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明才不问大黑同不同意,也没人问他乐不乐意当宗主啊。

    当着当着不就习惯了?

    大黑正式成为玄辰宗“镇宗灵兽”的消息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很快在宗门内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有说宗主英明神武连金丹期妖兽都甘愿归附的,有说大黑其实是被宗主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的,还有说宗主其实暗中修炼了什么了不得的御兽秘法的。

    苏景明听到这些传言时无语住了。

    感觉再传下去就要变成“宗主的恩情还不完”了。

    洛婉灵倒是很高兴,拉着大黑的耳朵宣布:“大黑现在是玄辰宗的专属大猫猫了,以后谁欺负玄辰宗,大黑就咬谁!”

    大黑任她揪着耳朵,小丫头手上也没什么力,轻轻抓着只是痒痒的。

    小黑从它肚皮底下钻出来,仰头“嗷呜”一声,仿佛也想出点力。

    月底,周越明来报。

    近一月的采集任务成果斐然,山脉外围已被摸清,新开辟的三条固定采集路线基本稳定,收获的灵材品质虽仍以低阶为主,但胜在量大。

    吴照玉那边消化废料的速度也跟了上来,傀儡工坊日夜不停,已有五十余台基础傀儡投入宗门各处,大大解放了人力。

    沈凝风带回的消息也不错。玄辰杂货在云河镇的铺子渐渐有了口碑,除了符纸和傀儡零件,吴照玉新制的几款低阶法器也开始有人问津。陆宣虽然懒散,但记账倒还老实,沈凝风突击查了三次账,分毫不差。

    “——就是有一点,”沈凝风嗑着瓜子,慢悠悠道,“那小子怕毛,铺子里但凡有带毛的货,都是让客人自己从库房取。”

    苏景明扶额:“随他吧。”

    许留春那边也有进展,准确来说是兰墨那里有进展。

    紫砂草的第二批种植已铺开,兰墨试制的第二批符纸品质更加稳定,产量翻倍,成本又降了两成。沈凝风已经联系好了三家下游商贩,下月起便可批量供货。

    散会后,苏景明将周越明留了下来。

    周越明不明所以,但还是安静坐着等待吩咐。

    “二长老,您卡在金丹后期有多少年了?”

    周越明微微一顿,似乎在回忆。

    “快百年了,我天资愚钝,怕是此生难以再进一步。”

    “并非您天资愚钝,而是终日忙于宗门内务,您这些年任劳任怨,却耽误了自己修行。”

    周越明摇了摇头:“宗主言重,这是我的职责。”

    苏景明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轻轻放在案上,“这个,或许对您有用。”

    周越明眉头微蹙,接过玉瓶,打开。

    瓶中静静躺着一枚紫色丹药,温润如玉,云纹天成,丹香内敛却绵长。

    他瞳孔骤缩。

    “紫玉丹?”

    周越明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那枚丹药,看了很久,才将玉瓶轻轻盖上,推回苏景明面前。

    “宗主,”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似乎比往常慢了几分,“此物太过贵重。”

    “再怎么贵重,”苏景明没有推回去,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您也值得。”

    周越明沉默。

    “二长老,”苏景明说,“我初任宗主时,宗内账目一塌糊涂,弟子人心涣散,库房空空如也。您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丧气话,没有推脱过一次差事,没有计较过一文钱得失。”

    “戒律堂的规矩是您一条一条重新理清的,采集队的路线是您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进山的弟子是您一个一个护回来的。”

    “这枚丹药,”他把玉盒又轻轻推过去,“不是奖赏,是玄辰宗欠您百年的。”

    周越明没有说话。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面容依旧严肃,只是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最后是他将那玉瓶收进了袖中。

    “…多谢宗主。”

    声音依旧沉稳,却似乎比往常低了几分。

    没有千恩万谢,没有誓死效忠,他像平常一样沉默。

    这是一个行为比言语多得多的人。

    苏景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越明离开后,没有回自己的居所,而是绕到了宗门后山,那一片荒芜已久的旧墓园。

    玄辰宗立派八百年,曾也有过辉煌。

    墓园里葬着历代宗主与长老,有些碑文已模糊,有些干脆只剩黄土一抔。

    周越明在一块不起眼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碑上刻的字已被风雨侵蚀大半,只隐约可辨“先师”二字。

    第二日清晨,戒律堂传出消息。

    二长老闭关了。

    弟子们纷纷议论,说二长老卡在金丹后期许久,此番闭关,怕是冲击元婴。

    苏景明听到消息时正在观雪院看林屿练剑,只点了点头。

    小黑趴在他脚边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他的靴面。

    大黑在廊下假寐,琥珀色的眼缝里映着晨光。

    一切如常。

    半月后。

    深夜,苏景明在书房处理积压的公文,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他放下笔:“进来。”

    门被推开,周越明站在门口。

    气息内敛,步履沉稳,眉眼间那数十年凝而不散的沉郁,似乎淡了几分。

    他走到案前,立定。

    “宗主。”

    苏景明抬起头,看了他片刻,慢慢弯起唇角:“恭喜二长老。”

    周越明突破元婴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了玄辰宗。

    弟子们又惊又喜。

    惊的是二长老那近百年的瓶颈当真说破就破了,喜的是宗门终于有了自己的元婴修士——虽说大长老也是元婴,但他那副正太模样实在太没有威严,弟子们敬畏不起来。

    沈凝风对此颇为不满:“我怎么了?我这叫驻颜有术!”

    吴照玉翻了个白眼:“你就是装小孩忽悠人,说那么好听。”

    沈凝风:“咳咳!咳咳咳!”

    许留春难得没走神,悠悠道:“二长老闭关半月就突破了,根基当真扎实。”

    周越明依旧面容严肃,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托宗主的福。”

    他说这话时看了一眼苏景明,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字眼。

    周越明突破后并没有急于闭关稳固境界,反而比从前更加勤勉。采集队的路线他重新规划,戒律堂的规章他再次细化,甚至主动揽下了部分弟子的教导任务。

    吴照玉笑他:“你都元婴了还这么卷,让不让人活了?”

    周越明面无表情:“宗门百废待兴,懈怠不得。”

    许留春难得勤快起来。

    或许是受了周越明突破的刺激,她竟然主动把灵酒酿制流程规范化了,还带着兰墨整理出一套《紫砂草培育简易手册》,字迹潦草但内容详尽,苏景明翻了翻,居然挑不出毛病。

    沈凝风依旧到处跑,但也开始有意识地带陆宣出门见世面。

    陆宣虽然还是怕毛,但在不接触毛茸茸物品的前提下,居然真显出几分“军师”的潜质——他对数字敏感,对市场行情判断精准,几次谈判都替宗门争取到了不错的条件。

    虽说有时候被客人抱着的灵兔灵猫什么的吓得脸色惨白,但...能干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