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雪院的晚膳比平日丰盛许多。
姜见月特意从膳房多取了几样菜,还送来一坛兰墨新酿的百果酿。
洛婉灵眼巴巴地看着那坛子,被谢文宁轻轻按住脑袋:“小孩不能喝。”
“那阿绛可以喝吗?”洛婉灵歪头问。
阿绛端坐桌前,闻言看了那酒坛一眼,淡淡道:“可以。”
“那阿绛喝完了告诉我是什么味道!”
“……好。”
小黑蹲在阿绛脚边,面前摆着满满一盆肉排。
他埋头狂炫,吃得头也不抬,偶尔发出满足的“嗷呜”声。
林屿坐在苏景明身侧,规规矩矩地端着碗,但眼睛时不时瞟向阿绛。
这位曾经卧在廊下的“大黑”,如今化作人形端坐席间,他总觉得有些恍惚。
“阿屿,”苏景明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愣着做什么,吃菜。”
林屿回过神,连忙低头扒饭。
洛婉灵已经吃饱了,溜下凳子跑到阿绛身边,仰着小脸:“阿绛,你可以抱抱我吗?”
阿绛筷子顿了顿。
她垂眼,看着这个小小软软的人类幼崽,沉默片刻,放下筷子,伸手将她捞了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洛婉灵心满意足地靠进她怀里,仰头看她:“阿绛现在是人形了,还能变成大猫猫吗?”
“嗯。”
“那我想看大猫猫的时候,你还能变吗?”
“…嗯。”
“太好啦!”洛婉灵开心地晃了晃小腿,“阿绛最好了!”
阿绛的耳朵又红了。
苏景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谢文宁坐在对面,目光柔和地看着洛婉灵,又看向阿绛,轻声道:“多谢阿绛姑娘。”
阿绛抬眼看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晚膳后,姜见月收了碗筷离去。林屿照例在院中练了一会儿剑,洛婉灵蹲在药田边玩了一会儿,便有些困了。
谢文宁抱起她:“宗主,我先带灵儿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洛婉灵趴在谢文宁肩头,迷迷糊糊朝阿绛挥手:“阿绛晚安…小黑也晚安…明天见……”
林屿收剑走过来,规规矩矩朝阿绛行了一礼:“师尊,阿绛前辈,我先回去了。”
阿绛点头。
苏景明揉了揉他的脑袋:“去吧,早些休息。”
院中安静下来,阿绛默默站在廊下。
苏景明陪她站了一会儿,问道:“有心事吗?”
“...族中出事后,我独自带着朔夜逃亡。”她的声音很轻,“被人追捕,被人伤害,被人当作货物买卖。我以为人类皆是如此。”
她顿了顿。
“你不同。”
苏景明没有接话。
“玄辰宗也不同。”阿绛说,“灵儿、阿屿、吴照玉、周越明…就连那个爬树的蠢货,也不是因为我是妖兽才怕我。”
那可不吗,对陆宣来说,阿绛的恐怖程度跟毛豆腐差不多。
阿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辞。
“…这里…像家。”
苏景明安静地听完,然后弯了弯唇角。
“那就留下。”他说,“你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苏景明。”
这似乎是阿绛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苏景明愣了一下,看向她:“怎么了?”
月光下,她穿着那身淡紫色的衣裙,眉眼依旧冷淡,却不知为何,显得有几分…茫然。
“你,为什么呢?”阿绛抿了抿唇,“那两个孩子,朔夜,还有我…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苏景明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傻豹子。”
阿绛并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只是愣愣看向他。
“你们从来不是麻烦。”
“……”
阿绛没有再说话,她化为原形,走进房间,用尾巴将呼呼大睡的小黑圈进怀里,安静地蜷缩在窝里。
她还是住在主卧,似乎是担心夜里有敌人,始终坚持在苏景明身旁守夜。
苏景明抱来一床绒毯,盖在她和小黑身上:“天越来越凉了,地上寒气重,过两天让人给你们搭一个矮榻。”
阿绛尾巴扫了一下,没有出声,似是默认了。
幽冥教的人在云河镇盘桓了七日,今日几人进了茶肆,明日几人换了客栈,后日又有人去了镇东的铁匠铺。
他们也查了玄辰宗杂货铺,因为沈凝风在暗处留意动向,店里只有陆宣和两名外门弟子。
幽冥教的人在进店的时候,陆宣被其中一名女修的毛绒领子和头上装饰的毛球吓哭了,趴在房梁上不敢下来,店里一阵鸡飞狗跳。
他们可能觉得玄辰宗的人脑子有问题,暂缓了对玄辰宗的调查。
苏景明听到沈凝风传回来的消息都无语了,再想想系统对他“人族军师”的评价,自我安慰这一定是战术的一部分。
玄辰宗内部的氛围一天比一天紧张,虽然没有明说,但弟子们不傻,隐隐知道要发生什么大事。
就连小黑都不打滚了,在阿绛的监督下开始修炼。
小黑不知道为什么姨姨变成两脚兽之后就对他那么严格,委屈巴巴地跑到苏景明身边撒娇。
阿绛在一旁微微皱着眉,苏景明知道她心疼,却又急切地希望小黑能有一点自保能力。
就在这时,苏景明的系统又发出了提示。
【任务:狠狠羞辱反派朔夜,让他流下屈辱的泪水。任务奖励:还魂丹x10】
苏景明:“……”
这弱智系统还在啊,还以为死透了呢。
苏景明捏着小黑的后颈把他提起来,酝酿了一下:“你…你这只吃白饭的猫!”
小黑懵了一下:“…嗷?”
阿绛有点无语,但是没去掺和苏景明教育孩子。
苏景明一脸严肃:“你难道就要这样一直吃饭打盹,自甘堕落吗?你知不知道你阿绛姨姨有多担心你!你这只小坏猫!”
小黑耳朵耷拉下来,看起来有点委屈。
苏景明也有点不忍心骂了,看向阿绛。
阿绛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可以继续。
苏景明懂了,她舍不得骂,让他来做这个坏人。
但是说真的,苏景明也不擅长骂孩子,毕竟两个徒弟都乖的很,不需要他操心。
苏景明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修炼很辛苦,但是你难道要一直依靠我和你姨姨吗?坏人会来抓你的,你要有自保能力,不然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小黑突然“嗷”一声就哭了,挣扎着扑到苏景明怀里,不断舔他的脸,苏景明有点懵。
而且豹子舌头有倒刺,怪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