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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爱不得,恨不得

    第八十九章爱不得,恨不得

    萧宇的身上很热。

    他侧耳听着,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贺辞忽然动了。

    她取下自己的发簪,黑发垂散,挡住了她大部分的脸。

    萧宇配合默契,伸手将她搂得更深。

    “那边还没看!”

    找人的侍卫拨开竹叶飞身略过,一眼就发现了底下的异样。

    萧宇抬眼望去,神色淡漠如水。

    二者对视,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揶揄。

    “有些人倒是会享受啊,咱们兄弟大海捞针的找人,他倒好,躲在林子里偷,香窃玉。”

    是认识的人。

    萧宇熟练的学起萧桓,眯着眼讨饶。

    他腾出手求求,又指了指荷包。

    那人笑骂一句,转头去了别的地方。

    贺辞心底松了口气,抬头刚要开口,就看见萧宇身后射来一支冷箭。

    她猛地退后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萧宇,自己顺势一闪躲过去。

    萧宇被她推的一个趔趄,皱着眉回头,却看见贺辞一头栽倒。

    !

    他大脑一片空白,踩着风几步走过去,只看见没入她胸口的箭和她煞白的脸。

    心慌,不该出现的心慌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萧宇抓着贺辞的衣袖,“别怕,一定会没事的。”

    贺辞好像痛极了,只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宝月殿。”

    天杀的追杀者,居然偷摸放了两支冷箭!

    跑是跑不脱了,回宝月殿找找,不一定有裴延进宫用的密道什么的。

    萧宇慌极了,看不见贺辞还算好的模样,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大。

    他头脑发热,只好抱着人一路狂奔。

    落灰的大殿今日迎来了第二波访客。

    萧宇踹开殿门,将人小心翼翼放在软榻上。

    他知道,刚刚这里有人才走。

    或许,那人有办法救她。

    也或许,她被丢在这儿只能等死。

    但那又怎样,他已经如她的愿,把人送到这儿了。

    更何况,她若死在这儿也是罪有应得,一报还一报。

    他用披风将人裹好,冷脸走回门口,背对着贺辞闭上了眼。

    其实只要他稍加查看,就会发现贺辞根本没受伤。

    方才箭刚好扎到了她胸前的大玉牌上。

    上回裴延不依不饶,回去后她还当真给玉牌穿了个绳子戴到脖子上了。

    正好救她狗命!

    至于眼下的乏力......

    谁连续好几天睡在树上都得困成这样!

    贺辞越躺越困,只觉得周公在梦里疯狂招手。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眼看萧宇背对着她装忧郁男神,贺辞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扯起地上的帷幔二次利用,通通裹到自己身上。

    两眼一闭,梦里见~

    日暮十分,温度渐渐下降。

    “好冷。”

    萧宇听见身后那人的低喃。

    思绪未过脑,身子先动了。

    他下意识褪去衣裳走了两步,露出精壮的上身。

    小时候贺辞和萧桓总溜出去玩,有时忘了时辰,萧宇就天南海北的去找。

    某次下雨,两个小豆丁被困在桥洞里,冷的直发抖。

    萧宇找到他们时,像看见两只可怜透了的小狗,湿漉漉的凑在一起呜咽。

    他没办法一次带走两个人,只能脱了衣裳充作被子,一左一右将两个人裹在怀里取暖。

    于是那次回去后,他得了伤寒,那两个倒是活蹦乱跳。

    自此以后,他偶尔会和萧桓换着出去玩,和贺辞成天混在一起。

    他们兄弟二人练得功法不同,他偏向内功,身子常年发烫。

    贺辞总说他热乎乎的,像只暖炉。

    可有什么用呢?

    萧宇拉回神志,强迫自己攥着衣裳后撤到门口。

    夜里的冷气顺着赤裸的胸膛钻进他心里,最后一丝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他的犹豫无所遁形。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和弟弟是多余的。

    他们的母亲缠绵病榻,父亲的正妻不能生养,故而他们能得父亲亲自照料。

    明明马上就要及冠了,父亲就能光明正大的接他们回去,母亲也能得到更好的照料。

    但父亲死了。

    一夜之间,他们成了真正的孤儿。

    都是贺辞的缘故,是她利用了他们兄弟二人,拿到了父亲的把柄献给了摄政王,这才换得了那桩好姻缘。

    萧宇眼神阴鸷,突然觉得犹豫的自己很好笑。

    明明在陛下那儿得知真相时,恨不得生啖贺辞骨肉,眼下却如此心软。

    恍惚间,颈间的红珊瑚吊坠轻响。

    萧宇眼神渐渐沉下来。

    最后一次。

    他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个油纸包,赤着上身走入黑暗。

    只还这次人情,往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太阳早已落山,宝月殿内一片漆黑。

    萧宇抽出思绪,凭着记忆走向贺辞在的软榻。

    不对。

    原本安静的大殿多了一道呼吸声。

    他心头一紧,脚步匆匆。

    入眼却见裴延盘坐在榻上,怀中抱着安静的贺辞,一双眸子黑压压的望着他。

    “还想做什么?”

    裴延像一条黑蟒,盘旋守护在她身侧。

    萧宇无话可说,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他将攥着的油纸包递给摄政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这是石榴糖,贺小辞难过的时候最喜欢吃的。”

    裴延没动,只低头一下下抚过贺辞的发。

    他抱着怀中熟睡的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平日里灵动的眸子藏在眼皮后,小小的酒窝也不见了,眼下还多了两道青黑。

    累成这幅模样,稀里糊涂的只要旁人一颗真心。

    须知她这颗小小的心只装下自己即可。

    旁人的心,自有他来为她猎艳。

    良久之后,裴延开口:“放下,然后滚。”

    萧宇一言不发,将油纸包放在软榻边缘,转头就走。

    “本王杀人从不需要理由。”

    裴延突然冒出一句,“况且,你父亲也不是本王杀的。”

    听几句挑拨就昏了头的蠢货,有什么资格怪他的王妃。

    萧宇身子一僵,脚步不停,转身出了门。

    春寒料峭,他关好殿门,靠着柱子发呆。

    呼出的热气变成一团团白雾,他听见里头的呼吸声渐渐远了,又忽然消失了。

    他们走了。

    萧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守着空无一人的宝月殿。

    爱不得,恨不得,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