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美尔看着呆在原地的传令官,不由地声音拔高,他现在的大脑比起古德里安也未必清醒多少,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席卷了他的前线指挥所:“去调集火炮,把那群英国人全给我干掉!”
传令官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立正,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向幸存的通信车。
但紧接着,一名参谋长就跌跌撞撞地跑到古德里安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战损报告,手都在抖,那上面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和油污。
“两位将军,初步统计出来了。”
皇家空军的这次突然“到访”,当然不是为了在德军的装甲板上敲出几个凹坑,而是为了尽可能削弱这些德国人的进攻能力,为正面的第51高地师减轻防守压力。
参谋长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那是对工业化毁灭力量的本能畏惧,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古德里安那张被黑泥复盖的脸。
。我们失去了几乎所有的重型牵引火炮。”
他吞了一口唾沫,指着远处那堆还在燃烧的废铁:“那些卡车牵引的88毫米高射炮————它们缺乏保护,被冲击波掀翻了。”
“装甲团报告,约有三分之一的坦克失去战斗力。并不是所有都被炸毁了,但冲击波震碎了大量的观瞄设备,震断了脆弱的履带销。有的坦克外观虽然看起来完好,但引擎吸入过量粉尘导致拉缸报废,上校表示,短时间内它们无法投入到战斗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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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美尔站在一旁,看着这份触目惊心的战损报告,脸色铁青。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在阿拉斯战役中,当他面对英军马蒂尔达坦克的反击时,他感受到的是战术上的压力,虽然很棘手,但却可以通过调动88炮来解决。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片冒着黑烟的废墟,看着那些扭曲成麻花的钢铁残骸,他第一次对“制空权”这个概念产生了敬畏。
这种毁灭不是靠勇气、意志或精妙的战术机动能规避的。
“报告,上将。”
又是一名通信兵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带来了一个比坦克损失更让古德里安绝望的消息:“后方急电!第1装甲师和第2装甲师,被阻断在十公里外。”
“英国人的轰炸不仅仅针对这里,他们还切断了后方的主干道。D915号公路路面上全是深达五米以上的巨大弹坑。”
“斯特兰斯基中将表示,工兵营正在抢修,但卡车、油罐车和坦克拥堵在狭窄的公路上,无法通过。”
古德里安和隆美尔面面相觑,他们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今晚的战斗中,古德里安将失去第19军一半以上的兵力。
原本计划中的四个装甲师,现在只剩下手里这支残残补补的第7装甲师和尚未完全展开的第10装甲师。
他必须用这剩下一半的兵力,去啃勒阿弗尔这块崩掉了第七装甲师好几颗牙的硬骨头。
“海因茨————”隆美尔试图提出建议,语气中少有地带上了一丝迟疑,“也许我们应该暂停进攻,等待工兵疏信道路,或者————”
“不需要援军。”古德里安的声音冷得象冰块,他直接打断了隆美尔的话。
他抬起头,那张被腥臭泥浆复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轰炸炸毁的不只是他的坦克,还有他作为人类的情感模块。
他现在是一台逻辑机器,一台只计算杀戮效率的处理器。
“既然路堵了,那就用英国人的尸体把坑填平。”
“既然光学仪器坏了,那就把坦克开到十米距离直瞄射击。”
古德里安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看向那些正在废墟中惨叫的伤员,下达了那个将这场战役彻底推向野蛮化的命令:“不管如何,我都要把那个斯特林,碾成粉末。”
他看着眼前瑟瑟发抖不敢说话的参谋:“通知所有剩下的炮兵。不管是什么口径,哪怕是37毫米的敲门砖,都给我推上来。”
“把剩下所有的炮弹都打光。我不希望明天早上看到还有一颗炮弹留在弹药箱里。”
“执行。”
17:30,英军第51高地师地下指挥部(原酒窖)。
厚重的防爆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那是生锈的铰链在抗议,仿佛在警告里面的人,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地狱。
亚瑟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那股机油味、硝烟味和汗味在这个原本就空气浑浊的空间里不值一提。
他把那件破烂不堪、满是划痕与泥浆的党卫军皮大衣随手扔在角落里,露出里面的英军制服。
这玩意儿他发誓,自己再也不会穿了。
——
