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时,苏景明和吴照玉如约来到轩墨阁。
陆宣跑去街道上玩了,苏景明估计他八成又是去打牌。
颜霜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只是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走吧。”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带路。
三人跟着他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在城东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紧锁,里面似乎响起仿佛机器运作般的轰鸣声。
颜霜霜抬手叩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我,颜霜霜。”
里面沉默了一瞬,伴随着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门略微打开一条缝,里面的男人气质阴郁,披头散发,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看了颜霜霜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两人,眼神警惕。
“你带人来干什么?”
“借丹炉。”颜霜霜言简意赅。
那人皱眉:“自己买去。”
颜霜霜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瓶灵酒。
那人沉默片刻,迅速把酒拿走揣怀里,打开门让几人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散落的药材、丹药半成品、烧焦的炉灰,还有几口歪七扭八的丹炉。
墙角堆着高高的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药香、焦糊、酒气混杂在一起。
院中央,一口半人高的丹炉正在剧烈抖动,炉盖被震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会炸开。
院子里唯一整洁的是一只长毛三花猫,正优雅地坐在炉子边舔爪爪。
他虽然自己生活乱七八糟,猫倒是养的干干净净。
颜霜霜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两个是玄辰宗的人,吴照玉和苏景明。这位前辈...你们叫他黎丹师就好。”
黎丹师挑了挑眉:“玄辰宗?什么破落门派,没听说过。”
玄辰宗确实算是个不知名小门派,所以苏景明闻言也没怎么郁闷。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苏景明,玄辰宗宗主。宗里有位长老刚考了初级丹师令,想借一口丹炉先用着,待宗门自己造出丹炉来便归还。”
“自己造丹炉?”黎丹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行,有点意思。”
他转身走向墙角那几口歪七扭八的丹炉,挑挑拣拣,最后拎出一口中等大小的,随手扔在地上。
“这口,借你们了。”
那丹炉通体青灰色,炉身刻着精致的阵纹,虽然落了些灰,但一看就比鬼集那口两千灵石的强得多。
吴照玉凑过去仔细端详,眼睛越来越亮:“这阵纹...妙啊!这个导火纹的走向,还有这个聚温结构...”
黎丹师瞥了她一眼:“这丫头就是你们宗的器修?”
吴照玉起身:“是啊是啊!”
黎丹师上下打量了一番:“体格不错,确实适合炼器,现在什么等阶了?”
吴照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半路出家,没正经学过...就没考试。”
黎丹师闻言不仅没鄙视她,还乐了起来:“本事在身上就是自己的,用不着考那什么劳什子证,那些丹盟器盟搞出来不就是敛财的?不符合他们要求的,统统给你打成邪门歪道,一帮老畜生。”
黎丹师的话让吴照玉顿时来了精神,双眼亮晶晶的,好像发现了同道中人。
“你也觉得那些证没用?”
“也不能说完全没用。”黎丹师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有证的好处是,别人愿意信你。没证的话,你得先证明自己,人家才肯给你机会。”
他瞥了一眼吴照玉:“不过你这种自己关起门来研究的,考不考都无所谓。反正你又不靠卖东西吃饭。”
“那不行啊!”吴照玉一拍大腿,“我要卖货啊!宗门穷,得开源!”
黎丹师沉默了一下,看向苏景明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你们宗到底有多穷?”
苏景明面无表情:“也没有很穷,就是…收支平衡。”
“那就是穷。”
“…嗯。”
黎丹师笑了,笑得连那只三花猫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行,这炉子借你们了。”他把酒瓶往旁边一放,指了指那口青灰色的丹炉,“不过这炉子有点脾气,火候得慢慢试,急不得。你们那丹师要是第一次用,最好先拿些普通药材练手,别一上来就炼什么值钱玩意儿,炸了怪可惜的。”
苏景明拱手道谢:“多谢黎丹师,不知这炉子何时归还?”
“用完了还。”黎丹师摆摆手,“什么时候你们自己造出来,什么时候还回来就行。”
他说这话时看了一眼吴照玉,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味。
“我等着看你们自己能造出什么玩意儿来。”
吴照玉抬起头,咧嘴一笑:“那你等着吧,不会太久的!”
黎丹师又晃了晃酒瓶,没说话。
那只三花猫从炉子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到吴照玉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
吴照玉低头一看,乐了:“哟,这猫不怕生啊。”
黎丹师点头:“它叫绒绒,脾气好的很,你可以摸摸。”
吴照玉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这是妖兽?”
黎丹师灌了一口酒:“不,就是凡猫。不过她天天兽丹当糖豆吃,能不能修炼不知道,长寿是肯定的了。”
绒绒眯起眼睛,在吴照玉手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吴照玉撸猫撸得心满意足,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猫毛。
“行了,炉子我带走了。”她把那口丹炉拎起来,轻飘飘的,像是拎着一件寻常物件,“回头造出新的来就还你,请你吃饭!哦对了,你是不是爱喝酒?我们宗还有灵酒,我下次也给你带点。”
黎丹师挑了挑眉,没说话,但嘴角明显往上弯了弯。
离开院子后,吴照玉一路都在研究那口丹炉。
“这阵纹真漂亮,你看这个聚火纹,画得多精细…”她一边走一边念叨,“还有这个散热孔的位置,恰到好处…”
苏景明看向颜霜霜:“颜公子,这位黎前辈是什么来头?看着不太一般。”
颜霜霜淡淡道:“他想提起的时候会说的,若是他不提,还是不要打听为好。”