII主炮。
此刻,这三座分别位于A、B、X炮位的巨大炮塔已经旋转至维护角度。冰冷的炮管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巨大的起重机正在将成吨的弹药物资吊入“加拉蒂亚”号的后甲板。
通常,这种深夜的紧急补给任务会伴随着水兵们的咒骂和抱怨。
皇家海军的水兵们讨厌陆军,尤其是敦刻尔克之后,这种情绪达到了巅峰—他们觉得是自己冒着德国空军的炸弹,把那帮只会丢盔弃甲的陆军老爷捞回来的。
但今晚,甲板上的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抱怨。没有偷懒。
在那只负责吊运重型弹头的起重机旁,水兵们赤裸着上身,在只有十几度的海风中排成了长龙。
哪怕是那重达112磅(50公斤)的6英寸高爆弹头,也被强壮的装填手们像抱着婴儿一样,两眼通红地直接扛在肩上,一路小跑着冲向扬弹机井。
而在另一侧,黄铜色的发射药筒正在无数双粗糙的手中快速传递,金属碰撞的声音如同急促的战鼓。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亢奋。
“快点!再快点!”
一名满身油污的士官长一脚踢开空置的木箱,对着手下大吼:“你们没听到广播吗?那是斯特林上校!那是那个在阿布维尔揍了德国人的英雄!”
“他正在那里等着我们!他在等着我们的炮火支持!”
“如果有谁敢因为动作慢而让那帮苏格兰兄弟死在沙滩上,我就把他塞进鱼雷发射管里射出去!”
这就是“英雄效应”在军事物流学上的直接体现。
舰桥上,西蒙中校看着甲板上这热火朝天的一幕,转头对大副说道:“把锅炉预热。我们要提前一小时出港。”
“为什么,长官?这违反了航行条例。”
“去他的条例。”
西蒙中校看着南方漆黑的海平线,眼神炽热:“斯特林少爷在帮我们挽回大英帝国的面子。作为皇家海军,我们不能迟到。”
“满舵南下。目标:勒阿弗尔。”
“我们要去给隆美尔送一份6英寸口径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