那件属于冷溪近卫团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显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那是长时间处于极度紧张状态后的生理反应。
所有的参谋、通信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他。
整个指挥部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眼神很复杂。
有敬畏,象是注视着一个刚刚在死神镰刀上跳完舞的疯子。
也有恐惧,因为他们清楚这个疯子究竟激怒了一头什么样的怪物。
他们更清楚,接下来的战斗将不再是战术博弈,而是回归到上午那种血肉磨坊般的死斗—直至流干最后一滴血。
福琼少将坐在地图桌前,正在用一块绒布仔细地擦拭着眼镜上的灰尘。听到脚步声,老将军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亚瑟。
“你回来了。”福琼少将重新戴上眼镜,叹了口气,语气中既有责备,也有一种无奈的敬佩:“你把那老头惹毛了,亚瑟。”
“我猜古德里安现在肯定不想征服我们了,他只想嚼碎我们。”
“接下来不再是战争。是私愤。”
“他本来就是疯狗,将军。”亚瑟走到桌边,拿起行军水壶猛灌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水珠顺着满是油污的下巴滴落在地图上,在勒阿弗尔的坐标点上晕开了一片墨迹:“我只是让他没空思考战术,只剩下愤怒。”
“愤怒的人会犯错。只有他犯错,我们才有机会。”
亚瑟放下水壶,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让娜。
这法国小妞此刻正坐在电台旁,手依然按在耳机上,就象有发不完的电报一样。
她刚刚亲手引导了一场毁灭,可能间接杀死了上千人。
而亚瑟正是那个站在毁灭中心的人。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哪怕有一秒钟的尤豫,或者坐标报偏了一百米,现在走进来的就不是亚瑟,而是一具在四号坦克里烧焦的尸体。
亚瑟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那是在坦克剧烈颠簸中被震碎的,包装纸都磨损了,上面还沾着一丝黑色的火药残渣。
他递给让娜。
“压压惊。”亚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油污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生动,也格外残忍:“虽然只有半块,还是德国牌子的。这大概是古德里安没来得及吃的那份。”
让娜接过巧克力,看着亚瑟,眼神中闪过一丝名为“共犯”的默契。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用苦涩来强行过载的神经。
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都是地狱的住客了。
“好了,先生们。”亚瑟拍了拍手,那清脆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地图桌上。
同时,他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系统上。
【提示】敌军动向变更。
炮兵单位:高热源反应。正在展开。
亚瑟指着桌上的地图,手指在防线外围画了一个巨大的半圆,那个半圆象是一个巨大的液压钳,正准备合拢:“我估计德国人被我们的空军小伙子们这么一搞,接下来要变阵了。”
“他们不会再寻求中央突破。第七和第十装甲师放弃了那种装甲楔形”战术。”
“现在的古德里安,估计只想压碎我们。”亚瑟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要全线平推。
他要用绝对的火力密度和装甲厚度,把我们像罐头一样挤扁。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将不再是智斗,而是像上午那样再次回到力量的互殴。”
“不过好在我们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时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争取活到天黑。”
“准备迎接冲击吧。”亚瑟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不断震落下灰尘的天花板,仿佛透视了厚厚的混凝土看到了外面血红色的黄昏:“第一波报复,马上就到。”
17:45,德军炮兵阵地没有试探性射击,也不需要战术校射。
在德军阵地后方,幸存的火炮褪去了伪装网。
不仅仅是师属炮兵团的105毫米IeFH18榴弹炮和150毫米sFH18重型榴弹炮。
步兵团属的重武器连也把那些粗短狰狞的150毫米sIG33重型步兵炮推了出来,这种被称为“移动拆楼机”的武器将炮口高高昂起,准备将重达38公斤的高爆弹吊射进英军的战壕。。
甚至连那些原本用来对付飞机的88毫米Flak36高射炮,也被放平了炮管,装填上了带有延时引信的高爆榴弹,准备把掩体像开罐头一样撕碎。
——
炮兵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搬运着沉重的炮弹。不需要复杂的计算,不需要节省弹药。
古德里安的命令很简单:清空库存。
“放!!!”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数百个撞针同时撞击底火。发射药在药室中爆燃,产生的高压气体推动着弹丸冲出炮口。
轰!轰!轰!轰!
大地震颤。无数道火流划破黄昏的天空,带着死神的呼啸,向着第51高地师的阵地砸去。
弹幕徐进。这是德军炮兵的拿手好戏。
在英军阵地上。世界变成了红色和黑色。堑壕被炸平。沙袋被抛上天空。混凝土掩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掀翻。空气中充满了致死的高温、尖锐的弹片和冲击波。每一寸土地都在被反复翻耕。
亚瑟躲在不断震动的地下指挥部里。头顶的电灯泡在疯狂摇晃,灰尘簌簌落下,落在地图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每一次近距离的爆炸,都让掩体的墙壁发出痛苦的呻吟。
赖德少校捂着耳朵,大声喊道:“这简直是疯了!他们在用炮弹耕地吗?!”
亚瑟拍掉地图上的灰尘,点燃了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手很稳。
“这就是代价,赖德。”亚瑟看着RTS界面上代表己方防线完整度的数值正在快速下降,语气平静得可怕。
“等德国人的炮击结束,就该轮到我们了。”
英军的炮兵力量此时显得如此寒酸。
第51立地师只剩下为数不多的25磅野战炮。和德军那铺天盖地的火力密度相比,这简直是用牙签去对抗铁锤。
按照常规战术,英军炮兵此刻应该保持静默,以免暴露阵地被反击摧毁。
但亚瑟不需要打常规战。
他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视网膜上,RTS系统的战术地图展开了。战争迷雾对他来说是单向透明的。
在那些复杂的等立线地图上,德军的每一个炮兵阵地,都变成了一个个立亮显示的红色光斑。那些光斑的亮度代表着开火频率,位置代表着坐标。
他不需要校射飞机或者热气球。他至不需要前沿观察哨。他就是那个上帝视角的火控雷达。
亚瑟抓起通往炮兵阵地的电话,声音穿透了背景的爆炸声:“所有炮兵单位注意。”
“我不要求利们进行火力复盖。那是德国暴发户的打法。”
“我们要当外科医生。”
“方位2—4—0,距离4500码。敌方105榴弹炮连。弹药堆积点锁定。”亚瑟报出的数据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立爆弹。效力射。急速射,三发。”
“打完立刻转移。”
“放!”
德军炮兵阵地侧弗。
这里的德军炮兵正在肆无忌惮地开火。
他们认为英军已经被刚才的轰炸和现在的炮击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开本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
他们至懒得挖掘避弹坑,成箱的炮弹就直接堆放在火炮旁边,以便快速装填。
一名装填手一至嘴里叼着香烟,哼着歌将炮弹推入炮膛。
突然。没有摩布试射的迹象。没有通常那种“一发近弹、一发远弹、然后夹叉射击”的校射过程。
就和德国炮兵们一样,没有试探,只不过双方的方式略微有所差别。
咻—轰!!!
一排25磅炮弹,带着不可思议的精度,象是长了眼睛一样,径直砸在了那个没有摩布防护的弹药堆积点上。
殉爆。
这是战场上最恐怖的景象万一。
几百发105毫米榴弹在同一时间被引爆,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炮兵连。那名叼着香烟的装填手一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气浪撕碎。火炮的轮子飞上了几十米的立空,炮管像伍泥一样扭曲。
这下圆满了。亚瑟凭一己万力,帮古德里安的军需官解决了一个令他们头搬的难题:
如布在一秒钟内完成古上将下达的弹药消耗指标。
并没有什么铺天盖地的反击,但每一发落下的英军炮弹,都精准地点名了德军最有威胁的目标或是弹药车,或是指挥所,或是炮位内核。
古德里安放下欠远镜,脸色阴沉。
在他身旁,隆美尔却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他迅速做出了理性的判断:“别被吓到了,海因茨。那不过是对方侥幸。”隆美尔指着那团正在升腾的烟雾,语气笃定:“英国人的观察哨都在刚才的复盖中被炸平了。这只是一发走火的流弹恰好砸中了发射药箱。那种概率比被陨石砸中还吼,他们不可能————”
话音未落。咻轰!!!
空气仿佛被一把巨大的铁锤再次敲击。
距离第一个炸点五百米外,第7装浊师所属的一处150毫米sFH18重型榴弹炮阵地,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殉爆。
这一次,不需要欠远镜也能看清。几吨重的重型榴弹炮弹丸被诱爆,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炮位。一开数吨重的炮管被巨大的冲击力抛上了半空,在空中旋转着发出凄厉的鸣声,然后重重地砸在了一辆牵引车上。
隆美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